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奴婢的她又岂会知晓,每次王爷进入西房,小姐都会把她支开。

    唯一庆幸的事是,小姐身上的伤痕从多变少,又由少变无,这一变化让她的心也算是得到了小小的放松。

    如今的赵七七,拥有的是一身无暇的赛雪美肤,就连一些旧疤痕也不见了,这大概是五王爷拿来的药膏起了效用,青儿对这方面的认识有限,可也猜得到那些药膏必定价值不菲。五王爷待小姐一天好过一天,就像是今日,居然能答应放小姐出来走走,这次的游湖,自然也是王爷安排的。

    五王爷为何态度会变?而小姐为何又要放逐自己?这两者间必定是有什么发生了,可惜身为局外人的她不知道,别说是她,就算是荆轲与齐王府里面的任何人都不知道吧!

    要不然,下人间怎会纷纷瞎猜测主子们的事呢?

    “青儿,你可有听见琴声?”赵七七问着,目光却仍是投注在湖心中央,那隐约飘于天际的琴音,时而清晰仿若就弹奏身前,时而朦胧仿若远在他处。

    “琴声?”青儿在赵七七的询问中收了心,竖起耳朵聆听着,果然,从不远处有着优美的旋律传来……

    远远地,一曲凄婉的旋律传来,那么的扣人心弦,却又似不属于这纷乱的尘世,那么的淡,那么的虚,若不是仔细的听,实难听清这迎风而来的曲子,是否真的存在。

    “小姐,这曲子……”青儿脸色霎时刷白,这世间能弹奏出如此旋律的只有一人,只有那人才能将旋律带入人心,让人随曲而动,没有人能及得上在琴技上造诣。

    “青儿,让他们靠岸吧。”赵七七终是回神,眼眺望着远方,表情不变,只是那双空洞的眸内有着一丝浮波荡过,转瞬消失让人难以捕捉。

    第2卷 契约【九夜烙】 【终要离去】

    “是。”青儿应着,转过身,离去。

    赵七七久久伫立于船头,湖中的涟漪就如同她眼底的浮波,那么的清可还是被浑浊了……

    耳边,悠扬的旋律,将她带回了那段,已不会再回来的过往中,曾经的渴盼,如今变得是那么的可笑。

    师傅,是你来了,是你来接我了么?……

    船靠岸,赵七七与青儿下船,其余随伺仆役都被留在了原处等候。

    青儿自下船后就一直揪起了眉头,每走一步都宛如拖着千斤的重石,本应该是开心的事,可现在她却开心不起来。

    反倒是赵七七,仍是无波无痕,似一点都不为接下来所要发生的事而担心。

    “小姐,是不是我们该回去了?”

    “是吧……”

    “那,那老爷会怪你吗?”老爷若是知道了在这大秦的事,会是怎样一种表情?青儿光是想想就不寒而栗。

    赵七七瞥了眼青儿,问:“青儿,你不是一直都想要回去吗?”

    “是啊,青儿一直想要回去,可是现在……小姐,真的可以就这样离开吗?”青儿犹豫,就连她自己都说不清,这里头到底有什么牵绊住了离去的脚步。

    “我们并非是秦国人,终有一天要离开。”若非是任务,她又岂会踏入这里,若非为了九色石,她又何必与他纠缠。如今……任务失败,师傅如若让她回去,那她也就失去了留下的理由,离开是必然的。

    “也是。”青儿点着头,想想那过去的大半年,都是在泪水中度过,纵然五王爷现今的态度变了,可又有谁能保证,五王爷不会再变,到时候小姐又会回到那似人间炼狱般的日子。

    第2卷 契约【九夜烙】 【世无永久】

    “青儿,你就在此等候吧。”赵七七抬眼眺望了下远处,隐约见一座凉亭。

    青儿错愕的看向赵七七,急切道:“不,青儿要与小姐在一起,老爷要是怪罪下来,青儿也……”

    赵七七微笑着阻止了青儿的话,抬手,温柔的拂过她的脸颊,说:“听话,青儿就在这里等着我。”

    青儿呆呆地站立于原地,望着那渐渐远去的身影,小姐总是这样,用自己的温柔来保护着她,她明明知道,老爷定会怪罪下来……小姐,你这样让青儿情何以堪,让青儿要如何去回报你……

    泪水在眼眶中打转。

    当赵七七离去,青儿身后出现了一人,目光紧紧地锁住在那远去的人儿上。

    七七,不过才数月不见,为何我却觉与你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了。

    曾经那个小师妹,如今已是婷婷玉立……

    暖春的季节,朵朵桃花开得纵横恣意,闻得淡香,踏着青苔,但见枝影扶疏间,皆是暗香浮动。微有桃落,却是绿痕粉影两相映,却不知是桃舞若苔,还是苔的青遮了这落桃的艳……

    这两个月来,赢麒的改变,任谁都能瞧得出来,然而,她却是唯一一个知晓这份转变后面所隐藏的人。

    他不再折磨,只是已没必要,他让太医为她治疗,不过是为了保住她的生命。

    她是谁?她不过是个替身,是他所想要女子的替代品。

    抬起手指,轻轻触上眼前一朵桃花,纷零而落是片片粉红,赵七七嘴角微微上扬,那不知是嘲讽还是自怜的笑……

    无论是哪个,对于她来说,可还有所不同?

    轻风拂面而过,似在给予她的回答,没有,没有任何不同……

    掬起那朵落下的桃花,轻轻吻上,阵阵馥郁的淡香飘入她的鼻间,令她忍不住深深的一吸,这桃花就像她,看似虽美,但离了根也不过是会迅速腐败的东西,想到这里,她手用力一捏,花瓣发出沙沙的声响,碎在她手上。

    这世间,有什么是永久的?

    现在就连那风儿,也不再给予她任何答案……

    举目,望向那音律传来的方向,赵七七有的是一份平静。

    第2卷 契约【九夜烙】 【师徒重逢】

    脚下一步步上前,忽而“咻”一声破空之音传来,赵七七脚下未动,手轻扬稳稳地接住了一枚梅花镖,即便是在这暖风中仍是能感受到从指间传来的冰冷。

    抬眼,在那桃林深处,一人一琴跃入眼中。

    师傅……

    悠长的一叹,终是迈出了那一步。

    “七儿……”

    久违的一声低唤,让赵七七抬起了头,目光随着那飘落的粉色而动。

    推开层层叠叠雾纱,桃林深处,那抹身影的出现,竟觉是如此的陌生。

    这真的是养育了她十六载的人?

    为何,她竟感受不到一丝丝的亲切,有得只是冻彻心扉的寒冷。

    师傅——

    七七敬仰而又憧憬的人,原来也不过是个陌生人!

    “师傅。”赵七七举步上前,来至他的身前,双膝一弯,欲跪。

    手伸前一拂,卸去了她的下跪的动作。脸颊上仍是那面金灿灿的面具,面具唯一掩盖不住的是那双黝黑深邃的眸子,目光竟似一缕柔和风抚过她的脸,停驻在她的脸上,“七儿,半年期限已到。”

    赵七七敛目,低垂螓首,仍是免不了这一跪,双腿一沉,终是跪地,“七儿无能,未能完成师傅的任务,请师傅责罚。”

    没有再出手阻止她下跪,只是静静地站立于她身前,人折返回琴案前,又一次拨弄起琴弦,仿佛将那跪地人儿忘却在这旋律之外……

    琴声似缭乱的星雨,尽湿宫花,有似缠绵缱绻的私语之声,如珠玉落盘的晶透之乐,在浠浠落花之中慢慢传荡。

    良久,良久……

    不知过去多久,仿若就连时间也已经停止,身旁忽然传来一声“吧嗒”,她仍是一动不动的跪在地上。反倒是那坐于亭中的人终是停下了拨弄,抬起头,只见离赵七七所跪地不过一米处,静静地躺着一只纸鸢。

    那是一只不知从何而来的断线纸鸢……

    人缓缓地从亭中走出,自她身边走过,来到那纸鸢前,低眼瞧着躺在地上的纸鸢,黑眸中隐隐笑意浮上,出声道:“师傅记得,七儿小时候也很喜欢放纸鸢,还说,纸鸢能实现七儿的愿望……”

    第2卷 契约【九夜烙】 【珍珠黑眸】

    “那都是年幼无知的话,七儿早就忘了。”赵七七淡淡地回着。

    “可师傅一直记得,每当看到别家的孩子在园子里放纸鸢,师傅就会想起七儿……一转眼,七儿都这般大了。”说着,弯身捡起地上的纸鸢,纸鸢上竟还画了一朵含苞待放的红莲。

    “七儿不需要这些。”

    唇角轻扯出一抹若有似无的微笑,算是对赵七七的话表示满意。

    人走到她的面前,低眼,瞧着她,问:“七儿,任务真的失败了?”

    “是,失败了,是七儿无能。”赵七七抬起头来,对上了他的眼,不躲不避,直直地与他对视着,继而道:“七儿没有完成师傅的任务,甘愿受罚。”语落,身子一弯,人匍匐在地上。

    在她的眼中看不到恐惧,甚至没有慌乱,有的是一池的平静。七儿变了……

    是谁改变了她?

    他花费了十六年都没有得到的成果,然而在这短短的半年时间内,那人却做到了。

    赢麒?

    也唯有他了。

    望着手中的纸鸢,忽然他低低地笑出了声,将纸鸢临空一抛,随即无数道银光纷纷向纸鸢掠去,眨眼间纸鸢碎成片片,飘摇在空间,缓缓地落在地上……

    “七儿确实不再需要这些,我的七儿终于长大了,不需要师傅再操心了。”低低地笑伴着话语从面具中传出,蓦地,笑声转为了沉吟,“七儿啊……把你的头抬起来,让为师好好的瞧瞧你……”

    赵七七端正起身子,略略地抬起头来,黑白分明的眼珠,似是沉淀了星辉辰光,幽幽落寂。

    伸手,捏住她的下颌将她的脸抬高。

    凝眸,对视,而后,她云淡风清地一笑。

    他出神的望着赵七七,确切的说应该是望着她那双美丽的黑眸。

    师傅在想什么?

    自他那双眼睛中,神色复杂,温柔,眷恋,落寞,痛苦,甚至是嫉妒,各种情绪一一在他眼底闪过,最后被冷漠所取代。

    他的手在她脸颊上上下摩挲着,渐渐地移到了那双黑珍珠般的眼睛上,小心翼翼的轻轻碰触……

    第2卷 契约【九夜烙】 【左眼受伤】1更

    “真漂亮……这双眼睛真漂亮……要是能挖了这双眼睛该多好……”听得出来,在说出这话的时候,师傅的语气与那眼神是认真的。

    师傅的话尚未消音,蓦地,赵七七伸起手,手指以极快的速度剜向左眼珠……

    “啪!”

    师傅望着钳制在手,愕然在眸中短暂停留后,又重新覆上一贯的温和,“七儿这是做什?”

    “师傅,不是想要七儿这双眼睛么?”从左眼处淌下一道蜿蜒的血痕,将她白净的脸染红。

    “傻孩子,师傅不过是随口说说,七儿怎可当真。”满意的笑盈荡在眼中,手松开了,人从赵七七的身前走离,“你先回去齐王府。”

    赵七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