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随着叶欣儿的声音,周围的百姓也都先后回神,并纷纷鼓起掌来。

    这下真的像卖艺的了,容熙有些无奈地想。

    因为是背身投壶的关系,所以,容熙顺便地,看了一眼一直跟在他与叶欣儿身后的容云。

    然后,他愣住了。

    他知道,容云今天仍然是一身黑衣,随侍。

    做为贴身侍卫,容云收敛了全身的气息,静静地站在离他们不远不近的地方,似乎若即若离,却绝对可以随机应变。此刻,容云一身黑衣,双手臂弯里怀抱着一堆小玩具的样子,看起来有些违和,却又有些说不出的合适……很,微妙的感觉。

    当然,这些并不是让他愣住的原因,他之所以愣住了,是因为……

    注:正常情况下,叶欣儿身边,时刻有容熙的“人”在保护。这个后文会交代。

    注:正常情况下,容云会每天去清井轩“冲凉”,会每天换洗衣服。这个,就不交代了……

    31、〇二七 出游,随侍(下)

    容熙今天的心情很好,而且很好说话。说起来,他之所以会这样,其实很大原因是昨天傍晚被容云“安慰”了的结果。

    当然,容云不知道这些,他只是怀抱着一堆小玩具,看着自己的父亲在一个金箭投壶的小摊前,“表演”背身盲投。

    其实,对于容云来说,所谓“背身盲投”远没有“九百箭连续失准”让他感兴趣,况且,他也清楚,以“西弘烈亲王”的功夫,即使是背身盲投,也基本不可能失手的。然而,只因为那个人是父亲,容云发现,他居然对这个“普通”的表演产生了期待……

    金箭落壶,周围百姓鼓掌。

    在这样的氛围里,心底涌上的一股陌生感觉,让容云微微地怔住了,尤其,当他看到父亲在看自己时,他更加有些无措,不知道应该怎样回应父亲的视线。

    ……跟父亲一起游玩,就是这样的情景了吧。

    似乎,他又赚到了,赚到了原本不属于自己的美好回忆。

    说实话,他很开心,虽然这种开心里夹杂着一些他不懂的感觉……

    不过,开心就是开心,容云从来不会介意太多,所以,即使有些无措,他还是顺应本心,很坦率地回应了父亲一个微笑。

    这个微笑,纯粹,清澈,幸福,满足,带着只在长辈面前显露的、难得的孩子气。

    容云的微笑是回应父亲视线的一种礼貌,但就是这个微笑,让容熙愣住了。

    一个微笑而已,却让容熙在看到的瞬间,心头剧烈地跳动了一下。

    两天来,他看过容云的各种微笑,然而,他第一次见到容云这样笑……这样的笑容,连陌生人看了都会觉得幸福吧。

    真的是,很好看的笑容,只不过,自己却莫名地有些不想看……

    这样想着,容熙淡漠地将视线从容云身上移开,转过了身。

    此时此刻,容熙并不知道,那是他的孩子在二十一年的生命中,第一次那样笑,而他是见过的唯一一个人。此情此势之下,本能地,他不想看那个微笑,然而,或许同样是本能,他下意识地将那个画面留在了记忆深处。

    容云看着父亲的背影,恢复了微微轻勾唇角的一贯表情。

    他能够感觉到,父亲今天似乎心情不错。而自己这样开心的心情,似乎也很不错。

    在义女的陪伴下,父亲都可以这样,那么,如果有母亲的陪伴,父亲应该会更加开怀吧。

    到时候,父亲一高兴,大概不会介意自己在旁边分享地看一下吧,他其实还是想再体会一下记忆中“家”的感觉……

    一下就好,然后,他马上听话离开。

    这样,应该,可以吧……

    容云慢慢将视野放到整个广场,看着熙来攘往的人群,一瞬间,他产生了一种平静而愉悦的感觉。

    他很喜欢这种感觉,然而,真的只有一瞬间,这种平静而愉悦的感觉便消失了。

    容云微微皱眉,他没有办法自欺欺人。透过眼前虚假的繁华,他想到的是千百里外的白骨累累,百郡凋敝。

    无论是东霆还是西弘,几十年来疯狂蓄养军队的结果,就是徭役繁重,国库空虚。平民百姓因为惧怕徭役,不敢随意向富庶的地方迁徙;天灾瘟疫时时威胁,却因为国库空虚,无暇多顾。榨干全国,换几座城池的繁华,早已不是什么稀奇的现象。而两国的对立,连年征战,却又很微妙地让这种统治持续了下来。

    只不过,凡事都有极限,这几年,百姓对战争的态度在飞快改变,而贵族为了维持奢靡生活的代价,却愈发的变本加厉,以至于江湖势力开始蠢蠢欲动,百姓不再驯服。

    这样的腐朽,真的,是快到极限了……

    容云心中不由感概。

    既然与了他无上皇权,那么,他便用他自己的方式,担下这乱世兴亡吧。他会努力向天下求一个结果,用结果,换一个机会,换一个他喜欢的平静愉悦。

    即使做为“容云”,他依然有着与“景烈”相同的景愿——

    朕要看,江山万里,河清海晏,千家万户,歌舞升平。

    容云纯黑的眼中,一如既往地温和深邃,他一身黑衣,双手怀抱着不属于自己的小玩具,安静地站在那里……

    万里江山,河清海晏,千家万户,歌舞升平。

    或许,很多上位者都有过这样的想法,然而,不可否认的是,并非每一个上位者都有这样纯粹的为君之心,与帝王襟怀。

    不需要征服的快感,不需要掌控的安心,不需要求而不得的煎熬。

    吾之景愿,重塑信仰。

    王道,霸道,帝王,枭雄。

    天下为盘,胜负为凭。

    此时的容熙,自然不会知道容云在想什么,他看着叶欣儿,温和地问:“好了,木风铃到手了,开心了?”

    叶欣儿点头,笑着说:“嗯,谢谢义父。”

    “不用谢,义父应该的。对了,你那些其他的‘战利品’怎么办?是带回去,还是?”

    “欣儿只想要木风铃,其他的……这样吧,就送给大家吧。”叶欣儿环视了一下四周的人群,里面有不少跟着父母一起出来玩的小孩子。

    “好,听欣儿的。”容熙笑着点头,随即公式化地唤道:“容云。”

    “属下在。”容云上前一步,微微躬身应道。

    “听到了吗。”

    “是。”

    “去送吧。”

    “是。”

    抬起头后,看了一下周围,容云选了一个小孩子比较多的地方,走了过去,半跪□,让自己怀里的小玩具展示出来,对眼前的小孩子们,微笑说:“你们刚刚都看到了吧,那个很厉害姐姐打算把这些送给大家,大家快来挑吧。”说完,他又看向其他地方的小孩子,示意大家都过来。

    说起来,容云此时的形象,确实对得起司徒枫亲自操刀的手笔,绝对算得上“温和无害”,“人见人爱”,再加上他的笑容,很多胆大的孩子,已经毫不怯生地上前,开始挑选了。这样一来,其他原本还在犹豫的孩子们一看都急了,有的马上也直接上前,有的则一脸渴望地看着自己的父母。

    生活在京城的百姓,大多对于高官显贵都是有些见识的,明白眼前的一对父女是真的不会在乎这些便宜的小玩具的,于是纷纷点头,让自己的孩子上前。

    在这样的情况下,孩子们可没有什么排队的观念。所以,很快,容云就被一群小孩子包围了。他被一群孩子挤在中间,很多只小手在他怀中拨弄着,挑来挑去。他身上的伤口被挤得有些疼,但是他还是真心地微笑着,耐心地等待孩子们把那些他研究过没研究过的小玩具,一件一件地取走。

    看着自己的孩子这样挤着人家的侍卫,一些孩子的父母觉得实在失礼,大着胆子向容熙道歉,容熙笑了笑,表示没关系。

    场面挺热闹的,每次有脆生生的童音说“谢谢大哥哥”,都会听到一个温和的声音回应,让他们不要谢他,应该去谢谢那个投壶的姐姐,然后,就会有孩子再去说“谢谢姐姐”。

    叶欣儿的投壶技术确实很差,九百箭下歪打正着的战利品也确实很多,容云用了足足快半刻钟的时间,才将这些小玩具送完。

    另一边,容熙见事情终于都处理完了,向摊主点了点头,示意就此告辞。

    带着叶欣儿,容熙前往他今天真正的目的地——韵华轩内庭。

    32、〇二八 内庭,风起(上)

    天下传闻这种东西,古来有之,其间的真真假假,可以套用一句话,“内行看门道,外行看热闹”。

    而至于,那些半内行与半外行的……

    或许,某种程度上来说,他们才是天下传闻的最大“受益者”。这些人,不是落入了一半真相下的阴谋,就是踏入了一半假相下的骗局……

    笑谈了。

    那么,天下传闻中,最让人讳莫如深、又最让人欲罢不能的谈资是什么?其实很容易想象,便是东霆西弘的皇族传闻,没有之一。

    据传,东霆新皇景烈,虽然年纪轻轻,但是能力卓绝,君威赫赫,手段雷霆,有力挽狂澜之能。然而,面对如此溢美,天下间绝大多数人的态度却都是不以为然。

    据传闻,这个年轻的君主不过二十一岁,说他力挽狂澜,其实更多的是他运气好,正巧赶上东霆位高权重的严老国公身体欠安,不得不传位给自己的孙子。而年轻的严国公,面对同样年轻的皇子,实在是很容易被煽动。然而,皇族势力与擎王势力内斗之后,东霆国内的人才空虚却不可忽视,最明显的证据就是,景烈居然启用了一个来历不明的年轻人来做百官之首的右相,虽然,不得不承认,那个名叫“司徒枫”的年轻人确实是有些才能的。

    掌权者除了年轻人,还是年轻人。说实话,这样的东霆,无论如今怎样气势如虹,但是,在天下大多数人的眼中,也不过是一时意气之下,无知自夸野心膨胀而已,还太嫩,还不足为惧。相信等这位年轻的君主到处碰壁之后,就会明白,天下间的黑白两道,可不是像他们国内内斗那样的知根知底,容易对付的。

    况且,在很多人眼中——景烈,出身民间,是将巨大的缺陷与可以利用的弱点。虽然不知道具体情况如何,但是,流落民间的皇子,一般情况下,是不可能比自幼接受正宗皇家教育的皇子有教养的;更何况,出身民间也同时意味着,景烈,他很可能并不具有成为一国之君的气量。而这一点,从那可笑的自夸与毫不掩饰的野心就能看出一二。

    另一方面,西弘国君容承,在位十几年,可谓无功无过。

    据传,这位西弘君王,生性淡泊,当初若不是他的兄长、烈亲王容熙闹出与东霆端和公主的丑闻,容承很可能就一辈子山水田园,游历天下,乐得做个闲散王爷了。奈何,世事无常。

    在天下大多数人眼中,容承做皇帝,就是所谓“无为而治”的典范。十几年来,他既没有压制兄长在军中的地位,朝堂之间的倾轧他也无意插手,他只是维持着一个平衡。可以说,容承,是个中庸达观的聪明人,没有什么野心,却也可以很好地守住半壁江山。

    西弘与东霆,差异很大,它们还有一个很大的不同点,就是子嗣问题。东霆在内乱中皇族几乎身死殆尽,而西弘则是有三位皇子。其中,二皇子容瑀乃西弘皇后蔚清婉所出,据传,此子深受容承喜爱。

    天下传闻,西弘二皇子容瑀,俊美无俦,气质非凡,文才武略样样精通。虽然仅仅二十一岁,年纪尚轻,却已经显示了出他在处理国事上的独到见解,手段果敢,甚有魄力。据说,容承对他非常器重,在他十九岁的时候,便加封晋亲王,并把培养弘国重要人才的寒光营交给他执掌。

    时至今日,容瑀成为寒光营统领,已近三年。

    在天下大多数人眼中,西弘二皇子容瑀,俨然就是西弘的下一任君主。

    ……

    韵华轩?内庭

    晴空苍蓝无垠,日近正午,阳光明媚。

    跨过韵华轩内外交界的门厅,映入眼帘的便是一片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