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彤姬一道行礼。

    李勳冷鸷地瞪着他搂着彤姬的手,不睬他的问话,迳自看向李勤。

    「颛王哪来的兴致,才下朝便到国师府作客?」

    「皇上,臣是为了国师的婚事而来,就算国师没有成亲,只要能够产下子嗣便已足够,所以特地带了六名美鬟想要献给国师。」

    李勳懒懒扫过那群美人,状似不满地哼了声。「怎么就没想过要献给朕?」

    「皇上!」上官羿着急的喊。

    李勳却睬也不睬他,迳自打量起六位美鬟婀娜诱人的身段。

    「如果皇上中意的话……」

    「王爷,既已答应要将人赠给下官,可不能又突地转手让人。」上官羿忙出声。

    天晓得这六位女子究竟是什么样的身份,要真是杀手,在床第上趁皇上不备行凶,岂不危险?

    而且身为皇朝天子,他居然私自出宫,简直没将皇宫律例看在眼裡,究竟是他太狂妄,还是太担心他?

    不管是哪一种,都不应该。

    李勳慵懒回头。「怎么,朕想要这几个美鬟,你也想跟朕抢?」

    「皇上后宫佳丽不少,这些美鬟身份太低,不合皇上身份。」

    「就合你?」

    「是。」

    两人视线缠绕,暗中较劲,最后李勳不悦地哼了声。「真是扫兴。」话落,转身就走。

    「皇上如果真中意,臣府上还有数名,立刻送进宫去。」李勤随即跟上,满嘴讨好。

    两人的交谈声随着脚步渐远,上官羿听不真切,想要追上,却又碍于尚未将六名美鬟安置好,再加上身边还有个彤姬……

    终究,他还是忍住了,感觉彤姬缓缓握紧自己的手,他浅浅噙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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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才刚进府的美人还找不到名义送给其他大臣,上官羿只得先将六人安置在西厢的客房裡,外头加派重兵看守。

    教他愧疚的是,自己竟将彤姬也给牵扯进来。

    「抱歉,硬是让妳蹚了这淌浑水。」

    掌灯时分,两人在彤姬房裡用膳,上官羿面带歉意地瞅着她。

    彤姬却不以为意。「有什么好抱歉的,我一听你府上总管提起颛王拜访,便觉得事有蹊跷,赶紧差人去通知你,然后躲在渡廊上等着,心想要是有什么状况,说不定我能帮得上忙,谁知道忙是帮了,但你还是留下那六个美鬟,皇上想要她们,你居然还跟皇上抢人,胆子真不小。」

    上官羿苦笑。「留给我,总好过给皇上添乱。」

    「皇宫戒备森严,就不信颛王真敢如何。」彤姬琉璃般的瞳眸直盯着他,嘟起嘴。「你留在身边才真是要命。」

    上官羿唇瓣微勾。「好聪明的彤姬,竟将时局看得这般清楚。」

    「我还未出阁前,已经看过太多这些手段了。」身为前刑部尚书千金,府上常有筵席,有太多暗潮在檯面底下汹涌较劲,肮髒手段她没少看,早练就察言观色的好功夫。

    「留在我府裡,我也不信颛王真敢放胆对我不利,不过总是要防备。」上官羿食不知味,思绪已经飞往宫中,想着甩袖离开的那人。「留在这裡,总好过送进宫,至少我可以不用担忧皇上。」

    「你对皇上真是忠心,可我怎么觉得皇上似乎对你有诸多不满?」

    「会吗?」

    「他看你的眼神……」想着那双精厉的瞳眸,彤姬冷不防打了个寒颤。「不对,他看我的眼神更可怕。」

    「……会吗?」上官羿缓缓放下碗筷,有点惊讶她竟敏锐到这种地步。

    「有点。」彤姬用力点点头,见他不再用膳,不禁问:「怎么了?我煮的饭菜不合你胃口?」

    他挑眉。「妳下厨?」

    「好歹我也在?凰楼待过一些时日,虽学不来大厨的手艺,但味道也还可以吧。」说着,有点侷促地瞅着他,见他又动了筷,不禁屏气等着。「怎样?还行吧?」

    「好吃。」他笑,只是有点难以置信,向来养尊处优的她,竟也会洗手作羹汤。

    总觉得时间过得太快,人……似乎也变了。

    「怎么还锁着眉?」她又问。

    抚上不自觉拢紧的眉头,他撇唇一笑。「也许是累了。」没有时间伤春悲秋,他设下圈套要颛王自投罗网,如今他已逐步踏入,等时候一到,便能将他逮着,但是正值慎行之际,李勳却教他烦心极了。

    「朝事你累了?」

    面对她担忧的神情,他不由得放软了眸色,在她面对他彷彿可以暂时卸下身上的烦躁。

    「还好,只是我在颛王面前将妳给提了出来,就怕他日他会等着我迎妳过门。」

    「你既已有了心上人,为何不说?」她之所以如此确定,是因为昨晚他的神色是那般狂喜,分明像已陷在恋爱中的人意会已得到一份情爱才有的神情。

    他从来是个深敛压抑情绪之人,能让他露出那样的狂喜,必定是爱极了。

    上官羿只是沉默。

    两人无语半晌,彤姬想了下,浅笑。「好吧,如果你不嫌弃,就让我替你圆谎。」

    「彤姬?」他皱起眉。

    「我说真的,如果你不在意我已非清白之身,我可以嫁给你。」

    「妳明知道上官家受到诅咒,别再说些浑话。」

    「但你也需要人与你为伴的,不是吗?」彤姬翦水幽瞳闪着关心。「虽然我远在居?府,但对于皇城发生的事都知道的。」叹口气,她坐到他身旁,轻搂着他。

    「彤姬……」他忍不住把脸贴在她肩上,无关男女之情,而是多年养成的手足之情。

    他是坚强的,无敌的,善于照顾人,但没有人知道,他也有疲惫的时候,也需要一点温暖供养他,撑起他,让他有勇气继续往下走。而彤姬的出现,正好满足他的需求。

    「你和先皇交情甚好,先皇驾崩一定让你难过不已,再加上你堂弟李弼因妻亡而不知下落,可以想见你心裡有多难受,可在这当头没人能替你分担,你还得独自主持大局,强这么久,也难怪你会累。」

    「是吗……」

    「你要我待在府裡,我不知道能做点什么,但……如果能让你不孤独,怎么做,都好。」

    他孤独?拢起浓眉,上官羿要自己别去想,可是不能否认,最近独处时他的确会感到难受,尤其当他如此靠近那人,却又不得不远离时。

    只要能够创立太平盛世,只要能够挑选出贤明君王,他……不重要,他如何受苦,都不重要。

    即使这么不断告诫自己,可当他独自躺在房裡的大床上,却仍然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熟悉的相思折磨着他,甚至痛得比往常还剧烈,只因这份情感与以往不同,他与那人皆心繫着彼此。

    但,又如何?

    不过是注定了,再伤痛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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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用完晚膳,上官羿回到自己房中,处理完府中琐事后,睡意仍旧难凝,最后索性起身,仅着中衣的他推开房门,在夏夜裡乘着微风閒步慢走,想要拂开心间烦乱。

    路经隔壁院落时,却听见细微声响,他不解的穿过拱门,轻步而去,竟瞥见几名劲装打扮的身影掠过,而四周倒卧着他佈在彤姬身边的护卫。

    「来人!」他立刻沉声大喝。

    守在他院落四周的护卫随即跃出,他抽过护卫腰间佩剑,举步朝彤姬寝房奔去。「保护夫人!」

    「是!」护卫群拥而上,护着他杀出一条血路。

    上官羿舞着闪动青光的长剑,乌瞳迸出杀气,成双成对地砍杀欲闯入彤姬房内的刺客。

    血水喷溅在他脸上,他眉眼不动,转柄横刺,挥剑直挑,刚好发洩无处可发的鬱闷。他的武艺不算?顶,但是想要在一群刺客底下护个人,不算难事,可不知为何,总觉得眼前的刺客极为难缠,身手高超,他应付得有些吃力。

    再者,他不懂为何刺客要杀的竟是彤姬?

    不过眼前战况危急,他无暇细想,只想赶紧进房救人,于是旋身避开攻势,顺势闪进房内,便见彤姬抓着长剑,瑟缩在角落裡。

    「羿……」彤姬面无血色,浑身颤抖不休。

    「别怕,有我在。」他一把将她搂进怀中,安抚她的当头,不忘分出心神细忖从何处杀出生天。

    眼前的状况有些古怪,因为刺客的数目太多,如果只是想杀了彤姬,根本不需要派这么多人,而且每个皆是武艺高超,怎么看都像大内杀手,教他不由得连想到如今手握皇城兵权的李勳。

    他不禁一震。

    不无可能,毕竟那人曾威吓过要将彤姬拖到午门处斩……他心间凉透,一股寒意直冲背嵴,却突地听见彤姬惊喊。

    「啊!」

    略抬眼,馀光瞥见有长剑破门而入,他闪避不及,眼看剑锋就要落在他肩头上,却又突地停住,他回头探去,只见剑身被抽出,而从破开的门缝惊见站在外头的人竟是李勳!

    「皇上?!」

    李勳微侧脸瞪向他,手握长剑,头也不回地刺向身后逼近的刺客身上,抽剑如扬鞭,力道凶悍,动作俐落,不过是眨眼工夫,外头的溷乱便已平息。

    上官羿推门走出,廊道上皆是不全的尸首,再走向外头,就见李勳手持正淌落鲜血的长剑,垂首背对着他。

    「皇上,你怎会在此?」

    彷彿听出他的怀疑,李勳冷冷抬眼,寒厉的眸色教他心头一颤。

    「你说呢?」

    「……皇上不该老是私自出宫。」他垂敛下眼,面目僵硬。

    「朕是天子,无人能束缚朕。」

    「包括无人能改变皇上的想法?」上官羿笑得凄楚。

    李勳像是嗅见不寻常的气息,半眯着眼。「……你以为是朕派出刺客?」

    「要臣如何不作此联想?」上官羿冷漠地瞪他。「皇上曾说要将彤姬拖至午门处斩。」

    时间太巧合,刺客出现,而他也出面来救,加上所有护卫和刺客皆不留活口,像是存心毁尸灭迹。

    李勳像是听见天大的笑话,不屑冷哼。「朕要她的命,不需这么大费周章。」

    「但是今日方巧颛王过府拜访,皇上可以顺理成章把事都推到颛王身上。」如此解读,并不过份。

    李勳垂敛长睫,在眼下形成一片晦暗阴影。「在你眼裡,朕有这般不堪?你真的认为朕是个会使暗招的小人?」阴冷的话语轻澹地被夜风吹散,可其中潜藏的失落仍是鑽进上官羿耳中。

    他心头微微动摇,但事实摆在眼前,一切都发生得如此刚好,巧合得……他又是一顿。

    不对,巧合得太过头,彷彿有人暗中安排。

    「朕,曾对你使过暗招?」李勳幽幽轻问。

    「……不。」就算要胁他,也是要胁得正大光明,磊落的与他交易。

    「朕,曾失信于你?」

    「……不。」他向来说到做到,所以可证明彤姬一事,他不过说说而已,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