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兽尸体旁,容云征袍一振,夕阳听雪重回手中。

    “走吧。”两个字,声传千里。

    事情都有风险,古固山在这次兽潮之后,暴露了所有可以行进的路线与中枢。容云没有带着所有人冲锋,而是一路行军,一路布防。直到行至一座开山而建的堡垒之下,将士的数量已经只有三分之一。

    纵使士气高昂,但看着如此巍峨的要塞,将士依然不由呼吸有些发紧。尤其,要塞很不可思议地,寂静仿佛无人。

    到底怎么回事?不少人心中疑问。

    就在这时,让人震惊地,要塞们大开,从门里可见金甲兵士持刀立于两旁,仿佛雕像。当然,经历了血狱屠龙之战的军人不会认为那是雕像,那些,是傀儡,真正没有生死观念的战士。

    单人独骑的身影渐渐清晰,容承还是一身斯文,立马在千军之前。

    “景烈,不,应该说容云吧,久违了。”容承道。

    “久违了。朱明镜呢?”容云道。

    “哈哈。”容承笑了,“你还是如此直指要害的爽快啊!”

    这时,众将意识到了某种不同于想象的情景——容承的态度与行为,与之前大不相同。就好比,之前容承的容承受了蛊惑,而如今,终于清醒了。

    清醒?这个感觉真的很微妙。

    容熙宣明旭尹昭云等人,能够感受到迎面容承身上隐含的强力。

    容云未动声色,依旧唇边温和含笑道:“我以为我废了你的武功,没想到,你更精进了。”

    “果然瞒不过你。”容承不以为忤。

    “阁下特意出来,有事说,没事,朕要攻城了。”容云道。

    “哈哈,”容承忍不住又笑了,“你,真的很难想象你是那个‘容云’啊。”

    容承感叹了一会儿,继续说:“当然有事,而且是好事,就是不知道你敢不敢接了。”说着,用手比了比容云,还有,容熙。

    “叔叔请你们父子进来喝杯茶,二位赏脸的话,朱明镜在哪里,最近到底发生了什么,我有什么打算,自然一并告知。对了,还有,我要塞之中的二十万金甲傀儡,或许,也可以并不血刃的被俘,现在他们有救了不是吗,只要容云陛下你肯发放点血。”

    容承的话,意味不明。

    容云看着容承,半晌:“可以。”

    嗯,陛下就是爽快啊!等等什么,陛下说“可以”!?容云身后严阵以待的士兵一瞬间以为自己听错了。

    宣明旭与尹昭云对视了一眼,点了点头,心中所思心照不宣。

    容云相当爽快,踏马上前,想到什么突然道:“朕自己不行吗?”

    还不能容承说什么,“不行!”紧随的容熙已经先开了口。

    见到父子这样的情景,容承眼中闪过一丝不名的情愫,笑道:“兄长也一如既往地爽快啊。”

    容熙看着自己的弟弟,道:“你为什么这么做我不清楚,但是,你打算做什么,我还是能推测一二的。”

    “哎呀,果然瞒不过兄长。那么,兄长放我这么做?”

    “如果,你这么做。”容熙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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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14、最新更新

    古固山要塞中,容承引着容熙容云父子,穿过铁梁与石阶,杀伐的景色一转,山腰一处幽潭流瀑、松柏环绕的轩宇亭台映入眼帘。

    “国师一直是个雅人啊,把他这秘密地盘打理得真不错。”容承道,不知是不是错觉,他今天似乎很爱说话,感慨似乎也多了些。

    三人进入一间雅致的小轩,坐在了小轩中根雕的茶台前,平静得有些不可思议。

    容承净手,摆开茶具,一边添捡茶叶,一边招呼道:“容云,帮忙打点水来吧。”

    听到容承如此语气家常地支使自家儿子,容熙不由眉头挑了挑。容云静默了片刻,随即当真起身,取陶壶出去打水。

    等容云打水回来,煮茶的期间,容承笑道:“容云陛下果然不是个喜欢斤斤计较之人。”

    容云看了下父亲,对容承说:“事实上,我觉得从我坐到这里开始,我应该计较的对象,身为弘帝的容承便已经死了。”

    “哎呀,真是聪明坦率得让人恨都恨不起来的晚辈啊。”容承叹道,“熙哥,跟你们父子说话很是省事。”

    容熙声音低沉平和:“‘熙哥’么,你二十多年没有这么叫过我了吧。”

    “既然‘弘帝’已死,怎么,我叫你熙哥的资格都没有了,我们哥俩间那点事……你别生气啊,还不是半斤八两。”容承一身紫色华服,道出此言,一种久居上位气度油然而生。

    当然,容承的气度对容熙没什么影响,他见茶煮得差不多了,拿了个杯子向前摆了摆,其实算是表明了态度。

    容承笑了,斯文成熟的脸上,这个笑容居然有些少年人的感觉。他给容熙上了茶,又给自己斟满,端起喝了一口,露出一个类似心满意足的表情道:“国师的收藏品也不错。”

    容承没有给容云上茶,容云也没有动,他端坐在那里,看着这样的场面若有所思,容熙又皱了皱眉。

    容承到似乎很满意容云与容熙的反应,笑道:“差不多最后了,我们哥俩聊聊。”他对容熙说话,眼光却看向容云,“你刚刚承认了,我可是有资格叫你‘熙哥’的。”

    容承说完这句话,容熙还没什么反应,容云却是起身,退步,站到了父亲身旁。

    容熙似有不满地看了一眼容承,道:“……有意思吗?”

    “哎,当然有意思。”此时的容承,居然就像个对兄长使坏的弟弟,“而且,这明明是熙哥你教育孩子太严厉,容云侄儿教养好,跟我没有关系。对了,我还没说完呢,京郊我就说过,孩子顽皮些正常,你不要太严厉,你做父亲的经验哪有我多,有事没事你们父子都可以来找我问问啊。”

    容承说到这里,语气瞬间有些微妙,这种感觉短暂得仿佛错觉,然而却逃不过容云与容熙的感知,也正是因为如此吧,父子俩人没有打断容承的话。

    “不过教育容云侄儿很辛苦吧,”容承继续道,“数月前,京城沸沸扬扬的传闻我可是记忆犹新,一堆人看到熙哥你就说‘听说小王爷又逛了某某花楼,王爷你英明一世,唉’什么的,真是看着很有趣,尤其现在想想更加有趣。然后,哈哈,寒光营被屠不冤啊,熙哥你居然把侄儿往那里送,哈哈,现在感觉如何,舍得吗,侄儿可是规矩地受了入营的戒棍……虽然随即就把营给屠了。”

    容熙脸色难看了些,容云没想到容承居然开始翻旧帐,偏头看了看父亲的表情,有些尴尬。

    “他茶碗空了,去给他添点茶,让他喝茶。”容熙对容云道。

    “是。”容云照半。

    “熙哥,不要逃避。”容承的声音陡然深沉了一句,随即恢复斯文的样子笑道,“熙哥你是个公私分明的人,又喜欢对自己的孩子要求严格,侄儿的罪己你却半点没有惩罚……别这么看着弟弟,这世上还有比我更了解你的人吗。说实话,结合我这里对蛊王封印的研究……侄儿一直都是故意的吧,故意让你杀他的吧。”

    没想到,容承话锋一转,便丢出这样一个重招!

    容承不知道细节如何,但是,有一点清楚就够了,够他追着容熙的痛处使劲戳了。呵呵,谁让他家熙哥是个不会逃避责任的男人呢。

    “怎样,熙哥,亲手杀子的感觉如何,心疼吗?想一想,那温热的鲜血,那可爱的孩子,有没有心疼得想死?”容承不留喘息余地地说。

    容熙端着茶杯的手……听了这样的话,怎能不颤抖。

    确实,就如容承所言,话到这里,容熙反而不会打断了。容熙不会因为不想听而打断,他是个从不逃避责任的男人,他甚至觉得应该有人这么叱责他,只不过,没想到这个人居然是容承。

    他的心,当然疼,很疼,这种疼现在还是能令他瞬间失神。

    “父亲。”容云的声音。

    容熙回神,便看到儿子用手托着自己端着茶杯的手,原本上好的精致茶杯,此时已经开裂,刚刚煮好的茶水顺着手指流下。感觉不到茶水的滚烫,仔细看的话,还能够看到滴落桌上的茶水结着冰晶。应该是儿子用内功护着他的结果。手掌微微有些疼……他刚刚真气有些失控,划伤了。

    容云的手很稳,他将父亲手中的茶杯取下放好,跪在父亲身旁,拿出手帕为父亲包扎。

    “父亲,刚刚,您的真气乱了,容云其实犯了很严重的错误是吗?”容云没有起身,端正跪着问父亲,声音温和冷静。

    容熙用手拍了拍儿子的肩,看向容承,道:“满意了?”

    容承不怕死地点了点头:“满意了。谁让侄儿太强,与其搭上性命也看不到他受伤,不如说两句话……哈哈,说实话,看到侄儿这么听话的跪着,我确实有种不合时宜的满足感。而且……”容承顿了一顿,“弟弟有分寸,熙哥,弟弟给你一个机会,不好吗?”

    “云儿,起来。”容熙扶起儿子,坦言,“相处这么多天了,你应该能感觉到为父对你的喜欢了吧。现在可以告诉你了,伏龙之墓,为父,确实心疼得想死。不,不用抱歉,因为错不在你,而在为父,更重要的是,为父除了心疼,更多的是高兴,欣喜若狂,所以,不用抱歉。”

    “呵呵,熙哥,当初在京郊你要是也这样多好,”容承喝着茶水道,“我也不会被侄儿套走那么多信息了,想想,居然跟对方皇帝直接见面,对方知道自己不知道……我反应过来后的心情,算了,不说也罢。”

    “你今天……”有些反常,容熙看着容承想到了什么道,“你的皇后与儿子们呢?”

    “皇后与儿子,都死了。他们的鲜血换来了我的清醒。”容承说,的声音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容熙却沉默了,有些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气氛因这一个沉默,转回了他本应该的轨迹。

    “不要这样看着我,弟弟我少年时得到一本上古修炼的书,上面说了些狗屁理论,说什么人的最高境界是无情。我成年后感情淡漠,拿妻子儿子没少锻炼心境。所以,死了,就死了。”

    “朱明镜做的?”容熙道。

    “是啊。你们是不是奇怪,为什么兽潮的攻势好像没有什么效果,这要感谢我,原本,朱明镜的底牌是我,只不过,朱明镜失策了。当初,他在蛊王封印中加入了自制的惑心迷|药,想把我养成绝世高手后,用御兽的方法操纵我。结果,我被侄儿伤了,于是,朱明镜为了让我恢复,就杀了……”容承微笑,没有继续说完,但是其中意味很明确了,“但也正因为如此,我在恢复的同时也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