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两方的将军开始请命:元帅,要不,先停战吧……

    当一切铺垫水到渠成,停战也会变得自然而然。此时此刻,人们还不知道,这是那位帝王面临死亡,依然不忘留给天下的机会。

    两方帅旗之下,中军之令,几乎是不约而同地由擂鼓变成了鸣金——收兵。

    两方主将们默默地会合,沿着血色的山路,踏进了傀儡尸体堆积的伏龙之墓。

    通道中足音跫然,火光下血色潋滟。

    然后,他们看到了那两个在巫决诅咒下功力暴涨的君王。

    两败俱伤?不知道,但可以肯定,双方都已经杀红了眼。

    容承表情狰狞双目无神,容云面无表情黑眸耀金。

    对峙。

    混战。

    司徒枫,宣明旭,庄仪,容熙,容瑀,云瑾,代清璇,宫毓卓,神医门主……

    半途时,西弘二皇子容瑀不知所踪。

    容承声音阴冷而癫狂——

    容熙,我恨你,你知道我有多恨你吗?嫉妒你,发疯一般的嫉妒你!

    为什么你与生俱来能力卓绝,为什么你就是太子,为什么你轻易就能得到一切,为什么你的儿子就那么优秀!对,这个景烈不是你的儿子!

    哈哈,这真是朕几年来听到的最好笑的笑话!是吗,景烈,如何,爽快吗?

    容云的反应是影目更炽,魔剑血狱直击。

    当微笑的帝王甘愿化身为魔皇,过往的一切温和与荣耀便在血狱的黑暗鼓动中,无一例外,咏叹死灭。

    魅惑迷人到撕心裂肺,恐惧战栗至醍醐灌顶。

    宫毓卓与神医门主横上方宝剑护在容承身前,誓死相保,直至倒下。

    宫毓卓死时笑得无悔:既然世间没有公平,也就不要再讲什么大道理了。坏人也有坏人的优点,他亲眼见证容承如何凭智计得到皇位、统治半壁江山,亲眼见证没有习武天赋的容承付出努力、从不放弃研究武功。

    神医门门主临死之前,同样点头:虽然容承现在似乎不寻常,但容承为君一世,还是有人愿意舍命追随的。

    生者,无一不伤痕累累。

    容云的血狱之剑,起于暴戾狂豪,止于苍凉绝命。

    容承的黄龙之剑,刚猛无极,如惊涛骇浪,吞噬一切。

    占上风的,是容云。

    然而,就在一切即将结束之刻,血狱剑下,重伤的容承闪入了一面“墙壁”!

    鲜为人知的水晶石造就的幻像机关,想追,却已经又是铜墙铁壁。

    电光火石之间,众人当机立断,合力,制住了容云。

    隐瞒了容云的那道机关落下,寒铁伏龙柱掷地铿锵,玄铁捆龙索飞射而出,终于,将容云牢牢地铐在了伏龙柱上。

    血泊残骸之中,当世高手们大口喘着粗气。

    静,静得仿佛永无止境……

    容云轻轻闭上双眼,容承跑了……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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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生者,无一不伤痕累累。

    众人合力,制住了容云。当世高手们……终于,将容云牢牢地铐在了伏龙柱上。

    冰冷坚硬的四条玄铁锁链铐着容云的双手双脚,另一边深深嵌入伏龙柱。根据朱明镜的情报,这个机关古来有之,似乎就是用来困住武林顶级高手的。

    容承跑了,想想也不算太意外,一个能够稳居高位多年的君王,怎么会那么容易就范。而虽然众人不愿意承认也从没有明说,但是大家心照不宣的是,比容承更危险更应该全力应付的,是容云。

    容云反抗了,但他最终还被铐在了伏龙柱上。说实话,虽然久战疲惫,不过发起狠来,他也不是脱不了身,问题是,他本身不愿意拼命。

    其他人或许暂时还不知道,他与容承一战,已经伤了容承的根本,容承的内伤会越来越严重,没有意外的话,不足为惧。而容承脱身,也是一种正常发展吧。朱明镜跟容承的具体关系,现在还缺乏详细情报。刚刚那种不利情况下,容承还脱身了,应该是朱明镜的原因。还有,容瑀,也是参与者吧。

    容云站靠在伏龙柱上,一边调息一边思考着。容承脱身也好,可以让阿枫他们与父亲进一步合作,顺势查出朱明镜的势力。另外,还有一点很重要的是,容承跑了,他才更有理由“找死”。

    “请放开我,让我去杀掉容承。”容云的声音虽然依旧好听,但其中的语气,冷得让人毛骨悚然。

    “放开我,让我去杀容承。”容云重复。

    似正常又似入魔的反应,让宣明旭等人忧心。从进来混战开始,他们就发现了,这两个君王确实失常了。因为两人除了杀戮,居然都没有质问,为什么众人会联合在一起,为什么又会出现在这里。

    这两天查阅典籍,他们从模糊的记载上知道了一些蛊王的特性。比如,会本能仇恨封印,会本能操纵种群扩张侵略,宿主会被蛊王影响而越来越嗜杀,而蛊王失去封印是很恐怖的,记载中写了届时摄心蛊与傀儡蛊的阴阳限制与繁殖限制会变小……

    容云已经无法沟通了吗?

    按照之前的想法,为了不打草惊蛇,大家打算在制服容云后跟容云谈谈。宣明旭缓了缓呼吸,走到容云面前,他说了前因后果,但容云的回答却只有一个中心“杀容承”。

    最后,容云索性又闭上了泛着耀金影目的双眼,开始运行内功。

    这是?!宣明旭皱了皱眉。

    寒铁伏龙柱与玄铁捆龙索,玄铁所造的捆龙索可说坚不可摧,但那个三人合抱的伏龙柱不是,虽说捆龙索是深嵌其中的,等闲不可能脱开,但是,凭容云的功力……如果要用乾坤重元熔了捆龙索与伏龙柱间的连接,还是很有可能的。

    容云熔开要多久……最多一、两天吧?他们必须下决心了。

    如果可以将一场战争描述为壮绝,那么打扫战场,更多的,则是悲凉,尤其是在这样的情境之下。

    伏龙之墓一战,正式结束于第七日子夜。翌日清晨,一位老者,赶着一辆马车,在被战火阻隔了两天后,终于进入了长毅城,直闯烈亲王府。在追拦的众人惊讶的目光中,这位颇具隐士风雅的长者,找到容熙,然后居然就揪住了一国亲王的衣领。

    “真、的、吗?!”老者咬牙问了三个字。

    容熙第一次见苍山童叟厉宁雪如此不顾形象,他摆了摆手让身边的人不要紧张,任厉宁雪揪着他,等感到老人家稍微平静了,叹道:“雪翁,我很抱歉。”

    这句抱歉,是对眼前忘年之交的前辈,也是对容云本人。他知道厉宁雪关心的“真的吗”是容云的身世,他无法不承认容云很优秀,所以,他能想象,厉宁雪作为师公,面对心爱的小徒孙身上发生这种事情时,会有的悲愤。

    听了这句无奈而饱含着复杂感情的抱歉,厉宁雪的手抖了一下,最终,缓缓放开了容熙。

    说起来,容熙在见了巫半月、拿到血灵芝后,便通知了厉宁雪。立场关系,巫半月并不知道怎样联络厉宁雪,也很识趣地没有问过左伯阳,但容熙一直是很清楚怎样联络厉宁雪的。这段时间,厉宁雪都在苍云山上,老人家知道血灵芝大概很快就会成熟了,为了能让昏迷二十多年的徒弟得到最好的恢复,他要做很多准备,尤其是近一个多月,他没有半刻放松,一直在研究血灵芝,并且给徒弟做着调理。

    烽烟战乱,容熙不太可能让人拿着贵重的仙品灵药到处走,而且说实话,容熙知道怎么联络厉宁雪,但怎么直接见面他可不知道。当厉宁雪从容熙那里得到了大略的前因后果消息后,震惊悲愤之余,老人家没有失去理智。血灵芝是灵药,需要特别的储存方式才能将天地造化的药性保持住,这个方法原本容云是会的,但是如今……自然是没有做什么特别的储存手段。

    因此,为了赶在药性流失前炮制血灵芝,厉宁雪当机立断,带着景瑜下了苍云山。实际上,他赶的马车里,便睡着景瑜——容熙唯一的王妃,东霆端和公主。

    厉宁雪还记得,不久前徒孙还在给他的信中告诉他说:请师公不要担心,父亲对母亲依然非常在乎,而且父亲对云儿很好。

    很好?这就是很好的结果!?

    不管怎样,厉宁雪不是怨天尤人的人,老人家把徒弟留下后,决然出发,去伏龙之墓见容云。

    或许,包括容熙、司徒枫在内,众人对雪翁是寄予了最后的希望的。是的,最后的希望,如果凭厉宁雪的杂学造诣也没有办法的话,那么,他们真的就必须……行动了。先不说容云正在用乾坤重元熔伏龙柱,就说散布在江湖上的傀儡蛊,根据他们的情报,已经开始有傀儡蛊完全控制宿主的现象出现了。时间,真的不多了。

    巫半月为了配合容云的“找死”,自然说了傀儡蛊灾祸的严重性。当然,在她的叙述中,雪巅的傀儡蛊变成了容云授命她所为。雪巅的中蛊者虽然经由战争被大量消耗,但相信隐患依然不少,而这还不算什么,最麻烦最不可预测的是,巫半月本人当初为了向参加灭她满族的江湖门派报仇,利用皇甫安彦师兄弟,以“剧毒”形式散布到江湖人身上的傀儡蛊,它们的宿主也同样趋于转化尾声了。这些宿主是尸体居多,不被转化还不会造成傀儡蛊散播,然而,一旦转化结束,这些数以万计活死人爬出坟墓的话……那样的情景与影响,当真光想想就让人头皮发麻。

    烈亲王府的地牢中,巫半月现在就被软禁在此,她眼中微有担忧,但总体来说,神情自若。

    这个天下的存亡,看大家造化了吧。巫半月在幽暗之中,微微笑了笑。她尽自己的努力了,如果天下依旧难逃浩劫……反正她自己其实是不在乎的。说起来,其实天下的运气还是不错的,当初出事之前,她刚好从左大叔那里知道了,当世内功顶点的人是谁。那个时候,知道容云才二十出头,居然内功绝顶时,她也是惊讶非常。然而,她却完全不怀疑左伯阳是不是少见多怪弄错了,因为东陵鬼手年近百岁,几乎可说是见证了几代江湖的传奇,他说容云的内功是他平生仅见,那么,就是了。

    容云能不能真的成功镇压傀儡蛊,说实话,她其实并没有把握,但可以肯定的是,如果容云也镇压不了,那就等着天下大乱吧。

    容云……大概也早已经明白这一点了吧。为了如果不能成功镇压做准备,容云可说是不顾一切地,把能确定的中蛊者都杀了,把传播的可能降到了最低。

    那个小瑜的孩子真的很强很靠得住,就是……有点傻啊。

    她真的好高兴,小瑜还能能醒过来,小瑜不会伤心吧,反正她的孩子是“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