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了片刻后,一道沉稳、平和的男声,飘忽的出现在了夜空中。

    “各位若想见本尊主,可来鸳鸯谷。”飘渺的嗓音又起,“此次夺宝,本尊主不会参入,按规矩,本洲只取宝物出土之地所应分得的五分之一,各位可有意见?”

    鸳鸯洲的统领者?

    那传闻只知其人,不知其面的女强者?

    相思浑身一震。

    “我等为宝物而来,扰了阁下清修,还请洲主海涵一二。”平和的男声,变得轻快几分,“若宝物出土,不管何人所得,都会按规矩送上其本地应得之数,这一点绝不会食言,洲主请放心。若洲主能亲临共商探宝之事,我等更是欢迎至极。”

    “本尊主正在感悟天地之道,无意离谷探宝,不过,本尊主的小女儿,此刻正在各位的眼前,”鸳鸯洲洲主刚透了几分柔和的声音,突的又变得凌厉,“刚刚的那位尊者,若再敢偷袭本尊主爱女的朋友,本尊主不介意召令本州族人到你所效忠之地走一走。”

    鸳鸯洲的少主来了?

    万余年前,传闻鸳鸯洲的小公主游历大陆,却从来无人见过真面目,现在,竟跟人一起来探宝了么?

    那小公主的朋友又是谁?

    闻听鸳鸯洲洲主之言,仙湖之上的人,张目而望,视线投在了某一处。

    鸳鸯洲的小公主?

    小船上的人,是鸳鸯洲所属?

    而沙府活着的人,却在瞬间失色,沙成更是突的停滞了动作。

    兰西是鸳鸯洲的直系血脉?

    相思不禁又怔了怔。

    “母亲,东海沙府的人欺负我,沙飞带人要屠光我的人。”空中的兰西,突的高呼出声,声音中弥漫委屈。

    “兰西宝贝儿,像宰沙飞一样,将其余的人全宰光,如果有谁敢阻止,一并杀了。”鸳鸯洲洲主半点不犹豫,声音响彻夜空:“母亲在谷中等你带朋友回来,现在,你去吧。”

    最后一个字落下后,空中寂寂的,再无强悍的精神意识,也无一点回音,仿佛先前的声音从没出现过。

    没有杀气,但是,沙府的人,全部情不自禁的打了个冷颤,同时,几乎不约而同地散向了各方,在离火珠的亮光中,但见道道人影,或奔入雨中或飞快的向仙湖湖面疾降。

    隔空传语,意识越过无数山水还能控制自如,究竟是什么修为?

    真的还只是尊阶?

    仰望着长空,相思的眉,拧得紧紧地。

    “杀!”看着逃窜的人,兰西什么也没多表示,只是轻飘飘的吐了一个字出来。

    “是!”小船上的人,纷纷跃出了船舱,全部踏入空中,化为道道光刃,从各方扑向了沙府君阶以下的随从。

    顷刻间,夜空中浅蓝、蔚蓝暴起,兰西的护卫,如狼似虎般的追入了沙府人群中,开始疯狂的宰人。

    “嘭嘭”,力量交锋的爆破声中,响起阵阵哀嚎声,浓浓的血腥味,点点弥漫了四周,时不时的见断肢残臂在雨中飞落。

    远远的空中,置身在彩色圆球中的人,仍然未离开,只是默默地观看着,不出声不阻止。

    又有数点彩色,自船队的前方一晃而至,落到了先到者的阵中,目光投向了小船上空的战场。

    他们,不一定有错。

    但,伯仁无罪,怀璧其罪。

    既然选择了效忠的势力,就要有死亡的觉悟。

    相思只淡淡的扫了一眼,便看向了另一位君者的交战。

    “啾吱!”正四处奔跑,试图扑灭身上火焰的沙成,突的停身,尖叫一声后,身形陡然一增。

    刹那间,一只魔兽的本体出现在了空中,长约百丈,直径过三十丈,泥鳅的外形,尖尖的嘴脸上,侧生的两只眼一片灰色,体呈黑色,一团团的黑色火焰,在那光滑的表面燃烧着,留下一个个的深坑,透出点点熟肉味。

    而沙成,在露出本体的瞬间,带着狠毒的灰色双眼,扫了一眼空中独立的相思后,突然的化为一点流星,向着她狂掠。

    在飞掠的途中,沙成的本体,再次狂涨着增大,身子鼓鼓的,泛起一片嫩嫩的艳丽橙色圈,只不过短短的一瞬间后,已经涨到了极致。

    自爆,又来个自爆。

    而且,还是个又想拉她垫背的人。

    相思一咬舌尖,让一片混沌的脑袋更清醒了一些,再次将泛散了的精神力凝聚起来,又一次伸出右手,五指成爪,眼睛盯向了沙成的尾巴。

    母亲说,她的朋友被偷袭了?

    难不成是小主刚被人偷袭过?

    一见相思不退,兰西突的一个激灵,身形一晃,飞向沙成。

    空中的兰西,十指指甲霎时长成,变为了十根闪着幽幽光泽的利刃,抓向了沙成,一只脚包裹着一片橙色,同时狠狠的踢向了沙成的肚子。

    “呼”沙成庞大的身体一闪避,带着动了空气,火苗轻晃。

    “嘭”,蓦地,却在沙成闪身的瞬间,石痕紧随而来,一片橙光,砸在了沙成的脖子上。

    沙成的身子,如断线的风筝,颓然下坠。

    “砰”在下坠了数十丈的距离后,一声银瓶炸破巨响中,沙成的身子如烟花般炸开,升腾起片片橙云。

    “呼呼”残余的势风,狂肆着向四面八方狂冲,“啪”一道势风扶摇直上的击到了相思身上,将她的身子抛了起来。

    终于结束了。

    应该可以放心的睡一觉。

    被摔出去的相思,再也撑不住,缓缓的合上眼睛,身子软绵绵的栽下空中。

    “小丫头——”急切的呼唤声乍起,数道人影自夜雨中窜起,向着下落的相思扑去。

    凰临沉沦 第三十四章

    小主怎么了?

    兰西回首,便看到银色如雨线般向湖面直坠,当下忙忙的收了指甲,橙色身影在亮光中闪出点点光线,赶到了下降的人身边,伸出双臂,稳稳的接住了小小的一团。

    黑色面具仍在,露出的五官,略上翘的长长睫毛遮掩了紧闭的双目,好看的秀眉上沾着点点水雾,合身银铠未解,却已经只闻沉稳的气息,手中仍紧紧的握着银光闪闪的长枪。

    这是睡着了么?

    低头巡查了一番,虽然没有发现异样,兰西仍是略带不安的颦起了眉。

    滴滴嗒嗒的雨点声中,四道人影跨越过了虚空的距离,飞身落在了兰西的身边,视线紧紧的盯在她抱着的人身上。

    从远方赶来的四人,三位靓色衣袍沉沉如山端稳,一位红衣似火,灼灼耀目,而在飞临兰西近前的瞬间,全部散去了护身的蔚蓝、橙色力量罩,任身子暴露在雨中,以示无恶意。

    水家兄弟也来了。

    兰西不说话,只是瞅着来人看。

    她是鸳鸯洲的少主,怎会跟小丫头认识?

    水沧、水泠、水湛、水寒四人,看着兰西,一脸不解。

    “兰西阁下,小丫头可还好?”静待了数秒后,水寒实在放不下心中的牵挂,往前踏出了几步,走到了兰西正对面。

    水家人是小主的朋友,那就不是外人。

    “你是洛天水府哪位阁下?”难得的没有给水寒脸色看,兰西也友善的回应:“她好似睡着了。”

    睡着了?这种情况下也能睡着?

    “水氏水寒,”水寒急急的报了号,突的伸出了手,“兰西阁下,能不能让我看看小丫头?”

    敢跟小公主要人?

    石痕落到了兰西身侧,满脸煞气。

    “我家老幺跟小丫头是忘年之交,鲁莽之处,还请兰西公主见谅。”一见幼弟竟然向兰西伸手要人,水沧心中一怔,快速的站到了水寒身边。

    水泠、水湛同时疾行,将水寒护在了中间。

    担心她发怒宰人么?

    她好似还没有那么不讲理吧。

    “传闻水家三刀客宠弟成狂,今日亲见,果然不假。”见水家兄弟老母鸡护小鸡般的动作,兰西禁不住的莞尔。

    “兰西公主过奖。”水湛将一切当表扬的接受,笑嘻嘻的:“我们家老幺是我们兄弟看着出生,亲自看着长大,感情深厚,自是不同寻常。老幺的朋友就是我们的朋友,我家寒弟喜欢小丫头这位忘年之交,我们也是认可这位小朋友的。”

    水沧、水湛跟水泠在一旁担心,水寒却仍是固执的伸着手,看着兰西,双眼中含着期盼、焦灼。

    “你们不会伤害她,我更加不会伤害她。”兰西大方的将抱着的小主递给水寒,“她睡着了,先去我的小船上歇歇,等醒来再一起往断云崖聚集也不迟。”

    夜空中,绵绵雨线如丝,滴落在银衣黑面具的人身,发出轻轻的“滴啪”声,一颗颗水珠触铠成溪流,滚淌过光滑如镜的铠甲,不留半点水迹。

    唯有露出的五官上水雾点点,竖直飘散在空中的乌黑长发,化成了黑色的瀑布,尾尖水落如雨帘,紧握侧垂的银枪,顶端落珠成串。

    这般模样,确实需要休歇。

    “那就打扰了。”水沧看了一眼,不等水寒有所表示,先一步便给做了主。

    “各位请随我来。”兰西也不管沙府的人处理得如何了,径自飘身回船,水沧率了三兄弟跟在兰西背后,踏下夜空。

    石痕留在空中,待一切结束后才回船,远远空中的人与附近船上的围观者,在见主角退场后,也各自返回。

    仙湖之上,又恢复了宁静。

    而离了战场的兰西,也不避讳什么,领着水家四兄弟穿过了船头,越了舱道,进了先前相思所住的房间。

    水沧、水泠、水湛进客房后便坐到了一边,水寒则抱着一直睡着的人,小心翼翼的给擦干了头发后才放到床上去,盖好被子,才坐到床缘边,默默的等候。

    在沉默的守候中,夜,悄然而过。

    白昼的光明普照大地,到中午时分,连绵不绝的雨终于停了,仙湖上的水气,被迟现的冬阳一照,更多了几分凄冷。

    房间内,水家四兄弟只是瞑目修炼了一阵后,便仍然神采奕奕的坐着,兰西只在初回船时换了衣服,之后亦一直守在客房内不曾离开,而床上的人,一直连个身都没翻转的睡着,呼吸平稳,心跳声正常。

    时间很快又到了午时过后,与近黄昏的半下午时,水寒仍然倚了床头,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睡得香沉的人看。

    “嗯——”悄然的,床上的人,在长长的一个呼吸后,溢出了一声满足般的轻吟声,缓缓的睁开了双眼。

    刹那间,坐在桌前的水沧与二位兄弟连兰西,都转头望向了声源处。

    终于睡醒了么?

    这眼睛是怎么回事?

    “小丫头,可是醒了?”水寒轻唤了一声,俯下了脸孔,待看到那双此时还带着一点迷茫的红眸时,又是一愣。

    好舒服。

    “嗯。”刚刚醒来的相思,自然而然的应了一声,又闭上了眼,身子一动不动的躺着。

    刚刚是谁在跟她说话?

    她在哪?

    突然的,相思脑子仿佛有亮光划过,“嚯”的又睁开了眼,条件反射般的手往后一撑,身子“呼”的坐了起来。

    “砰”一声撞响声中,那猛然仰起的身子,脑袋一下子撞进了一个硬硬的胸膛,随之,又“呼”的往后倒去。

    “痛!”倒回床上的相思,两眼直冒金星,一只手举到了头顶,摸着头,嘴里直哼哼。

    “嗯哼!”被撞的胸口气血翻腾的水寒,小小的闷哼了一声,伸手按着了胸口轻抚。

    呃?

    兰西、水沧四人看得怔怔的。

    又撞到了。

    “小丫头,撞到哪了?寒叔给揉揉。”只一瞬间后,水寒反应过来,眸子中闪过疼惜,将自己抛到了一边,如第一次相撞时一样,揉上了那颗小脑袋。

    他他怎么来了?

    为什么痛的还是她?

    “寒叔,为什么每次被撞痛的人都是我?”听着熟悉的声音,相思悲催的眼泪直在眼眶里打转儿。

    “因为你太小。”水寒细细的抱起看不到脸色,而双眉纠结到了一起的人,一边给揉捏,一边柔柔的哄着:“乖,揉揉就不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