否……请王爷明示。”

    我也只能“明示”了,容熙无奈地想着,说:“抬头,看着本王。”

    容云起身,长跪聆训。

    “真不明白,还是装不明白。刚给本王惹了麻烦,这么快就忘了。”

    “……”刚刚的麻烦?这个答案,容云有些意外。

    “想没想过,为什么被陷害的是你,而不是欣儿。你觉得当初本王不让你留下,是为了什么。你的身份,只要留在本王身边,类似的事情就会不断发生。你为了自己的目的,千方百计地留了下来,本王就应该为你承担非议,浪费时间?你觉得,本王不该‘鞭策’一下你,让你以后谨言慎行,而是应该当做什么也没发生?”

    听到这里,容云终于明白了,刚刚的事情只算是个引子,实际上,还是一直以来的那个问题。他留在父亲身边,对他来说,是为了保护父亲不得已的做法;但是,对于父亲来说,他就是个天上掉下来、还赶不走的“大麻烦”。

    这么看来,父亲是不太可能会喜欢他……

    “属下知错,王爷教训得是。”既然明白了,他认错。

    其实这次对容熙来说,容云是否认错不是重点,所以,容熙没回应什么,只是继续着自己的思路,说:“呵呵,你是被陷害也好不是被陷害也好,本王不关心,反正蔚国舅不会要你偿命,你自己惹的麻烦,自己解决吧。”

    “!”听到这句话,容云是真正地,非常惊讶。

    父亲居然放弃他?

    放弃他,等于在“明争”上选择直接妥协。蔚思夜是什么人,他多少知道,跟蔚思夜示弱得不偿失,很可能会招来很多见风使舵的势力同时动手。

    难道,还有其他更重要的原因,让父亲觉得放弃他,对蔚思夜妥协比较好?

    容云没有掩饰自己的心情,所以,容熙将容云的渐渐明了与惊讶疑惑看得非常真切。

    说实话,容熙一点也不意外容云的惊讶。任谁被“父亲”放弃,都会惊讶失落、想知道原因的吧。事实上,这也是他计划中的一环。

    “怎么,有什么话可以直说。”容熙终于再次开始了“引导”。

    可以直接问?……这应该是很机密的问题吧。这么想着,容云思考了一下,却还是直接问了:“王爷,您为什么放弃属下?”反正问了总不会亏。

    “……”容熙。

    容云提的,正是他意料之中的问题,可是,容云的语气,听着怎么就那么奇怪……这小子至少应该激动点吧……不过,感觉时间可能剩下不多了,容熙决定暂时忽略容云态度上的违和。

    “放弃?你觉得,一个几次三番以下犯上,没规矩不听话的人,值得本王花费精力保护?……说来,就算想保护,本王也怕那人不配合啊。”容熙回答。当然,他真正“放弃”容云的原因——为了不给容承任何机会,为了让容云离开——确实还是秘密,他是不会讲的。

    “……属下,明白了。”容云的声音中,带着歉意。

    他曾经犯错,是父亲放弃他的原因之一,但是,从大局上看,这应该不是最主要的原因。

    还是那句话,容云从不“自恋”。他不以自己为中心考虑,自然不觉得父亲会单纯为了他,感情用事,在与敌人博弈时,用下昏招。

    ……果然,这种机密的事情,直接问是得不到答案的。他“几次三番以下犯上,没规矩不听话”,父亲不跟他说,也再正常不过。

    父亲目前还有更忌惮的“敌人”?父亲对敌人的判断,与自己的认知不同,应该是有什么他不知道的内情……

    看来,他需要找个知情人问问,或许,陷害他的蔚思夜?

    容云的思考,被容熙的沉声冷笑打断——

    “呵呵,本王觉得,你要是真的明白了,就应该回苍云山去。”

    这句话,听得容云呼吸一窒,他无言以对,唯有深拜以谢。

    容熙在容云看不到的地方,无声地摇了摇头,回到自己原先的座位坐下后,才看着容云,声音缓了缓说:“行了,抬头吧。本王也不是无情的人,最初让你做贴身侍卫,也算愿意给你一个机会。这样吧,这次的事过后,本王给你几个考验,如果你通过了,本王就答应让你留下,并且再发生这种事,本王保你。相反,如果你没有通过考验,那么,就痛快离开吧。你有你的‘目的’,但是本王不喜欢没有规矩、以下犯上的人。不过,完全不再给你机会似乎也不好……如果你没有通过本王考验,就回苍云山学三年规矩再说。如何?”

    ——只可惜,不会有“这次的事过后”了……

    “……容云答应。”

    “这可算君子之约?”

    容云仰头,注视着父亲,纯黑的眼中是喜悦的神采,他微笑,说:“算。”

    “很好。”容熙没有表现出什么。

    容熙不再说话,容云重新垂敛了视线。

    一坐一跪,很微妙的温馨气氛,内间瞬间静默了下来。

    然而,这样的平静没有持续多久,因为外间敲门声响起——

    “烈亲王,华阳公主,蔚思夜请见。”

    即使身在内间,以容云跟容熙的内力,他们也都听到了。

    ——果然,来了……

    “跪省。”容熙留下两个字,出了内间。

    42、〇三八 寒光,暗锋(上)

    当容熙从内间推门而出的时候,蔚思夜已经第二次进入了这个雅间,身后还跟着两个差官模样的人。

    此刻,蔚思夜穿着一身新换的淡蓝衣衫,恢复了他的那种潇洒优雅,风度翩翩。气质高贵不凡,凤眸含情生辉,虽然侧脸带着一些瘀青,却不但无损他的迷人风采,反而增添了一种忧郁的魅惑(注)。他正在跟容敏与叶欣儿聊着什么,脸上的表情,笑得有些委屈,其中似乎还融合了一些歉意。

    两名差官,都是一副苦瓜脸。他们今天是倒了霉了,原本在韵华轩外庭这片儿巡逻执勤,是美差,谁成想遇上这种事。那帮看热闹的到是高兴了,他们怎么办?居然是国舅爷跟烈亲王的矛盾,他们谁也得罪不起啊!他们家大人,京城府尹,快来救命吧!

    见容熙出来,众人便停止了“闲聊”,看向他。

    容熙看了看对他见礼的两名差官,未动声色,让二人免礼起身。

    “蔚国舅,容熙有礼,没想到这么快又见面了。”容熙语调平和,看不出他的喜怒,但是出口的话却很有深意。

    蔚思夜却好似什么也没发现一般,只是感慨地说:“王爷说笑了,无事不敢打扰,蔚思夜也是不得已啊,可让人误会的感觉不好……”顿了一下,看了一眼叶欣儿,“想必王爷也知道刚刚的误会了,实在是——唉……”蔚思夜摇头叹息,说得半明不明,一附和解的口气,却口口声声不离“误会”。

    这“误会”二字可是关键,也是陷阱。既可以是蔚思夜误会容云,更可以是容云跟叶欣儿误会了蔚思夜。容熙一旦没有留神,被蔚思夜的话套进去,可就陷入被动了。

    唇枪舌剑,杀人无形。一句对谈,暗锋已出。

    “……”容熙刚刚坐下,听到这里,不由得挑眉,看了一眼蔚思夜。

    对于蔚思夜这个人,他之前都是听说,直接对上,还是第一次。看来,这个人能在京城中活下来,确实是很有些本事。原本,他还在想,如果蔚思夜这个对手太差,为了让这场戏能看起来自然,不惹容承过多疑心,他不得不暗中引着蔚思夜来抓他的弱点;现在看来,或许,他应该提起十二分小心才是。不过,这样的人,容瑀居然留在身边这么久,还真是让他有些始料未及。

    想到这里,容熙放缓了语气,顺着蔚思夜的话,挑明后堵了回去:“误会……是啊,国舅说得是,您误会容云了。就像您之前说的,他小孩子刚学艺下山,没见过世面,也没见过那样无理的小姑娘。”

    “……”蔚思夜垂眼,掩住眼中的兴味。

    哎呀,撇得真干净,要不是他早有后招,岂不是被烈王两句话就打发了。

    这次,他可是全力以赴了,估计然后也就还能再哄骗容瑀跟小青衣一回了,多半伪装不下去了。唉,谁让容云这棋子这么好用,又这么让人“爱不释手”,他实在是情不自禁啊……希望这一次,可以玩得尽兴,否则——

    呵呵,他就是做鬼,也不会瞑目的。

    蔚思夜垂眼叹息:“唉……事到如今,说误会什么的,也都迟了啊。”蔚思夜抬眼,又露出了那种委屈中隐含歉意的表情,说:“说实话,一见投缘,思夜是真的非常喜欢小王爷,所以,刚刚小王爷放人走时,我才尤其愤怒。现在冷静下来想想,我们平白给人看了笑话不说,思夜有些骑虎难下啊。王爷您不知道,我一路走过来,多少雅间门都开着,就盯着这里呢,消息传得还真快……所以,才说不得已啊。”

    ——以退为进。

    容熙听了蔚思夜的话,也是一副若有所思,说:“……确实如此,这样吧,容熙向来喜欢干脆。……各退一步也不错。国舅爷对外,就说刚刚是您误会了容云,而本王对外,罚他虑事不周,算是一个交待。如何?”

    ——要“退”那就“退”吧,看谁能“退”到最后。

    “这……”蔚思夜似乎在犹豫。

    烈王果然不好对付啊……不过,又罚容云?呵呵,真是引人遐想……话说回来,他又是换衣服,又在这里跟烈王“闲聊”,时间都拖了这么久了,那个京城府尹什么的,怎么还不来?

    “国舅为难?那么,实言相告吧,小女欣儿回来说了这件事后,容熙就很生气。容云如此虑事不周,徒惹众人非议,若不是国舅‘突然’来访,本王还在教训他。”

    真的假的?!不对,应该是,烈王什么意思……?蔚思夜这么想着,脸上做出惊讶的表情,试探道:“这,难怪没有看到小王爷,王爷您——”

    “欣儿,去内间,把容云叫出来。”

    “……是。”叶欣儿应道。蔚思夜跟两个差官进来后,她就一直规矩地坐在容敏身旁,此时,突然听到义父的吩咐,有些意外。不过,意外归意外,她没有多问,起身去叫人。

    “云——”叶欣儿边推门边开口,考虑了一下此时情境,她最后出口的称呼是:“哥哥,义父让你出来——啊……一下。”小丫头说到一半儿,像突然受到了什么惊吓一般,原本甜甜的声音,说后半句竟连气息都有些不足了。叶欣儿缓缓地转回身,脸色有些发白。

    刚刚义父说的“教训”,她虽然听到了,但其实没什么实际感觉。平时,她犯了错误,也就是罚罚跪,打打手心。昨天的事,她也听说了,她想到了义父的家法可能会很严厉,只是没想到,居然这么严!

    爹爹也曾经跟他说,义父治军严谨,家法也一定很严,让她“小心”点,但她因为义父一直很宠她,从来没有放在心上……

    还有些微微发抖,叶欣儿深呼吸,渐渐压下心头的惊讶,回到位置做好后,偷眼看着容熙:让她去叫容云,义父明显是故意的……义父这算在教训她……?

    叶欣儿想着,她的直觉告诉她,是这样。

    容熙当然是故意的。对容云,说他是相信也好,自信也好,他的家法,他很清楚——罚到一半离开,又没说结束,容云是不敢妄动的。

    说来不可思议,没想到,不满三天,他对容云的态度,就由对一个细作的怀疑,变成默契的信任,而且信得很自然。他因为生来的身份,就算对方不是一个细作,而是一个背景清白的人,三天,想得到他的信任,也绝对难以想象。然而,容云做到了……是因为忏心血诫吧,毕竟没有人能在那种酷刑下说谎……

    所以,叶欣儿会看到什么,他很“清楚”。

    冰火锦下,伤口可以格外狰狞,两鞭而已,作为惩罚,绝对没有昨天重,但是视觉效果,不见得比昨天差。说起来,昨天都是血,不仔细看其实看不清什么。

    他故意给蔚思夜看,为了戏做得自然。

    而整场戏都给叶欣儿看,是因为小丫头也不小了,该让她看看她的一念之差,将是怎样的后果。

    计谋与杀人也没什么不同,用了,善恶良心,自己是要有觉悟的。

    ……

    对容云来说,虽然身在里间,但一门之隔的对话,实在是不想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