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佳斯阅沉静的面上青筋一阵狂跳。

    雷风阴柔秀气的面孔阴阴的。

    “小主人说如何就如何。”银瞳则是没有任何意见,手轻轻一动,握紧召出的银色长枪,霍的指向雷印:“主上,这一个归我。”

    冷光幽幽的枪尖,唰的一下冲出三色光圈,遥遥的点着雷印的鼻子,张扬跋嚣,直视对方于无物。

    雷印面一黑,怒气冲顶,横跨出一步,面面相对。

    啊呼,可爱的银瞳也会有挑软脚虾的一天?

    对于银瞳大出意料的一招,相思一时哭笑不得,扑闪扑闪大眼,竟无语了。

    “紫极,那个叫啥疯子的,是你的了。”无奈的抚小额头,也只能将最难啃的一块分给战斗力最强的一个。

    她想打架,可惜,今天不是时候。

    “千雪,我今天懒得跟没名没姓的小丑动手。”对于留给自己的那一位,紫极连正眼角的余光都没给,懒洋洋的一伸手,搂住身侧的小身子。

    无视于虎视眈眈的注视,他更是当作空气,下巴一搁,搁在相思的头顶,抵着柔柔的乌发,丝毫不在意自己的形象。

    “实力不足,怕了?”雷佳斯阅斜视一眼彩色光圈,又盯着圈里的人:“水无天,你也只会仰仗宝器相护,也不怕丢尽凤凰一族的脸。”

    究竟是谁比较丢脸呢?

    自己的老巢都被人光顾了,还有脸说别人?

    相思撇撇嘴,懒得跟人耍嘴皮子,用手肘撞撞紫极,示意他干正事,别玩闹。

    “雷佳斯阅,四千余万年的时光里,你还是没学乖。”一挺胸,紫极昂首而立,冲着有恃无恐的雷佳斯阅,一个人悠悠的轻笑开了去。

    那原是凉霜寒罩的俊面因那一笑,闪耀着一层皎洁的明光,如月华穿云霁雾而出,清华辉辉,美不胜收。

    那笑,很美,可是那微勾着的嘴角,带着一丝邪气,那笑容,竟宛如死神的接引亡灵时的微笑,透着令人窒息的冷绝。

    恍然间,雷佳斯阅突然觉得自己所有的一切似被人看穿,心中一寒,灵魂中生出一丝颤意。

    一时间,握着古铜刀柄的手,蓦的紧了紧。

    “在七重命台之外,受天地之命的‘言’灵是没有资格击杀同身为‘言’灵的人,而还未曾受命的‘言’灵之身是可以击杀受诅咒的‘言’,你身负麒麟王的诅咒,在这里,你动不了我的千雪,千雪却可以取你的命,”将一切收于眼底,紫极低低一笑,言如轻风:“这秘密,是七殇没有告诉你,还是你不记得?或者,是七殇来不及告诉你呢?”

    麒麟王的名字,自一出世便已注定,其他魔兽的名字可以自由更改,唯有麒麟王的名是铬刻于灵魂之中,一生一世都不能磨灭,一出生便意味着一生。

    七殇,第八任麒麟王之名,他本体为五彩麒麟。

    七殇,名带最尊贵的一个字,却事与名为,不但未曾开创出一代盛世,反而成为寿命最短,下场最为无奈的一只麒麟王。

    七殇,正应了名中的‘殇’字之意,一生成殇。

    七殇,你一生信他护他,他负你诛你,你的一切,不值啊。

    斜视一眼对面背弃盟约,独享荣华的人,紫极喟然一叹,对于最终舍弃寿元自灭肉身的前任唯有怜惜。

    七殇,第八麒麟王?只可叹,一生尽付,不得善终。

    殇,殇,终是成殇,那名字,注定一生悲剧。

    紫极,紫极,子之于极,乐之于极,也将是乐极生悲么?

    心,微微一悸,相思黯然心酸。

    雷风、雷印浑身猛的一颤,神色陡变。

    那个人的名字,是雷氏一族的大忌,在雷、青、虎三族中,从来没有任何敢提那二个字。

    多少万年,代代相传,人人谨记于心,今日突然听到那几乎是刻在几人心中的两字,二人蓦然失色。

    嗡-

    化为器形的巨毁,亦是突的一颤,刀身自行轻呜。

    那是恐惧。

    纵是那人早亡,纵是隔了数千万年,那两个字仍是如魔咒,时时萦绕于心,即便是深藏于阴暗的最角落处,一旦听到那熟悉的两个字,惧意,在不知觉中自然浮生。

    巨毁,是畏惧七殇的,还是最为畏惧的那一个。

    怎么可能?!

    “不可能!”雷佳斯阅灵魂中寒意一蹿,沉静的气息霍然零乱,声音中满是不可致信的偏激。

    七殇曾经告诉他,‘言’灵不可自相残杀,当‘言’其中之一健在时,下一任不出现,现在怎么会有人灵?

    难不成是七殇骗了他?

    七殇连命盘的事都告诉过他,又怎么会在这种事上骗他?

    不可能的,人灵不可能出现,更不可能是黑凤凰。

    驱走脑子中的猜想,雷佳斯阅一遍一遍的说服自己,安慰自己。

    “怎么不可能?”对那反应极是满意,紫极弯起嘴角,笑容中竟杂着残忍:“是七殇不可能骗你么?忘了告诉你,‘言’灵未亡时下任确是不会出现,但,那是正情况下。”

    “雷风,通知,动手。”心中一寒,雷佳斯阅突的狠声大喝。

    尘埃定 第二十九章

    终于来了!

    一霎时,相思的眼角狠狠的跳了跳。

    不用脑子想,用脚趾头用膝盖想都知道,那一句不是说立马动手,而是启用备用招数的命令。

    至于雷氏能准备的后招之类的方案,除了以毒要胁外,其他基本上是不用做第二种猜想。

    那命令,自然是传达给隐藏在花城的人,与天照、碧天、云城、七星城等各处,这一点,她心中也是有数,唯一不能确定的是毒剂有多少种而已。

    心中虽早有思想准备,但当眼见那种卑鄙手段即将在眼前发生时,相思仍禁不住有些心惊肉跳。

    紫极眉峰一挑,神色却是未变。

    银瞳更是连眼皮都没动过,好似没听见任何声音。

    “是!”而负责一切行动的雷风,早已万事俱备,只待一声令下,一听那一声命令,心中一喜,欣然响应。

    他,候之以久,只待这一刻。

    刹时,雷风一手一举,瞬间便取出一把约有十余粒之数、中心带一点血色的小珠子,而在拿出珠子后,并没有立即握碎,炫耀似的举在了手掌心。

    “哼,不就是毒剂么?”紫极嗤之以鼻:“要用就用,别磨磨叽叽的,本来就长得跟女人似的,还那么没主见,哪还有人类男人的样。”

    “……”火气一冒,雷风气得面色‘唰’的惨白,几乎想要破口大骂,唇一抖,却是一个字也没抖出来。

    呃,这不是火上浇油么?

    相思心中顿时狂飚冷汗。

    “人类的男子若个个像你,女人还不如全部自尽。”紫极瞟一眼外面气息不稳的三人,又淡淡的甩出一句。

    银瞳嘴角一抽,无奈的垂眉敛目。

    手微一滞,雷风眼珠在倾刻间泛红。

    “雷风,传令。”雷佳斯阅眸子一沉,冷冷的瞥了一眼,语气比之前更狠厉几分。

    暗暗吸一口气,雷风将所有的怒火抑在心底,再不生闲气,承托着珠子的手掌五指一紧,毫不犹豫的用力。

    嚓,一把小珠子随着那一握,顿时尽化为粉尘。

    雷风捏碎珠子后,随手一扬,便将手中的粉末丢弃,拍了拍手后,望向了雷佳斯阅,等候下一个指令。

    “千雪,大陆各处有的忙了。”紫极皮笑肉不笑的瞅瞅雷氏三人,声间仍是古井无波:“云城、笑氏、天照城想必会更忙。”

    “我有什么办法,”相思摊摊手:“我分身乏术,只能委屈他们辛苦了,反正他们应付的过来,云城有二圣,笑老头家也是二圣,我对满香楼有信心,至于茶圣,那就更不必说了,一对一,这些人都不会输得太惨,顶多也就两败俱伤,所以,该为此担心的人,不会是我。”

    “水无天,你会后悔。”雷风眼角轻挑,自信膨胀。

    后悔?

    那二字,她的字典里一向很难找到影子。

    而且,谁后悔还不一定呢。

    “自大,会血本无归。”扬眉,相思浅浅一笑,好心的提醒:“你们最好有心里准备,有些事,总不能抱太大的希望,希望大,失望大,等你们哭时,可别怪我没提醒你们。”

    “水无天,雪家笑家寻家茶圣错看了你,注定要为此付出代阶。”雷佳斯阅抑着不如自何处冒起的一点不安,盯着观察分辩那不见紧张的神色是真是假。

    “你要如此认为,我也没办法,”小小的伸个懒腰,相思将重量分出一部分倚到紫极身上,笑吟吟的出声:“咱们,静观其变。”

    “本言亦有此意。”雷佳斯阅瞟一眼雷风,又盯着三色光圈。

    雷风在收到那一眼后,慢慢的再次取出一大把小珠子,用银光托着,只待一个眼神便可捏碎。

    切,自大狂。

    到时看谁哭的很难看。

    将那一切收于眼底,相思一点也不急,甩个白眼后,笑嘻嘻的依到紫极身上,打定主意当懒虫。

    紫极乐得辛苦,将重量全部承担。

    想跟小主人比耐心?

    可怜的一群笨人。

    银瞳怜悯的瞧瞧还蒙在鼓中的三人,暗中摇头。

    两两面对的人,以静对静,俱不行动。

    另一边,在雷风将珠子捏碎的一瞬间,天照城、云城、七星城、碧天城的数处,同时有珠子应声成粉。

    那云城的一处,雷痕、青章二人所居的酒馆雅间内,桌面小盘子内在那碎成四半的珠子旁,不知何时多出了一颗小珠子。

    青章、雷痕仍是守在桌子旁,只不过与半个月前情形不同的是,现在二人俱是一副平静打坐的状态,不再是紧盯桌面不放。

    沙,而当雷风握碎小珠子时,两人面前桌子上小盘内的珠子亦突的化为粉末,连那早碎成四半的珠瓣也在其中。

    雷痕、青章霍然睁开眼,脸色蓦的一变。

    带着震惊之色,两人互视一眼后,雷痕猛的扬手,取出近千粒亦是中心带一点红色的小珠子,一把丢至空中,随即,两只手掌上银光一爆,化为扩大了几十倍的虚手掌,左右一合,将一堆小珠子合聚在手心。

    细细的一声轻响后,那一堆小珠子瞬间全部辗成灰。

    而这一瞬间,云城的各个角落中,有无数人在微一震之后,俱疾疾的自栖息之处蹿出,藏于云城的各个建筑隐蔽处。

    那散落于各处的人影,在借建筑物之类掩身后,俱各各火速摸出几只小瓶,拔盖丢开,随即,又以最快的速度掠离原地。

    如果细看,那无论是在城中心还是在城边缘之处的人影,在丢下瓶子后,俱是向城外掠去,只在倾刻间便消失于暗处。

    待人影离开,那些被丢下的瓶子,有丝丝缕缕的气味与药剂渗出,片刻间后,全部漫至空气中。

    其中一种在遇上空气时,瞬即腾开,带着甜甜的味道,化为红色的云雾,自地面渗染至高空,漫延至万里之宽。

    另一种药液滴出后,亦散化如烟雾,在不足数秒之时便侵占了近七里之地,将每一寸空气都渲染成暗红色。

    其余的,则是或黑或蓝或青各不相同,俱带着浓淡不一的药味,丝丝缕缕的同化周围的虚空。

    一刹时,云城的角角落落里到处是药味与各种雾气,那浮飘至高空的红色云雾更是如晚霞弥天,几乎布满了云城的整个天空。

    其色如残阳,艳丽而凄凉,味带香甜,漫满虚空后,淹没了其他药剂的味道,成为唯一的气味。

    “铃-铃-”

    突然的,在那红雾与气味腾起时,一阵刺耳的警铃声自建筑物中传出,划破了沉寂的夜空。

    “嘟呜-”

    “嗷嗷-”

    一刹时,四面八方尖啸声如潮水涌起,声声不绝。

    云城,自沉睡中惊醒。

    无数人与兽自修眠与修炼中清醒,在突然的一阵慌乱后,又瞬间平静,没有爆动没有乱蹿,俱留在原地。

    而亦在尖啸声中,无数人与兽突的在无声无息中进入安眠之状,更有或坐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