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实性很高,很有价值的线索,值得尝试。”容云当即立判。

    “嗯,跟我的想法一样。”容熙点头,看着周良,“那么,就这么决定吧,有劳带路,半个时辰后我们一起出发。”

    江清浅昨天调查乌兰山,结果是异常的正常。失踪少女被囚禁的地方,越分析越觉得那是障眼法。如今听了周良的说法,容熙觉得这样的情况才比较符合那个“妖孽”传闻中的难缠。容熙并非完全不怀疑周良的身份,然而有容云当初的经历在前,有与周良面谈在后,他判断的结果,也认为值得尝试。

    于是,众人分头准备。

    早餐时,容熙对江清浅与宫毓卓说明了新的情况。江清浅自然是听老上司的,而宫大统领心宽胃大,豪迈地点头表示了解后,便用一种万分期待的眼神看着店小二,看得小二直发毛。

    “哈哈,那个,先把汤端上来吧。”宫毓卓跟店小二说。

    “……”容熙。

    在宫毓卓期待的目光下,小二先给容熙上了一碗诱人的清笋姜鸡汤,宫毓卓眼中期待顿时又多了几分。然而,在小二又给江清浅上了一碗后,宫毓卓发现被端到自己面前的,却是一碗普通的大众货。

    “小二!你——”宫毓卓郁闷了。

    “咳,”容熙略咳了一声打断宫毓卓的发难,让本就垂涎美食不得,又被吓到了的倒霉小二先下去了。

    “宫酒见谅,吾儿内伤在身,昨夜没有休息,今早无法煲三分汤品,我就这么按排了。”容熙说。

    “您的安排……可您这安排……呃,呃?啊!”宫毓卓抱怨到一半反应过来容熙话中的意思,意外得瞪大了眼睛。

    不要说宫毓卓,江清浅刚喝着回味无穷的汤品,也愣在了当场。

    所以,容云今早才没来服侍早膳吗?不对,这不是关键,关键是,这、这极品出自容云之手?!

    ——要想得到一个人的喜欢,先得到那个人胃的“喜欢”,这是东霆元帅兼美食爱好者的宣明旭,给主君兼好友出的主意。用厨艺与宝马讨好,不得不说,宣明旭的主意很符合他本人的性格、很务实,对于没常识的某人来说,可能真的是最靠谱最不容易出问题的方法了。

    江清浅对容云的好感瞬间提升了很多,而宫毓卓……他看着美食,在郁闷中彻底觉悟:是哪个混蛋起头说烈亲王讨厌亲子的?容熙这根本是不动声色护儿子呢吧!教育儿子再怎么严苛那是人家家务事,误会了就是自己不对了。话说,烈亲王这是在报复他吗?……太狠了吧。

    不管宫毓卓的郁闷,反正,汤注定已经没他的份了。

    乌兰山——

    深山凉寒,但比起北方京城长毅的初冬,乌兰山这里仍是温暖很多,放眼望去,黄绿色依然郁郁葱葱。看上去是很普通的南方山岭,直到周良带着众人穿过几道山缝,到了那个隐秘而诡异的地方。

    此刻,没了白色的山雾,暗红发黑的山岩赤|裸|裸地暴露在众人眼前,狰狞而荒芜。这是一个类似悬壁山坳的地方,与外界隔绝,难怪这么多年无人发现。

    周良走在其间,明明普通的脚步声却变得响如擂鼓,和着周围呜咽的风声压迫着听觉,其中偶尔夹杂着似有若无的女声。天生怕那什么的周良被吓得白毛汗冒了满身,但是为了小女儿,他强迫自己镇静下来。

    然而,多年无人发现并不意味着没人来过,侦查中,众人竟在一个角落发现了一片坍塌的屋舍,很简陋但绝对不是一两个人能搭建的规模。从木头与铜铁腐朽的程度看,至少有几百年了。

    周良有些不安地看着大家,宫毓卓很配合地跟他面面相觑。

    容云看着周良安抚道:“周大哥放心,这里应该是古先留下的矿场,会有这样的景色算是正常的。”

    “矿场?”江清浅恍悟了什么。

    “云少爷您能看出来是矿场,真是博学啊。”宫毓卓保持一贯的莽汉作风,当然莽中的细节意图,就见仁见智了。

    “宫先生谬赞,我一点也不了解这些,只是恰好听别人说过。”容云道,同时收到父亲不太明显的疑问眼神,容云侧了侧身,对父亲微礼传音,“是昭云告诉我的。他说有典籍记载乌兰山为古代矿山,他很感兴趣想知道是不是真的,如果是真的又是什么矿脉。”

    “……”容熙。

    对容云如此体贴默契,容熙心中很是感慨,不过,对于尹昭云这个前武林盟主公子的私人研究爱好……好吧,他很意外。

    “如果是古先矿场的话,就好理解了啊。”江清浅道,“这山石看来不吸声音,这里地势又拢音,而周围山体半天然半人工地被挖空的可能性很大,如果恰好与囚禁失踪少女的地方连接着,这里能听到囚室的声音不奇怪。山体都是空的,声音回荡,所以才会无法判断来源。”

    “所以,我们现在的任务就是看看有没有入口,然后顺着去找关人的地方,救出人质——呃,算是人质吧。救人后,行动就自由了。”

    “嗯。”江清浅说,“不过,我们最好分头行动,毕竟目前一切只是推测,里面的情况谁也不清楚。”至于如何分头行动么……江清浅有些为难地看向老上司。

    容熙理解江清浅的为难,若早几天,这事恐怕确实不好办,但现在不会了。

    “老江,那就麻烦你跟宫酒去山寨那边做准备吧。这边可能比较麻烦,我们约两个时辰,如果这边顺利,那么我会给响弹信号,如果不顺利,汇合后另谋他策。至于周公子……先跟着老江吧。”容熙做出安排,众人没有意见。

    接下来,就在五人分头寻找入口时,容云感觉到什么脚步一顿,转了转头,就见从一处岩壁的小洞中窜出一个暗红的小东西,扑到了周良的脚边。

    周良先是吓了一跳,后来才看清,这不是上个月自己救下的雌貂么。

    火貂还是眼泪汪汪的,看起来却比当时还憔悴,毛色都不光滑了,它也咬着周良的裤脚。

    容云则顺着方向,直接抬手点上岩壁……

    “哗啦……哗啦——”

    一个幽深的古洞现了出来,外界光线照入后,能够看见角落里有个乱糟糟的窝,里面卧着一只白色的成年貂还有两只刚满月的小奶貂。

    看清的一瞬间,容云稍稍意外。这是,寒雪貂与烈火貂。

    周良这时也被火貂带了过来。他看着白色的雪貂爹爹,发现它居然比之前难产的火貂还要虚弱,到是小奶貂们还算健康。

    “啊——”看明白什么,周良忍不住叫出了一声。

    周良发现,雪貂毛色带血,窝边也带着血,雪貂居然在用自己的血喂养小奶貂。这时火貂窜过去,舔了舔雪貂跟自己的小宝宝,望了望洞里面,又望了望众人,眼中亮晶晶的。

    真的怪可怜的啊。周良见貂思己,感叹着。

    “寒雪貂与烈火貂?”容熙看到这对貂父母也有些感慨,语气中带着些叹息地推测道,“难道这里面还是罕见的‘冰火泉’么……”

    江清浅与宫毓卓一脸茫然,不明白容熙在说什么。

    “……”容熙。

    “是,如果真是‘冰火泉’的话,出了‘妖孽’也不奇怪。”容云说。他完全没发现自己跟父亲的配合,默契到让人汗颜。

    “……”江清浅,容熙。

    宫毓卓看着某对父子有趣,若有所思,表面他却转移注意力般地叹道:“这雪貂为什么要用血喂自己的孩子啊,这么虚弱,再喂下去就死了啊,唉,到时候还不是……”

    宫毓卓很悲悯地看了一眼雪貂,火貂似乎感觉到什么,呜咽了一声。

    一旁周良听了,也叹了一声。

    “没事的。”容云突然说。

    “什么?”周良不懂。

    容云看了看周良又看了下父亲……

    “失礼了。”

    容云盘膝坐在了雪貂一家面前,挽起衣袖,解开手臂上的白绫,然后拎起小奶貂放在自己的伤口上……

    “……怎么回事?”容熙愣了愣,沉声问。

    “我想,大概是冰火貂夫妇被迫离开原来的家,现在冰火结合产下的小貂们无法得到适当环境平衡冰火,冰火貂夫妇只好用自己的血来为小貂平衡……对了,火貂不用血,它有母乳。”

    “……”容熙。这个小子一贯这样吗?

    “你的血怎么回事?”容熙没办法又问了一遍。

    感觉父亲的语气中似乎有些莫名的情绪,容云愣了一下连忙回答:“阴阳相冲,正好今天还有效。”

    “……”容熙。

    容熙一时不知道怎么形容自己这心情,然后他就看到,很快容云就把小奶貂们拎了下来。

    “舔几口就好,多了危险。”容云一边重新缠伤口一边说。

    不得不说,容云的血很好使,不一会儿,两只小奶貂就精神了很多。火貂看了开心地直转圈,舔了舔自己的小宝宝后,突然开始用小爪子爬拉容云。

    容云笑了,看着火貂道:“看来你还有精神,是不是想带个路?”

    火貂也不知有没有听懂,反正它继续爬拉,似乎是发现雪貂爹爹可以不死后,它也可以放心带人离开了。

    容云抬头看了看父亲。

    容熙瞬间明白了什么,心中有些无奈地点头。

    “走吧。”得到父亲同意,容云起身,同时把两只小奶貂也拎了起来。

    “唔——”虚弱的雪貂爹爹叫了一声,火貂安抚它。

    “你再喂下去一定会死,在你们回家前,它们跟着我,不会冰火失衡的。”容云对雪貂说完,看着火貂。

    火貂通灵,又舔了舔雪貂,转向深洞。

    至此,人分两路。

    133、一二四 临山镇“妖”(七)

    乌兰山·古先矿洞——

    黑暗中,容熙举着火扇率先跟着火貂走在前面,容云也拿着火扇,跟在距离父亲不远的后面,保持着随时可以应变的距离。

    崎岖弯折,径路交错,高穹低仄,回洞幽冥,这里本就是天然的迷宫,在人工雕凿之后,更加迷综错乱。一路上,偶尔可以看见青绿或青白的荧光苔藓与蘑菇,洞中暗泉水声潺潺,山水滴答,夹杂着一会儿模糊一会儿清晰的女声。

    在这样的环境中,容熙与容云一前一后,脚下道路自然不好走,却也难不住他们。放轻脚步后,他们在幽洞中行走的声音还没有火貂响。对大自然造物的雄诡奇美,容熙与容云在各自云游天下时,都饱览于心,此时见到这隐藏深山的奇景,他们在行走间无声地报以欣赏。

    路上有些地方坍塌严重,火貂能够从小洞中通过,两人却过不去。

    火貂呜呜了两声,急得在小洞中穿过来穿过去。

    容熙与容云停步,互相看了一眼。容熙比了个手势,连话都不用说,容云微笑,颔首为礼,表示明白。

    然后,两人一左一右,沿着洞壁开始探查,各自找到一处适合击穿又不会引起坍塌的位置。之后,又互相交换方向,确认了对方找到的位置,交换意见,确定了最终最合适的位置。

    “我来吧。”容熙轻道。他现在已经知道容云内功还没有完全归元,经脉稳健血脉却还在阴阳相冲地疼,出于对强者的尊重与信任,容熙并不很担心容云,然而他并不是毫无表示,有意无意地,容熙今天都在照顾容云。

    容云退后,容熙出手击碎石壁开路,继续前进。

    渐渐地,矿洞中又有了微风,偶尔响起的女声也越来越清晰……

    一路默契配合之下,两人几乎没有浪费任何时间。站定在一堵带有裂缝石壁前,容熙与容云感受着声响,确定另一边应该就是囚禁失踪少女的地方了,并且没有什么特别的异状。

    容熙照旧上前示意自己出手,容云安静退后。

    石壁碎裂的瞬间,容熙便步下轻功一动,进入了对面囚室,第一时间确保不会节外生枝。容云则在碎石烟尘略定后,迈进了父亲砸出的墙洞……

    十四名涉世未深的少女蜷聚在另一边墙角,昏暗中她们凄惶而绝望。对面墙壁突然发出轻响,随即碎裂洞开,她们惊魂未定中,也没看清有人闪身进了她们的囚室,她们只还是愣愣地看着墙壁碎裂的方向,没反应过来这意味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