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华灯初掌时。

    齐王府府门大开,奴仆们整齐的排列于两侧,等候着客人。

    远处尘土飞扬,一辆马车由远至进,到达门口时,驾马之人,一个纵身跃下马车,转身撩起车帘。

    率先出现在众人眼中的是一身紫衫的扶苏,白皙的面容上总是挂着一脸温和的笑。待他站立,便又转过身去,出声道:“非离,下来吧。”

    随着话语声的想起,车帘再次被掀起,一袭白衣飘然出尘的男子从帘中步出。

    风起,高束的长发被风扬起,低垂的脑袋,隐去了那唇角微微牵出一丝弧度,同时也藏匿起了那份不羁的高傲。

    “殿下。”荆轲恭敬的来至扶苏的身前,曲身唤道。

    “是荆轲啊。”扶苏含笑的瞧着荆轲。

    “是,王爷已经备下酒席,请殿下入府。”荆轲人一侧,迎着扶苏进入齐王府。

    一路上,奴仆们纷纷跪在道路两侧,向着扶苏行礼,直至他的身影消失,这才从地上站起,一时间齐王府的奴仆间都在议论那位随同殿下一同前来的男子。

    惊为人天的样貌,不容忽视的气质,甚至比之殿下还要高贵三分,让人不敢亵渎。

    齐王府南园轩阁内,烛影摇红,珠帘流苏,气氛和融。府中红衣小婢垂眉敛目,伺玉箸于宴席之侧。座上一主一宾,正是赢麒与扶苏。凤非离则是端坐于事先准备好的琴案前,身前是一张七弦琴。

    甫入座,酒未沾唇,赢麒看向一旁的扶苏,先自笑了:“皇叔还在猜想,苏儿为何会与我说,今夜必会带上美酒妙音来我府邸。”语中暧昧的话语响起,目光斜觑向前方。

    赢麒矜然俯视着下方的凤非离,容姿尊贵且端丽,如剑犀利的目光划过灰眸,唇边噙着笑。

    扶苏话还未出声,脸先一红,寻思着如何开口。

    赢麒见状,笑意更甚了:“唉,苏儿何以会有女儿家的涩然?莫不是皇叔说了什么?”

    “五皇叔!”扶苏显然招架不住赢麒的一再揶揄,脸儿更为涨红,强制镇定,清了清嗓子,“苏儿可是诚心为皇叔带来妙音,皇叔就莫要再嘲笑苏儿了。”

    赢麒作状又是一笑,命人斟满酒水,便也收了声。

    第2卷 契约【九夜烙】 【扶苏窘状】2更

    扶苏见赢麒终是绕过了自己,稍稍松了口气,向凤非离颌首轻点。

    凤非离会意,双手举起放在琴弦上,试音后,便是一串流畅而优美的旋律响起。

    唇齿间尚残留着一抹甘醇的酒香,赢麒却已举目再次看向下方,那曲天籁般的妙音,让人不由人随音而痴。

    凤非离略略抬起头,眼波流转,盈盈婉约,红尘间的繁华仿佛都在他的回眸间,被淹没于那双似星月余辉的黑眸中。

    不可否认,对于一个男人来说,凤非离的容貌足以让天下少男少女为之动容。

    他的脸色略显苍白,竟似雪的透明,此刻正轻抿着双唇,淡淡的粉带着青灰,令赢麒想起了水中的青莲,也是那粉,也是那灰,湿润润的,说不出是高雅或是妩媚,偏偏是那一抹惊艳。

    凝眸,对视,而后,那人云淡风清地一笑。

    然,赢麒收目时,眼角竟瞧见扶苏白净的脸儿上又染上了一抹红。

    那一瞬间,扶苏竟也转过脸来,与赢麒的灰眸对上,霎时僵持了半晌,忙收了神,扯出笑,说:“皇叔,非离的琴音可称得上妙音?”

    赢麒敛去了眸中的探寻,含笑道:“苏儿所言非虚,确为妙音。”

    扶苏听闻这话,当下心中一喜,那未曾说出的话,支吾着欲要脱口:“皇叔……苏儿……”

    适时,那厢琴音已消,凤非离从琴案前起身,踱步上前,跪在两人脚下:“奴才凤非离,给五王爷请安,还望王爷莫怪非离先前未有施礼。”

    扶苏悄悄的看向赢麒,如坐针毡,嘴中已压抑不住的说声:“皇叔,这都是苏儿的安排,是苏儿事先交代非离,为皇叔先献上一曲,皇叔若要怪罪,就……”

    赢麒忽而雅然一笑,倒是缓和了那份紧致的气氛,道:“苏儿怎如此慌张,皇叔可有说怪罪谁了?”

    扶苏被问得哑口无言,脸上的温度却猛地窜高,嘴一张一合却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赢麒转目看向凤非离,“起身吧!凤先生的琴技让本王钦佩。”

    凤非离起身,站直于前,与赢麒又是互视了一眼,便敛了目。

    第2卷 契约【九夜烙】 【动容话下】3更

    扶苏见赢麒并未有恼意,这才缓了口气,傻愣愣的竟憨笑起来,“呵呵……”

    赢麒瞥向扶苏,拂了拂衣袖,问:“说吧,苏儿今夜究竟是为何而来。”

    才放下的心在赢麒的询问声中又悬空,扶苏瞧了眼凤非离,最后还是抬起了头,看着赢麒,颇为无奈的说:“还真是什么都瞒不过皇叔。”

    赢麒微勾嘴角,浅淡笑意隐现在唇边,“近日本王早有耳闻,说是公子府中有位才艺双绝的琴师,那模样更是比之女人还要妖艳三分。今日一见果不其然,这也就难怪苏儿会把人给安排在了重阙楼。”

    扶苏的耳背一阵滚烫,窘的半天支不起头来。

    倒是站于一旁的凤非离,矜持自若地行到扶苏近前,跪下:“非离让殿下难堪了,诚万千之过。”

    “你快起来。”扶苏倏然起身,拉起了凤非离,复又带上满面希冀之色对赢麒道,“今夜苏儿过府,确实有事相求,皇叔既已明了,苏儿也就直言了。”看了看凤非离,重影叠叠让他忆起了另外一人,若是当日他没有离去,若是当日他能坚持下去……自嘲的蠕了蠕唇角,收回目光,看向赢麒,继而道:“皇叔,非离原是赵国望族,如今秦灭赵,他只身前往咸阳,求得不过是一席栖身地。还望皇叔能给予一纸特赦。”

    赢麒听着,斜觑了眼扶苏,眉宇间似笑非笑:“苏儿,应当知晓,如今赵国虽已被我秦国所灭,可这昔日的赵国望族,怎会甘愿来我大秦为奴为仆?”

    “王爷,莫说是为奴为仆,若不是殿下的恩德,非离恐早已成为这咸阳城路边的一具白骨,又有何幸今日能在这里为王爷献曲。”凤非离一字一字道,自他声色间流露出来得皆是对扶苏的感恩。

    扶苏面色动容,望着凤非离,千言万语皆在唇边徘徊,却又因那份动容而无力开口。

    赢麒在两人身上流连了一番,噙着的笑忽然一深,道:“苏儿,这事皇叔应下了,日后你定要与凤先生好好的讨教。”

    扶苏还在为这事发愁,忽闻赢麒此话,一时半刻竟不知要如何回应,只能站在赢麒的身前,行了个大礼,说:“苏儿谢皇叔成全。”

    “好了,这事就不说了。”赢麒含笑的摆手,看向凤非离,问:“先生可否为本王再弹奏一曲凤凰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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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卷 契约【九夜烙】 【缺情之音】1更

    扶苏向着凤非离使了使眼色,凤非离退后一步,语调温雅且恭谨:“是。”

    扶苏心头忧虑一去,释然一笑:“皇叔,这美酒当歌才能尽欢,今夜不醉不归。”

    赢麒瞧着扶苏递来的酒,略有的迟疑转瞬间消失,接过,一饮而尽。“苏儿由此雅兴,皇叔自当相陪。”

    “谢皇叔。”扶苏欣喜的径自拿过婢女手中的酒壶,殷切的为赢麒斟酒。

    席间红衣小婢奉酒。凤非离退回到琴案前,再次抚响了琴弦,一曲凤凰台幽幽回荡,似呢喃细语,轻轻地缠在耳畔。酒不醉人,人自醉。

    赢麒侧身斜靠在交椅上,恰恰正对着凤非离。雨过天晴的夜,如蒙上了一层薄雾,不知是那雾气浊了眼,还是那酒醉了眼,竟透着几分的朦胧,仿若连那牡丹花都愈发的娇了。百转千回蓦然间发觉,那煞那间的惊艳莫过于此情此景。

    但见那男子抚琴低笑,眉宇间隐约流露的是不羁的倨傲,仿佛带着一点点冷酷的意味,然莞尔时,最是魅人心弦。

    赢麒与扶苏交谈甚欢,每到欣喜处便会大笑出声。凤非离仪态清幽,信手拨弄琴弦,闻得扶苏笑时,用温柔的目光瞟向扶苏,而后,垂首,浅浅一笑。这状似不经意的抬眼,微笑,却被赢麒稳稳地捕捉在眼底。唇边隐着一抹淡且冷的笑。

    酒过几巡,赢麒微微熏然,几分醉意渲了双颊,眉头揪起,耳根旁的清净让他看向对坐的扶苏,却见扶苏业已醉卧在椅上了。

    “苏儿真是还未长大,不过几杯酒入腹就醉了。”赢麒灰眸中的醉意在话语间散去,恢复一池的清明。

    凤非离放下七弦琴,走到扶苏的身边,向着赢麒作揖,轻语道:“王爷,殿下年岁还小,自是酒量不佳,今夜已晚,您看……”

    赢麒斜觑向凤非离,夜光杯,琉璃灯,交相辉映,七彩斑斓的光泽一一在凤非离的身上划过,赢麒含笑道:“凤先生,那本王就把苏儿交给你了。”语落,人站起上前一迈,低语道:“先生的凤凰台虽说悦耳,却少了一份情多了一份淡。”

    凤非离弯着身,目送那离去的身影,回味着赢麒最后留下的话,脸上的温度骤然降下,冷到了极点……

    第2卷 契约【九夜烙】 【兄弟之争】2更

    晴空万里,鸟雀高飞,偶有几只久久盘旋不见离去。

    长风掠过,弥留下淡淡的青草味,角弓弦铮,马蹄声声,惊鸟飞,遣云散。

    破空剑鸣,贯穿云燕,鸟凄哀坠下,扑腾两下,便寂然了。仆役拎至马前,欣喜讨好。

    “少子箭法日益精湛。”须溜拍马的一群纨绔子弟竞相前拥。

    胡亥矜持的目光越过众人,停留在扶苏的身上,倨傲道:“哥哥,看来此番狩猎,胡亥略胜哥哥一筹。”

    扶苏含笑道:“胡亥的箭法确实长进了不少。”

    “哥哥,要不我们再多赛一场?”胡亥指着前方掠过的群雁,“这会雁群数量众多,哥哥可千万不要落居与后。”

    本不想要再赛的扶苏见胡亥兴致尚高,便也没有阻拦,拉起了长弓。

    “咻咻。”几声过后,群雁惊散,几只被箭刺穿的大雁坠地,仆役上前,按着箭上面的符号分别猎物。

    这次是扶苏险胜,他比胡亥多一只大雁。

    扶苏还未来得及开口,倒是胡亥听闻自己落败,脸色一沉,眉宇间竟是怒意,连话儿都未说一句,便狠抽一下马鞭,奔离。

    几个贵族子弟见状,都是面露觑色,甚有人说道:“少子何必如此在意这胜负之分,不过是闲暇无事作乐的玩意。”

    扶苏听在耳中,也惟有噙着那笑,目光却看向胡亥离去的方向,暗暗地叹息。

    对胡亥他有着手足之情,然而,他也对这弟弟颇为头疼,在外面的胡作非为他也只当未听见未瞧见罢了。

    见公子扶苏沉寂,那几位贵族子弟也只能讪讪然的散开了,各自回到各自的狩猎范围。

    清泉碧波,深深浅浅的映着坐于河边的人儿的影子。狩猎正酣,风过时,尚能嗅到那丝丝咸腥的血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