胎换骨。

    原本他以为得到了力量,还对兄弟报有一线希望,但大家不仅不认识他了,还对他指指点点,欲除之以安心。

    他要复仇!他要报复整个山寨!一群混蛋背叛者!

    他因为身体每日阳火焚身,需要少女纯阴之血败火,于是,他自称为妖,威胁那些混蛋去临山镇抓少女,想着,既便利了自己,又能让那帮背叛者遭到官府的制裁。可是,他没想到的是,他的做法不仅没有给那帮背叛者带来惩罚,反而壮大了山寨。

    这个混蛋世道!

    愤怒之下,他到郡守那里偷了大量的火药,凭借自己的才华,埋在了山寨,他要等一个最恰当的时机,让那帮恶人乐极生悲!

    可惜,一个居然连他也无法战胜的高手出现了!一定是那些混蛋为了防备他,找来的帮手。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会有人武功这么高强却相貌堂堂?不可能!不公平!

    逼他,都逼他!好,他这就点燃引线,他要毁了一切!

    引线,无可避免地被点燃了。

    没办法,容熙也不了解山寨情况,而点燃引线,只是瞬间一个隐秘的动作而已。

    于是,火药从后山开始爆开。

    火药确实埋得很专业,但人是活的,尤其今天江清浅与宫毓卓把后山搅得可谓鸡飞狗跳,山寨的人,包括极少数的几个妇女,也都逃得比较及时。

    妖孽见状,悲愤异常,发誓要看到恶人们的下场,一路顺着火药奔向前山。

    这样程度的爆破,容熙给出的评价为:适合拆房子。

    ——果然是木工出身。

    容熙判断江清浅跟宫毓卓都不会有危险,便放心地跟在妖孽后面,继续耐着性子听着他的絮语,等待着叶欣儿的线索。

    直到追至前山——

    容熙看着小校场上的容云与山崖上的滚木擂石,眉头大皱,因为,他的经验能够判断出,即使在小校场中央也会有危险,毕竟那些本就是为对付攻山的人准备的。更麻烦的是,容熙的眼力,他还看到了滚木上方的一排隐秘的强弩!

    这时妖孽似乎也感觉到了容熙终于有了担心的情绪,哈哈大笑,用他那难听的声音道:“两百架强弩,我偷偷装的,当时偷懒就都瞄准了校场中央,怎么样,不错吧,哈哈哈——”

    狂笑声中,火药炸响!

    容熙照旧锁定着妖孽,同时转头看向离他并不远的容云。他并不觉得容云会有事,但两百强弩瞄准,又不光是容云自己,情况真的很麻烦。

    要保那十四名少女,不好用真气的罡风直接震碎滚木与弩箭,而震碎时不想伤人就要注意出手位置,要对十四人面面俱到,需要的轻功,恐怕也就只有快如疾风的“影无痕”能做到吧……

    霎那之间容熙思考了很多。

    容云会怎么做?

    容云对父亲点了点头,把小奶貂又交给了周夏,然后,容云不仅没有护人,反而向远离少女们的方向走了两步。

    容云起步的同时,容熙就感觉到一阵真气波动扩散全场。

    冬雨落地,瞬间化冰!

    爆破声声依旧,然而雨水结冰,滚木擂石却犹如慢动作一般,沿着山壁吃力地往下落,弩箭也因为机簧失力,根本飞不起来。

    是容云的坤重元吧……容熙第一次亲眼见到容云使用自己强悍的内功,无声无息,然而,当真强悍非常。就算这是个小山头,如此范围也足以让人惊叹了。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妖孽见最后的期待落空,嘶吼着,却突然声音戛然而止。

    容熙打昏了他。都这种时候还没有半点小欣儿的线索,那么可以确定,妖孽并不知道小欣儿的事情,小欣儿很可能……不在乌兰山。半月夫人,到底是何用意?

    容熙思考着问题,余光却一直停留在容云身上,他看见容云侧身抬手,静静擦去了唇边的鲜血。

    如此动用内力,这个孩子,果然还是内伤了。

    而就在这时,江清浅与宫毓卓也赶了过来,看着毁坏的前山与下山的山路,打算跟容熙交换下意见。

    容熙却抬了抬手,直接给出了安排:“请二位先把盗匪整治一下,他们现在应该没什么战斗力。这十四名少女,让周公子帮忙安顿一下吧。”

    容熙说到这里,容云正好走到了他的面前,然后他就见容云做出了要把伞给他的动作。

    “……”容熙。

    “不用了。”容熙叹道,“带上小貂,跟我来。”

    作者有话要说:可能不用解释,但像范爷那样被误会还是不太好。

    度娘出品:

    「中国古代也有跪坐的习惯,而且日本人开始跪坐是中国传入。

    中国古代唯一正规的坐姿是跪坐,臀部搁在脚跟上,有时为了表达说话的郑重,臀部离开脚跟,叫长跪,也叫起,乐羊子妻劝丈夫拾金不昧时,就用这个姿势说话。

    跪坐是对对方表示尊重的坐姿,也叫正坐。姿势就是席地而坐,臀部放于脚踝,上身挺直,双手规矩的放于膝上,身体气质端庄,目不斜视。不但用于下级对上级,上对下也是一样的。」

    135、一二六 父子谈话(一)

    山色空蒙,暮雨淅沥。

    乌兰山盗匪窝里,一个白天的明战暗战宣告结束,因为是阴雨天,火药又毁了一切照明,才刚要傍晚的天色已经显得很暗。谈不上凄凉,反而有些麻木。

    这一天中,周良一直跟着江清浅,到底也是跑过江湖的,可以说帮了不少忙。火药炸山的时候,江清浅带着周良跑出了危险圈,此刻,在江清浅到达前山后不久,周良也终于随后跑了过来。

    “爹爹!”清脆喜悦,带着些哭音的少女声响起。

    父女连心,大劫过后人事惶惶,周夏却在第一时间发现了自己爹爹的到来。小姑娘“嗒嗒”的小跑扑进父亲宽大的怀里,委屈,害怕,安心,感激,搂着父亲一边啜泣,一边傻笑。虽然父亲的衣衫湿冷,但在此时的周夏心中,那是她最温暖的避风港。周夏抱着爹爹不放,又踮着脚,要给父亲打伞。

    “小夏儿乖,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周良也高兴得有些不知说什么好,搂着小女儿,安心而满足。

    父女温情间,周良发现容熙带着容云,一前一后朝自己走了过来。

    周良是从后山跑过来的,而容熙似乎也是要带容云去后山。

    “那个……”周良开口。

    容熙礼貌地停下脚步,听对方说话。

    明明没有什么,但周良觉得自己还是有些怕眼前这位云老弟的父亲,他之前一直有些刻意逃避,话都没说几句,怎么想自己实在是不应该,现在人家都已经救了他的小女儿,他至少必须表达谢意。定了定今天一波三折的情绪,周良郑重道:“云先生,云老弟……呃?呃,救女之恩,大恩大德,周良永记不忘,如果日后——”

    周良正说着这句话,却见对面云老弟先是惊愣了一下,对他摇头,他还没反应过来,就见云老弟已经“刷”地收了伞,走到那位云先生面前,端正地跪了下去。

    见此情景,周良的话说了一半,生生断在当场。

    这是下雨天啊,干什么啊,周良莫名,刚要问什么,听见一个带着些苦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父亲,不姓云”。

    这下周良知道自己犯了什么错误了,某种程度上来说,这个错误非常失礼。他早上刚回来,还没来得及看客栈登记簿就发生了意外,后来他一直也没怎么跟这位……呃,说话,他以为云老弟姓云,没想到……

    ——在周良眼中,化名是为了方便,但他从没有想过,身边有人是连报一报姓氏都会引起麻烦的,而天下间唯一那位,父姓母姓都很麻烦的皇帝陛下,好巧不巧就被他赶上了。

    容云反应很快。是他疏忽了,他不知道父亲会不会很介意自己被人把儿子的名错冠成姓,他——容云跪到一半,感觉到自己被父亲稳稳地托住手臂,然后,父亲把他扶了起来。

    父亲不介意吗?容云一脸歉意。

    “没事。”容熙这句话是对容云说的,然后他对周良笑了笑,“抱歉,用化名给你添麻烦了,我不姓云,你可以称呼我文先生。”

    见对方反而对自己道歉,周良尴尬,一种真心实意却办了坏事的感觉越来越鲜明,心里想着“补救补救”,猛地回忆起清早刚见这位文先生时的情景——云老弟当时是跪着的,云老弟原本不敢坐下听他们谈话,文先生莫名地威严可怕,云老弟当初说十六年没有回家……

    周良想到这里,觉得终于找到了自己能说的,既能帮得上忙又能表达自己好意的话:“文先生严重了,是周良自己白跑了江湖一时忘了规矩,文先生不要怪云老弟。那个,有句话可能不当讲,云老弟虽说十六年没有归家,但如今他是心心念念惦记着您的,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我是忍不出劝一句啊,您就原谅他吧。”

    “……”容云。十六年没有尽孝,是他不懂事。

    容云此时是背对着周良站在父亲面前,容熙看着容云愣愣地恭身站立,一付“我不知道该怎么办,请您随便教训我吧”的样子……容熙承认,心里有些暖,而且,他突然挺想笑的。

    这个周良,似乎不太会说话啊,算了……

    放下周良父女继续重聚的喜悦,容熙带着容云回到了交错的古先矿洞。他打算带容云去冰火泉疗伤,火貂带过一次路,他勉强应该能找到,不过越近冰火泉洞路越迷乱,如果火貂感觉到自己的幼崽出来,就再好不过了。

    “刚才,你受内伤了吧。”走路间,容熙突然问。空旷的石洞中,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近似温和的叹息。

    “是。”容云回答。

    继续走。

    “……”容熙。

    就一个“是”,就没有了……?

    “严重吗?”容熙问得堪称直白了。

    “不很严重,王爷不用担心,有需要属下做的,请王爷尽管吩咐就好。”容云为父亲说明自己的情况。

    走在容云前面,容熙皱了皱眉。不很严重?这小子身上的真气波动,他离这么远都感觉到了,这叫“不很严重”?

    想到这里,容熙停下脚步,转身面向容云。

    容云几乎同时停步,静待父亲吩咐。

    “需要我为你把脉吗?”容熙说,语气中有些责问。

    察觉到父亲语气的变化,容云的呼吸稍顿了一拍。他又做错了什么,让父亲动气了?

    容云思考着,暂时没想通,他恭敬守礼地据实回道:“……不敢劳烦王爷。”

    意外被“拒绝”了,容熙愣了一下,随即发现了自己语气中的问题,觉得自己居然有些动怒,实在很没有道理。不过,他怎么就觉得容云的反应哪里有些违和呢?这小子到底在想什么?容熙自认为识人经验还算丰富,但是对于容云,他似乎总是有些力不从心。

    “……我想探你的脉,行吗?”容熙几乎是凭着经验的直觉,换了个问法。说实话,如此与容云比肩而立,容熙觉得直接探一个强者的要害,对于对方来说,其实是失礼的。

    听了这话,容云理所当然地回答:“王爷想要检查属下的身体状况,随时都可以。”

    就是这种违和的感觉。

    容熙伸手,看了看容云左臂弯里搂着的两只小奶貂,又转向切上了容云的颈脉。

    然后——

    “……”容熙。

    又是乱七八糟的,他切不明白。

    另一边,情况发展至此,容云想了半天,发现自己似乎终于明白父亲的意思了,他偏了偏头吸引了父亲的注意力,开口道:“眼下属下内息比较混乱,带着小貂,属下怕它们受不了,所以用真气特别把它们护了起来。”

    所以,才会突然真气波动强得能让容熙这样的高手感觉到。

    “……”容熙。

    容熙看着容云。

    容云被父亲看得有些发毛。

    容熙没说话,切脉的手向下,把两只迷糊的小奶貂从容云怀里拎了出来,然后转身继续走。

    “……?”容云跟上。

    容熙把两只小奶貂放到自己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