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轲不言不语,就在旁站着,柳成苏要说什么,其实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你们两人啊,真是本王的好知己……”赢麒上前,一手拉住一人,笑眯着双眼,又道:“这左膀右臂,本王真的是舍了谁都觉得可惜。”

    荆轲与柳成苏浑身一个寒颤,两人低垂着头,却又齐齐地抬头,想要下跪,却发现赢麒根本不给他们机会。大文学dawenxue

    “好啊好啊!什么事,本王都是最后一人知晓。”赢麒手上的力道不由加重,似要生生地将这两人的手腕给扳断了。“疼吗?呵呵……疼吧!”说着,将手缩回。

    “王爷……”两人终是跪下,面如死灰。

    “成了,甭跪本王,本王算什么?”赢麒拂袖,从两人的身前走离。

    荆轲与柳成苏对视了一眼,紧跟在赢麒的身后,不离不弃。

    赢麒并没有阻止两人跟随,只是这一日下来,没有再对两人说一句话,多看一眼。

    荆轲心里头明白,王爷这次当真是恼了,可这不理不睬也不降罪,比什么都来的折磨,他宁可王爷能降罪与他,也不想这样下去。

    柳成苏何尝不是与荆轲同样的想法,只是现在赢麒根本就不给他们任何的机会。

    重阙楼

    艳阳似火,夏临,炎热。

    闷风拨动绿叶,在林荫下蜿蜒曲折的彩石小路,精雅如画的亭台楼阁,尽被万花所族。大文学dawenxue

    姹紫嫣红的花潮里,安着一顶七彩罗账,镶心葵花香几上置六脚白铜鎏金鼎,飘出缕缕清香。

    凉风送爽之中,垂缨飘扬,凤非离斜卧翡翠躺椅上,长发轻散,绣着青莲花的衣领微微敝开,内里是清凉无汗的冰肌延颈。

    风吹过时,带起散落脸颊的发丝,露出那张天下少见的绝美脸孔。

    长及腰际的青丝只以犀簪随意横贯成发髻,几绺碎发散在额角,黑白分明,适时唇角轻勾,脸上无邪的神情衬上绝美的容资,他就如一朵青莲,无垢而艳丽。

    “主上,奴才有一件事……”在旁的风左擎曲着身说。

    凤非离眸角轻轻一挑,带着说不出的风流情韵,轻启双唇,“左擎,你想去就去罢。”

    风左擎听闻此话,心中猛地一惊,“主上,此话当真?”

    凤非离斜觑向他,“本座的话,你可会听?”

    风左擎身子一凛,跪下:“奴才这命都是主上的,主上可是不信奴才对您的忠心?”

    凤非离暗暗地一叹,伸手递给风左擎。

    风左擎曲身扶着凤非离起身,走离了软榻,向着前头的池塘走去。

    “左擎,你效忠的人,可真的是我?……”轻轻地一叹,慢慢地一扬手,将手中的梨削抛入到池中,迎来鱼儿的争夺。人款款地在岩石上坐下,低着眼,瞧着那池塘争夺食物的鱼儿。

    “主上……”风左擎被凤非离的话问得半晌回不了一个字。

    知道凤非离身份的人,这天下间除了他风左擎,尚有两人,然而那两人一死一隐居,目前可以说留下来的,也只有他风左擎,然而……

    “左擎,七儿会回来的,我相信……她什么都不知道,一直被那冷冰冰了的面具所骗着。”凤非离抬起手搁在额前,挡住了日头,望着那轮红日,七儿什么都不知道……所以,她一定会回来。

    “主上,奴才知道应该怎么做。”风左擎并未有放弃去寻找,只是在凤非离的话中,他眼底的那份冲动渐渐地被冷静所替代。

    “那你去罢,这几日,本座也有事要办。”凤非离从岩石上站起,懒懒的伸展了一下四肢,便从池塘边走离了。

    风左擎望着那越渐越离的人影,长长地一叹,才转身离去……

    风左擎人还未走出院子,就被从旁走来的人儿挡住了去路。

    青儿那双清灵的眼眸早已被泪水浸透,泛着红丝,她抬起头,就这么紧抿着双唇,望着风左擎。

    风左擎额头隐隐作痛,这丫头这会儿不好好的待在房间里,瞎跑什么,若是被人瞧见了,这还得了。

    风左擎也没问,就拽起青儿的手臂,拖着她朝后院走去。

    “左大哥,带我去找小姐,带我去……”青儿流着泪,求着风左擎,身子使命的拖着,不想要回去院子里。

    “青儿,难道你真的不明白吗?”风左擎沉着脸,说着。

    “明白,我什么都明白,可我就是因为明白,才必须要去找小姐。”青儿揪着心,她怎会不明白。

    “你……”风左擎一甩手,背过身去,不愿再去看青儿。

    “左大哥,求你了,就带着我去小姐吧……小姐现在一定很需要青儿,青儿听到了,听到小姐在喊我,在喊我啊……”青儿跪着,甚至向着风左擎磕头,多少个日日夜夜,她都被那一声声青儿所惊醒,她必须要去小姐的身边。

    风左擎仰起头,眼中竟是一片模糊,叫七儿抬起头,就能忘记落泪的人是他啊……

    而现在,他仰着头,却仍是克制不住那眼眶内的躁动,七儿……你现在人到底在何处?

    在何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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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卷 契约【九夜烙】 【不愿回去】5更

    夏月薄凉,夜却暖,廊下细雨点点滴滴,敲到了天明。大文学dawenxue

    赵七七静静地躺在床榻上,见那斜阳没落,伤口不知何时又开始淌溢出黑色的血液,似连那血肉和着骨头一起慢慢地腐烂,尘埃湮灭了青丝的流光。寂寞的黑夜里,觅食的虫豸从脚边悉悉嗦嗦地爬过,寒鹄鸟在窗外长长地悲号,扑棱着翅膀掠过,在竹帘上面划过一道暗色的痕迹。

    黄泉咫尺,为何竟未归去?

    偶尔,听见遥远的地方传来几声吆喝。

    忘了自己身处何方,只记得那夜,下着雨,雨中有人将她带走了。

    离开了……

    是,现在她是自由的,从未有的自由。

    不需要去为谁而活,更不需要再去听从何人的命令。

    你为何要救我呢?

    让我就这样死去,不更好……

    手按住胸口,好疼呢……

    赢麒,真的好疼,这份疼痛是你留下的么?

    你说过,会锁住我一辈子,然而,我现在却自由了。

    呵呵……自由了。

    手中的粘稠,那是什么,她已不想去探寻,疯了也罢好。

    就让在这份疯狂中安静的离去,神智时而清醒,时而混沌,或许她真的疯过,只是每当那朵九色莲花渗出血水的那一刻,又会转为清醒。大文学dawenxue

    每夜只是静等着离去的时候来临。

    “我好喝……”赵七七微弱地呢喃着,胸口好疼,她没有心,只是胸口好疼好疼,快要裂开了,“好渴……好渴……我要水……水……”

    无人记得她,无人会记得她……

    九色莲花何其妖娆,却又深深地腐蚀着她的身体,死了便也什么都不会觉得,只是埋藏在那三尺黄土之下。

    走吧,就这样带走我……

    “水……我要水……”赵七七撑着从席子上滚落,吃力地爬了过去。手指够着陶碗了,一抖,却翻倒在地。她蠕动着,迟缓地挪上前,忽然觉得喘不过气来,猛地咳了起来,血水从嘴角淌下,更渴了,伏下去,和着自己的血,把地面上的水一点一点地舔掉。

    那混着血的低喃,模糊一片,只是朦胧中似是某人的名字,又似不是。她只是用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泪水从指缝中滑落。窗外,就连那蝉鸣声也停了,独有黄花迎风摆动。

    李秀儿进入房中时,看到的是赵七七跌落在床榻下,神智已然不清。

    她疾步走到赵七七的身边,伸手去扶起她,“七儿……七儿……是我啊,秀儿回来了,秀儿回来了……”

    李秀儿将那羸弱的身子扶起,那哪里还是一个人啊!那轻盈的身子,触及到的只是一幅骨头。大文学dawenxue

    赵七七疯癫了,怎么问都问不出那所谓的师傅身在何方。

    李秀儿只能靠着那不多的盘缠,在郊区找了一户农舍租下,她则是每日在四周的村落中找点零散的活干。今夜是因那邻村有户人家办喜事,她便去帮忙了,多少也能赚一顿饭食。

    秀儿现在甚至在为那日的冲动而后悔着,赵七七不应该离开,她身上的九色莲花毒根本就没有解除干净,那四色足以让她魂归九天。

    几次想要回去齐王府,可每当想起赵七七那日的哀求。

    带我走……带我走……

    只是这三个字,硬生生地将李秀儿迈前的脚步停下,只能咬牙这样支撑下去。

    只是这样的日子,还能维持多久?

    赵七七的情况越来越危险,若是再这样下去,恐怕……

    “水……水……”将赵七七安顿在床榻上后,她又开始低喃出声。

    李秀儿将薄被盖在她身上,走到桌前,倒了一杯水,然后返回到床榻前,小心翼翼地扶起赵七七,“七儿,喝水了,喝水了……”盘旋在眼眶中的泪水,滴落在杯中,喝着水一点点滑入到赵七七的嘴中。

    望着她那张了无生气的脸,李秀儿经不住心中的那份悲切,哭泣起来:“何苦呢……何苦呢……回去吧七儿,还是回去吧……”

    脸上湿湿黏黏的,许是水的滋润,让赵七七合起的眼终于打开了,她看不清眼前的人是谁,但那一滴滴落在她脸颊上的泪珠,她却能清楚的感受到那份热度。

    “谢……谢谢你……”艰难的从嘴中迸出这一声发自内心的感激。

    “为什么呢?为什么要这样的折磨自己?回去不好吗?……”李秀儿心揪成了一团,这一声谢谢,让她受之有愧,她心里几度想要将她带回去。

    “……不回……”赵七七从喉间挤出了这两个字,不回,回不去,也不能回。

    “七儿,这样下去你会死的,会死的!你这让我怎生是好?”李秀儿抱着赵七七,现在是夏季了啊,为什么她却感觉抱着一块冰,那人没有一点点的温度。

    “不回……不回……”眼皮又沉重了,她缓缓地合起了眼,只是不停地说着这两个字。

    不回……不回……

    李秀儿只是抱着她,嘴中不断地重复着赵七七的话,“不回……不回么……”

    你是清醒的吗?要不为何会说出如此惊人的话语?

    李秀儿茫然,可又觉得赵七七其实只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