朱笑,抬手就揉了揉头痛的额,又侧目看了福公公一眼,淡淡地说着:“你下去吧,这里不用你侍候了。”

    他不想睡。

    他一闭上眼睛,总是会想到仪长公主。

    已经好几天过去了。

    他的心还没有真正平复下来。

    只要他空闲下来,他的脑海里自动浮现仪长公主的艳容。哪怕他决定放下那段不该存在的爱恋了,可是爱了几十年了,也不是说放下就能放得下的。

    “奴才不累,在这里陪着皇上。”福公公连忙堆笑着。

    主子不睡,他这个做奴才的哪敢睡?

    “朕有点儿饿了,让人上些茶糕点来。”寒天运伸了伸手臂,淡淡地说着。

    福公公连忙应着:“奴才立即让人去准备。”

    他退出御书房后,带着两名小太监提着灯笼就朝御膳房走去。

    夜晚的皇宫很安静,但戒备更加的森严,到处都可以看到巡逻的御林军。

    穿过一条长长的回廊后,福公公忽然看到一名宫女从他面前走过,径直朝太极宫走去。

    这么晚了,不是值班的宫女都睡着了,太极宫还有宫女在这里晃悠?

    “站住!”

    大喝一声,福公公身后两名小太监立即跑上前去,拦下了那名宫女的去路,其中一名小太监喝斥着:“你是哪宫的宫女?知道这是什么时辰了吗?还敢在这里晃悠……仪长公主?”

    小太监的喝斥在那名宫女略略地抬脸时停止,在看到和仪长公主长得一模一样的脸时,两名小太监想也不想,扑嗵一声,双双扑跪在地上,不停地朝宫女叩着头,惶恐地说着:“奴才不知道是长公主,惊扰了长公主,奴才该死。”

    仪长公主?

    福公公也愣住了,心里迅速地猜测着,仪长公主不是离开京城了吗?

    这会儿怎么回京了?还穿着宫女的衣服。

    福公公快步地走上前去,那名宫女看到他后,反而朝他跪下,惶恐不安地说着:“福公公,奴婢不是仪长公主,奴婢叫蓝珠,是太极宫的宫女,太子妃半夜醒来,忽然觉得肚子饿,硬是要奴婢到御膳房里替她拿点心。奴婢并不是故意在这里晃悠的,福公公恕罪。”

    福公公晃了晃眼。

    不是仪长公主?

    两名小太监也愣住了,抬起了双眸定定地看着跪在福公公面前的蓝珠,细看之下,才发现蓝珠的年纪比仪长公主要年轻太多,但两个人的面容真的太像了,看到蓝珠,就像看到年轻时的仪长公主一样。

    ☆、第 056 章

    “你说你是哪宫的宫女?”福公公复问。

    他一直跟在寒天运的身边,寒天运对仪长公主的感情,他最清楚了。这几天寒天运一心扑在政事上,后宫都不曾踏进一步了,后宫里的娘娘们都私下问过他了,他只能说皇上政事忙,不敢说皇上是思念仪长公主了。此刻看到和仪长公主长得一模一样的蓝珠,他心里忽然闪过了一个念头。

    “奴婢是太极宫的宫女。”蓝珠小声答着。

    她垂下了眼睑,态度毕恭毕敬,又夹着几分的惶恐不安。

    福公公是太监总管,又是皇上身边的老人了,整天跟在皇上身边,宫里其他奴才们看到他,都心生几分惧意。

    虽然被调教了好一段时间,蓝珠还是害怕。

    她觉得皇宫很大,很大,她花了数天来熟悉,还经常分不出东南西北。

    今天晚上在这里晃悠,要不是太子妃身边的大宫女苏儿暗中带路,她都不知道怎么走。

    心里猜到自己成了别人利用的棋子,可她小小的一名孤女,无依无靠的,幸得陈侯爷收留,给她吃好,穿她,还请人教她规矩,恶补琴棋书画,把她往名门闺秀堆中培养,这种天堂一般的生活,她以前做梦都想着,如今总算过上了,她也不想再回到过去以乞讨为生的生活。

    棋子,如果能被当成公主一般侍候,她也愿意当。

    只是入了皇宫之后,她才顿觉害怕。

    “叫什么名字?你起来回话吧。”福公公语气放温和了,毕竟面对着一个和仪长公主长得一模一样的宫女,他总有几分的尊敬,似乎面对的就是当年的仪长公主。

    “奴婢蓝珠。谢福公公。”蓝珠站了起来,依旧垂着眼睑。

    “蓝珠?嗯,名字不错。”福公公从一名小太监手里接过了灯笼,高举起灯笼围着蓝珠转了几圈,把蓝珠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然后继续问着:“你是新进宫的吧?”以前他都不曾在太极宫看到过蓝珠,他猜测着蓝珠应该是新进宫的宫女。

    “奴婢是太子妃的陪嫁小丫环,最近才被苏儿姑娘调到太子妃身边侍候的。”蓝珠低低地答着。太子妃交代过,如果别人问起,就说是太子妃的陪嫁侍女,不能说是新进宫的。因为她长得和仪长公主实在太相像了,一进宫就会惊动宫中,是绝对不可能被点选为宫女的。

    “嗯。”

    福公公点了点头,相信蓝珠的说词。

    太子妃视玲珑郡主为情敌,看到有人和仪长公主相像,自然把人家当成侍女使唤,借此发泄心里对玲珑郡主的怨恨。

    福公公自小入宫,从一名小小的太监一路爬到现在这个大太监,在皇宫生活了几十年,女人嫉妒的心思,他没有摸到十成也能摸到八成的了。

    “你刚才说要干什么去来着?”福公公接着再问。

    “奴婢想到御膳房替太子妃拿点糕点。”蓝珠恭恭敬敬地答着。

    福公公挑了挑眉,反问着:“太极宫有小厨的,太子妃怎么会在这个时辰吩咐你到御膳房里拿糕点?”

    “奴婢不知道。”

    福公公没有再问下去了,那些贵人有时候心思极怪的,大概是觉得御膳房替皇上准备的宵夜更好吃吧。

    挥挥手,福公公吩咐着:“那你快去替你家主子拿糕点去吧,别耽搁了,主子怪罪。”

    蓝珠立即朝福公公福了福身,轻轻地说着:“奴婢告退。”说完后退一步,转身就走。

    福公公站在原地,看着她离去,直到她消失在夜里,他才笑着带着两名小太监向御膳房走去。

    一会儿后,福公公用银制托盘端了两盘点心走进了御书房。

    寒天运没有再批阅奏章,批阅了一天,他其实也累了。

    他靠在龙椅上,闭着双眸,一手撑放在龙椅上,一手扶着自己的额,带着一只玉翡翠板指的拇指按压在太阳穴上,不停地轻揉着。

    “皇上。”福公公把两盘点心摆放到偏殿里的那张圆桌上,赶紧走到寒天运的身边,福着身,小心地问着:“要不奴才帮皇上揉揉?”

    微睁开了双眼,看了福公公一眼,脸上有着疲倦之意,他放下了手,无几分无力地说着:“不用了,朕还不累。”

    坐正身子,看了看案台上,又看向福公公,一边伸出手来让福公公把他扶站起来,一边淡冷地问着:“怎么去了那么久?朕都要睡着了。”

    福公公扶着他向偏殿走去,浅浅地笑着,恭恭敬敬地答着:“奴才在路上遇到了一个人,所以稍稍地耽搁了一下。”

    在偏殿里的桌前坐下,寒天运淡淡地看了一眼两盘点心,伸手拿起了一块凤梨酥,怔怔地看着,没有放进嘴里。他记得仪长公主爱吃凤梨酥的,因为她爱吃,他才跟着吃的,久而久之,御膳房的人都以为他特别爱吃凤梨酥。

    “遇着什么人了?让你顿下脚步?”寒天运拉回怔忡,慢慢地把凤梨酥放进嘴里,轻轻地咬了一小口,又淡淡地问着福公公。

    半夜三更的,还有什么人可以让福公公停下脚步?

    “一名太极宫的宫女。”

    福公公一边观察着寒天运的神色,一边说着。

    不忍心看着主子熬着相思之苦,而且还是没有希望的相思之苦,他决定了。

    让蓝珠代替仪长公主在皇上心里的位置。

    宫女嘛,只要皇上想要的,随时都可以临幸。又长得和仪长公主一模一样,也可以从替身上让皇上满足。

    “你最近很闲吗?”寒天运慢慢地吃完了一块凤梨酥,听到福公公的话,忍不住扭头剜了福公公一眼。

    一名宫女都能让福公公停下脚步。

    不过……

    寒天运拢了拢眉,又睨向了福公公,疑问着:“这都什么时辰了,太极宫的宫人怎么还在宫里晃悠?”

    福公公等的就是他的怀疑。

    福公公立即把遇到蓝珠,蓝珠长得和仪长公主一模一样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寒天运。

    听到天下间竟然还有第二个人长得和自己心爱的女人一模一样的,寒天运好奇心大起,顿时失去了食欲。二十几年了,从仪长公主拒绝他之后,他就一直在天下间的美女中寻找和仪长公主长得相似的人,可找了几十年,除了赵宸妃有一两分相似之外,就再也找不到了。现在听说有人竟然和仪长公主长得一模一样的,他哪能不好奇?

    南宫玲珑和仪长公主是母女,长相都未能一模一样呢。

    “当真长得一模一样?”寒天运还是有几分的不相信,他有点怀疑蓝珠是别人易容的。如果是那样的话,那么这里面会藏着一个特大的阴谋。

    那名宫女是太极宫的人,太子妃的陪嫁小丫环?

    太子妃的陪嫁丫环有多少,他并没有在意,一般进宫的女人都会从娘家带来几个好使的贴身奴婢,那是很正常的事情。

    小宫女长相和仪长公主相像,太子妃奴役她,怎么看都染着几分怨恨。

    心知陈青桐对南宫玲珑的嫉恨,寒天运的想法竟然和福公公想的一样了。

    “一模一样,就是比长公主年轻很多,大概只有十几岁。皇上,奴才是看着皇上和长公主长大的,那小宫女简直就是长公主年轻时的模样,自然了,奴婢就是奴婢,不像长公主那般高贵端庄。”福公公解说的时候,还不忘抬高仪长公主的出身。

    “那朕真要看看了,有谁能和皇姐长得一模一样的,珑儿那丫头也只像七分呢。”寒天运又拿起了一块凤梨酥放进了嘴里。

    福公公看着他,迟疑半响,才小心地问着:“皇上要不要现在就见见?”

    “不。”

    寒天运沉淡地应着:“现在什么时辰了,再见一名小宫女,还是太子宫中的宫女,定然会惊动某些人,明天吧。”他又看一眼福公公,吩咐着:“你退下吧,朕再坐会儿就寝了,不用侍候了。”

    “是,奴才告退。”

    福公公知道他这般说的时候,话里还有其他深意的,他也不敢再深究下去,恭恭敬敬地退出了御书房,并把御书房的房门关上了。

    寒天运坐在桌前,不再吃凤梨酥,只是定定地看着那盘还没有吃完的凤梨酥,眼眸层层加深,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半响,他忽然从桌前站了起来,走到窗前,推开了些许的窗,朝外面轻轻地咳了一声,随即又轻轻地关上了窗,从偏殿里出来,坐回了案台内。

    他才刚坐下,便有一团灰影推开了御书房的门,飞快地闪了进来,伏爬在殿下,恭恭敬敬地说着:“属下轻风参见主上,主上吉祥。”

    “起来回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