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长老似是未能细感,那就再来一剑。”

    袁启容倒不是不想及时驳斥,奈何身有麻痹之意,陆宁初又动作迅捷,等他可控自身之时,第二剑已然劈至面前。

    受了一剑,已很是狼狈,劫雷之威,袁启容也不想平白再受。他顾不得姿态,连忙急急退避。

    元婴期终究是元婴期,袁启容这一退,劫雷便只沾得他之衣角。

    不过,元婴修士如丧家犬般,手脚并用逃窜,倒也颇有看头。

    陆宁初毫不掩饰地嗤笑一声,才回转身体,专心应付天劫。

    他这天劫,可是足有十八道。

    第十二道雷落下,便有见多识广者终于道出原因。

    “这是剑道雷劫!据说若是剑修在剑道上造诣非凡,便会在渡劫提升境界时,引来双倍劫雷!”

    出言之人微微停顿,声音低上些许,默默喃道:“可是连离恨天流明剑主那等剑修,都是直到元婴突破出窍之时,才引来剑道雷劫……”

    这话虽然说得轻,但却仍被许多人听入耳中。只因,听得剑道雷劫之意后,众人都不由噤声。

    溯及过往,虽无剑修可及陆宁初,却也有声名赫赫的道修、法修天才,可与陆宁初一拼天赋,甚至胜过陆宁初。故他们知陆宁初之天才,却仍觉他的天资在常理之内。

    但陆宁初如今表现出来的种种,却证明他的天资远远超出常理,甚至可用非人称之!

    常理之中的天才,尚且还会引来嫉妒,但前所未有的非人水准,却是只能令人生出敬畏乃至恐惧。

    毕竟这等天资,若能成长必将横行于天下,就算想趁其未成长前将其扼杀,也要思虑若是有一丝一毫让对方逃脱的可能,之后的结果便是不可承受!

    郝东辰是出窍期修士,不是猝不及防,自然可以拦住袁、马二人。

    十八道劫雷终于落尽,天上劫云散去。

    陆宁初只身上白衣边角为劫雷撕碎,发丝稍乱却不狼狈,天雷之浩然正气似乎仍存其身,白衣翩翩如谪世仙君。他不急于作声,只看手中秋虹,眼中似有落寞。

    众人哑然,一时不敢出声,颇有几分“恐惊天上人”之意。

    “唉……”陆宁初忽地叹息,而后手中秋虹寸寸碎裂化沙。

    凡剑到底是抵不住天劫之威。

    不过,他也知秋虹保不下。本命灵剑至金丹期方可铸,此前金丹劫必然要以秋虹抵过。

    秋虹尽数流走,陆宁初才抬眼看向袁启容和马长老。

    “二位长老,现在你们可认我是清白了吗?”

    他重生回至十六岁时,实则一年前便可晋升金丹,只是为进织梦灵境才一直压制。陆清月选李云琅,是因他足够年长,经验丰富,可照顾师弟师妹,但他却从未外出,故若是他晋升金丹,陆清月便不会选他去织梦灵境。

    再者,十七岁的金丹是惊世骇俗中的惊世骇俗,恐添麻烦他才一直压制,倒是不想此时起了大用。

    马长老已不敢再说。

    但袁启容却是和陆宁初有死仇,仍是不依不饶地嘴硬:“谁知你是不是身未入魔,心已入魔!纵使你可用织梦灵境的规矩推脱施恶刑杀我孙儿之罪,但杀孙钦于堂前,却是实实在在地行凶为恶!”

    他面上显出几丝狰狞笑意:“你想召来天劫便召来天劫,证明你早已可升金丹之境,但你故意压制修为,隐藏实力至此,难道不就是为行凶之后方便脱罪吗!”

    孙钦之死,连郝东辰都没有证据,可保证确非陆宁初所为。

    袁启容这些话一出,终是又生怀疑视线。

    陆宁初微微拧眉,道:“那袁长老想要我如何证明?我既有自证清白之法,为何要当众行凶,置自己于难以开脱之境?”

    “你就是仗着有自证清白之法,才敢如此为之!”袁启容已然有些胡搅蛮缠。

    但他的话也不无道理。

    众人不敢再像之前那般肆意议论,只能眼巴巴看向郝东辰,以期他能公正审理,为孙钦之死给出一个说法。

    郝东辰头痛之际,人群中忽有人出声。

    “诸位,在下有一法器可验谎言。诸位若信得过在下,不如以此法器测这位剑修是否说谎可好?”

    循声望去,只见人群一隅分出道来,有一面容俊雅温和的黑衣男人向堂前走来。

    人群嘈嘈切切,顿生不少惊喜敬仰之声。

    “有龙君!有龙君不是只于天灾之处现身,怎会在此!”

    “竟是有龙君!”

    “终于得见有龙君其人!不愧是济世三君之一,当真是气度斐然!”

    第30章 鉴心镜 鉴心明是非。

    虽此前提及有龙君时,东方昱言语轻蔑, 言其修为不强, 但于更多人而言,有龙君是当是楷模, 可承圣人之名, 他们看向有龙君时眼中宛若自带圣光, 甚是敬仰。

    就连郝东辰、马长老等见得有龙君,都对其拱手行礼,亦是非常敬重。只袁启容觉有龙君拆台,行礼行得不情不愿。

    有龙君上得堂前,看过陆宁初一眼,便取出一枚圆镜, 看向袁启容道:“此法器名为鉴心镜,袁长老可要先验此镜是否准确?”

    不管是郝东辰还是旁人,俨然都是同意以有龙君之法器验陆宁初,袁启容无法推脱, 只能道:“这自然是要先做检验。”

    有龙君微微颔首,手掌一转, 鉴心镜便于灿灿金色灵力围绕中, 凌空立至袁启容面前。

    有龙君道:“袁长老,我且问你……”

    眼见这突然冒出来的有龙君,自顾自地都要问上了,陆宁初眉头一挑,上前一步打断道:“且慢。”

    有龙君转头看他, 他便粲然一笑,道:“久仰有龙君大名。不过你与袁启容都是前辈,而我方第一次离开师门,我怎知你们没有私交,是故意设局欲引我入套?”

    有龙君之声名,足以令在场众人尽数信服于他,陆宁初这话一出,即使心有敬畏,也有不少人生出窃窃怨言。

    “有龙君怎么会是那种人!莫不是他心里有鬼,才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若他当真清白,有龙君是在帮他,怎么能如此不知好歹!”

    人群之中颇有义愤填膺之意,不过有龙君却是面色温文如常,还点头应道:“确实是我疏忽,那这验镜问话一事便交于……”

    他微微停顿,才道:“陆小友。”

    陆宁初拱手:“谢过有龙君。”

    而后他便看向袁启容,丝毫不掩面上捉弄之意,问道:“袁长老,我且问你——”

    他拉长声音,拖延片刻才道出问题:“你喜不喜欢吃鸡屁股?”

    全场止声,只余无边怪异蔓延。

    陆宁初见袁长老不答,催促道:“袁长老,我问你呢,你喜不喜欢吃鸡屁股?”

    有时候,迟疑便是默认。

    袁启容察觉看向他的怪异目光越来越到,当即涨红面皮,怒道:“不喜欢!”

    “噼啪!”

    一道雷霆自鉴心镜中劈出,把袁长老偷偷捋回去的头发又劈得四面起飞。

    陆宁初又是挑眉,感叹道:“有龙君,你这测谎之法,倒是甚得我心哪。”

    接着他微微摇头,似见世风日下地挤兑道:“啧啧,没想到堂堂洛水宗长老居然喜欢吃鸡屁股。”

    前世被人定罪,袁启容出力不少,报仇反击之时,陆宁初当然不会放过他,袁启容爱吃鸡屁股便是前世的意外所得。

    袁启容被人揭了老底,面上无光,指着陆宁初骂道:“你这小儿!满口胡言乱语!”

    “咦?”陆宁初看向有龙君,“有龙君,袁长老似乎觉得你这鉴心镜不准啊。”

    有龙君对袁启容道:“袁长老若觉此镜不准,那便再问郝城主、马长老等人,以验鉴心镜是否准确可好?”

    袁启容心知此镜准确,不管他是否同意,都难逃丢脸,故他愤然甩袖,不予作答。

    陆宁初笑吟吟道:“有龙君,我信你和袁长老清白,这再问郝城主、马长老之事,就交于你来吧。”

    有龙君问了几个不温不火又广为人知的问题,在郝城主和马长老故意答错挨了几道雷劈之后,验得鉴心镜甚是准确。

    接下来,自然便是验陆宁初清白。

    鉴心镜立于陆宁初面前,有龙君开口:“孙钦是否是你所杀?”

    “不是。”

    鉴心镜静静浮于空中,没有丝毫雷霆劈出。

    陆宁初嫌疑顿消。

    袁启容仍不死心,道:“那你倒是说说,孙钦是如何死的?难不成是他为了嫁祸于你,故意自杀?”

    无人理他。

    只有龙君又问陆宁初:“你为何虐杀袁林?”

    陆宁初坦然答之:“袁林戕害洛水宗其余十一人,丧心病狂,我心中憎恶,觉凌迟之刑都难惩其恶,故愤而为之。”

    他用了些许话术,只言事实,却规避前世今世之差。

    故鉴心镜仍是静静不动。

    不说旁人生出“陆宁初所言竟是真相”的惊叹,洛水宗剩下的弟子也脸色顿变。

    谁能想到,他们竭力维护,并且试图为其讨回公道的袁林,竟然才是在迷宫险些害死他们的真凶!

    陆宁初眼神微动,明知孙钦之死非袁启容所为,但还是看向袁启容,不无恶意地反问:“袁长老,你言孙钦之死是他故意为之欲嫁祸于我,但怎么想,都是你欲包庇孙儿罪行,才杀孙钦嫁祸于我更为合理吧?”

    袁启容既欲予他不白之冤,他自要以牙还牙,以眼还眼,让袁启容也尝尝为人诬蔑之苦!

    旁人不敢多言陆宁初,却敢言袁启容。

    袁启容听得议论纷纷,面色更显难看,然看向洛水宗弟子,他们亦是面有古怪怀疑之色。他欲离开,却又折返,道:“我没杀孙钦!有龙君你且验我是否撒谎!”

    陆宁初又来挤兑:“咦,袁长老之前不是觉得鉴心镜不准吗?”

    袁启容狠狠瞪他一眼,便不再理会,静待有龙君动作。

    鉴心镜又至袁启容面前。

    陆宁初虽觉得有些不甘,但也没有办法。毕竟这有龙君跟他不熟,自然不会帮他捉弄袁启容,何况有龙君也得保持他的公平公正。

    不过,就算这不白之冤很快可解,袁林带来的恶名也会影响袁启容一生!

    鉴心镜验过袁启容清白,这场公审才终于落幕。

    陆宁初见有龙君有离去之意,上前恭恭敬敬施了一礼:“多谢有龙君仗义相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