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也能看出来主君大概正是看准了这一点,但看出来了也没用,他们发现自己基本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等主君“良心发现”。

    而应该庆幸,他们的主君有主动“良心发现”——主君交给各部的应对计划,迅速且明确,从内容上,他们看得到胜利。

    朝议最后,容云总结道:“烦劳诸卿准备出征的祭旗仪式,全力助朕靖北,还有,准备拜相仪式。”

    说完这些,容云从君位站起身,面对群臣浅行了一个躬身礼:“关于朕的身世,诸事结束后,如有意见再议吧。”

    ——真到诸事结束的时候,谁还敢有意见!?

    群臣沉默了一会儿后,礼部尚书发现主君的旨意中还提到了另一事与自己相关,他有些疑问,想了想奏道:“陛下,臣有一事。”

    “请讲。”

    “臣闻陛下还要准备拜相仪式,可日程紧张,臣以为应先行祭旗。”

    “不错。”

    “祭旗后,还要举行拜相典礼……?”其实礼部尚书更想直接问,祭旗后您就出征了,还怎么拜相?

    礼部尚书说完有点后悔,因为站在他前面那位上司身上传来的“冷气”,实在是让人有些毛骨悚然。

    尹昭云站在文官之首,他以左相的身份参与了这次朝议。当然,对于尹左相,文武群臣昨天多少都了解些情况了,知道了,近来,继司徒右相之后,就是这位代替主君坐镇京城。

    听了礼部尚书的话,尹昭云看了自家好友兼主君一眼,传音入密:“陛下有伤在身,取消吧。”

    自从知道了容云在边关做了什么,尹昭云身上冰冷的气息便又冷了三分。

    容云陛下顶着冷气,对好友抱歉而讨好地笑了笑。

    “……”尹昭云。这里是朝堂。

    不少大臣,包括礼部尚书都看到了君主迷人的微笑,一时惊讶不知道该怎么反应。

    容云开口道:“今日准备,明日祭旗,后日拜相。三军明日出发,朕随后就到。”

    听了这道旨意,礼部尚书等大多官员,这才明白,主君根本没打算祭旗后就随军出征,而是打算随后追。由此,他们也才切身感觉到,主君对于那位兰左相真的非常重视,不惜奔波劳碌也要正式拜相。

    尹昭云叹了口气,他知道正式拜相,是好友对他的尊重。容云有伤在身,他本不想好友奔波劳碌,现在看来……算了,伤口疼的话,某人自己忍着吧。

    ……

    入夜,安瑞皇宫。弯月如勾,宫灯明灭。

    蔚思夜正要穿过一道宫门——

    “阁下,止步。”一个温和好听的声音,毫无预兆地直接响在他耳边。

    随即,耳边破风声响,蔚思夜连忙转身,只见一个黑洞洞的酒坛迎面飞来,下意识地接住,抱在了怀中。酒坛上的冲力不小,蔚思夜被撞得有些肋骨疼,寻方向看去……

    “……”蔚思夜。

    容云一身黑色私服,黑发用玉簪轻束,拎着酒坛,从房顶落身而下,缓步而来。

    蔚思夜没说话,静静地看着容云,直到,两人相距五步。

    然后,蔚思夜笑了。

    “咳……小王爷,不,应该说,景烈陛下,还是一如既往地‘心狠手辣’啊。”蔚思夜边揉着自己的肋骨,边一脸委屈道。他刻意把本就低沉的声音,放得更低,可谓饱含深情。

    “蔚先生多日不见了。看来你知道我是谁了。”容云也笑了笑,很自然地打了个招呼。

    “原本已经有所怀疑,现在亲见陛下在安瑞皇宫来去无阻,我又不傻,自然就知道了。”蔚思夜如话家常,“我就说,为什么那个冰冷冷的家伙,会把我扔在这皇宫客房就不管了,原来,是有更大的后招啊。”蔚思夜说着,比了比对面的容云。

    容云没反驳,点了点头。

    “老实说,我真的很惊讶。”蔚思夜虽然这么说着,但他表情语气半点也看不到惊讶,只能看到他的兴味与兴奋,“而看到陛下亲自来监视,蔚思夜深感荣幸啊。”

    “说笑了,阁下值得。”容云说得很简单,却也很真诚。

    值得……么?

    蔚思夜愣了一下,随即叹道:“呵呵,陛下,有没有人说过,您的迷人魅力,杀人无形,见血封喉。”

    “……嗯,如果阁下算人的话。”

    “喂,这怎么说话的,算了。”蔚思夜注视着容云,摇着头,然后,笑容渐渐越来越大:“人吗?……蔚思夜,当然是人,哈哈哈。”

    几句话,两个人间的气氛,就如同许久未见的老朋友,完全看不出一个月前的腥风血雨尔虞我诈。

    容云拎着酒坛走到一处小亭坐下,蔚思夜跟在后面,然后也没问容云的意思,坐在了容云……身边。

    容云看了蔚思夜一眼。

    “陛下,不要直接用内功震开我啊,我可不会武功,身体柔弱,禁不住您几次三番的内力啊,想我坐远点说一声就好。”蔚思夜马上道。

    “……”容云。

    最终,容云没说什么,喝着酒,由着蔚思夜坐在了近旁。

    “没想到,您把好友大臣都派去忙公务,自己却在这里闲着喝酒啊。”喝了一会儿,蔚思夜道。

    “忙里偷闲。”容云道。

    “您刚刚把酒坛给我,这算是邀请同饮吗?”蔚思夜。

    “算是吧。”

    蔚思夜看着容云:“……陛下,您又受伤了吧。又是令尊罚的?”这么近,他能闻出容云身上,除了酒香还有淡淡的药香。药香,算是很熟悉的味道吧。他虽然被严密软禁,但各种消息,他想知道还是能知道一些,容熙与容云父子这次如此“反睦”,恐怕容云付出的代价不小吧。

    “嗯。”容云坦然。

    “……呵呵,陛下酒量如何?放心,蔚思夜陪酒,可是千杯不醉。”蔚思夜没有再追究详情,笑着转移了话题。

    “酒量,应该是不错吧。其实……我一直想醉一次。”容云道,静夜中,温和的声音带着笑意。

    无声,各自饮酒。

    寂静中,蔚思夜对正在饮酒的容云道:“陛下可还记得寒光营,蔚思夜曾经说过,说您可以成为皇帝,还有‘你若愿意,我可以帮你。’”

    “记得。”

    “可您已经是一国之君了。”蔚思夜道,“您很坏心啊,瞒着我,让我说出了后面的话,现在不是只能帮你了?”

    “蔚先生不必在意。”

    蔚思夜闻言喝了一大口酒,放下就坛,站起身:“好吧,寒光营揭过也好。那么,此刻,若蔚思夜说愿意奉你为主,从此辅佐,容云陛下意下如何?”

    容云看了蔚思夜片刻,道:“……先说说,蔚先生如何知道摄心蛊主与傀儡蛊主是同一人,并且跟萧渊有关?”

    “……”蔚思夜。

    叹了口气:“好吧,陛下果然是不吃亏的。这件事要从蔚思夜的身世说起……,……”蔚思夜简单说了自己是尉迟后裔,家学渊源,当年祖父救下了巫决孤女,而他因为活着无聊,几年间调查出了不少秘密。

    “那么,可否再请蔚先生说一说,当初在寒光营是如何知道陆门主就要回营的?”容云。

    “……喂,你不要太过分。”蔚思夜半真半假地说,“懂不懂什么叫礼贤下士,呃,不对,我不是下士。我可是名门之后,精通天文历法、史学贯通,善古文占卜,兼会……”蔚思夜把自己介绍了一番,不过他说了一半,就被容云打量他的眼神,弄得生生停住了话语。

    “好,朕愿意了。”容云说。

    “……”蔚思夜。

    啥?就这样……?

    “走,我们去书库。”容云陛下拿着酒坛,起身领路。

    “去书库做什么?”蔚思夜问。

    “蔚先生第一份公务。”容云道。

    “……”蔚思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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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83、最新更新

    容云陛下说——

    “书库很多古籍,请蔚先生以最快的速度教我上古文字。”“这些是以上古文字撰写的丝卷、石刻拓本,有关上古大洪水前,御金、御魂、御兽三族之战,以及雪巅的古史,请蔚先生从相关记录中,挑选些最有参考价值的。”“请蔚先生直接把这些古文字口译给我听就好,我自己对照原文字。”

    “我其实还不很理解上古文字,但单纯记忆每个符号的意思还能应付。”“我可以自己看了,蔚先生可以同时读另一本给我听吗,这样快一些。”

    “天亮了吗?我去祭旗,回来继续。”

    ……

    蔚思夜的心情无以言表,这是他值得纪念的第一次“公务”,只是一个开始。

    祭旗,乱世烽烟,言胜利。

    拜相,心意无声,为知己。

    礼部按典,准备了祭旗仪式,这在战争频发的年代,不知举行过多少次。

    第二天的拜相,君王盛装执礼,郑重钦封。一国之相,辅江山社稷。

    说起来,拜相仪式中,容云陛下的钦封是“宫廷首乐兼左相”。群臣对此,一阵沉默,但也就是沉默了,主君的一系列行为——亲临敌国,还屠了寒光营,默认身世,与雪巅西弘同时开战……他们觉得,相比之下,封一个兼职的左相而已,很“正常”。至此东霆朝野皆知,左相兰昭,与司徒右相同样,虽然来历成迷,但在君主心中分量极重。

    拜相之后,决战雪巅。

    七日前,荒郊小店中,容云对沈傲天狂草写下的战表是:半月后,决战。

    然而,让沈傲天没有想到的是,容云当时九剑忏心,身受重伤,又一路奔波处理各种事务,居然只用了十天便赶到了北方。容云随后追赶军队,却不是跟大军同行,而是越过中军,直接到北境接收已经到达的军队。容云过北境边关的速度,比沈傲天,更快。

    容云到达后,片刻没停,也没客气,挥军进攻。

    君王亲征,披甲执锐,乌马长枪,和战鼓号角争鸣,战枪指处,攻城掠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