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这个!」

    觉在山坡上灵巧转弯,停在我身边。

    「你看,难道守的雪橇在这里……」

    此时真理亚也降落到山坡上。

    「我从上面没看到任何痕迹,应该没办法再往上了。」

    「真理亚!糟糕了!」

    真理亚听完我的说明,原本冻到发白的脸蛋更显苍白。

    「守是在这里摔倒……掉到下面?」

    我们往山崖下看,不知何时已经距离谷底数百公尺,如果摔下去,得用咒力好好自保才可活命。

    「总之我们下去一点看看,就算真的从这里摔落,不一定会掉到谷底吧?」

    觉说完,我们缓缓爬下倾斜三十几度的陡坡。下到约三、四十公尺时,雪板下的山坡触感倏地改变。

    「是雪堆!」

    山坡半路出现颇深的凹坑,堆满柔软的白雪。

    「看来还有希望,或许这里成了缓冲垫,让雪橇煞住了。」

    「可是没有任何从这里延伸出去的痕迹啊!」

    真理亚忍不住发挥咒力,一股脑地想铲雪。

    「太危险了!真理亚飘在旁边就好,我来!」

    我制止真理亚,卷起强风一口气吹开积雪,飞舞的白雪让觉直往后退。虽然我对真理亚讲得好听,但不靠咒力站在陡坡上实在太过勉强,每几秒就要把起风的咒力转回来支撑身体。

    突然,真理亚惊呼一声,我停住风。

    「那里!就埋在那里!」

    真理亚发出哀嚎,指著从雪堆里突出来的物体,似乎是铁制的雪橇脚。

    「挖出来!我来,你们别动手!」

    觉应该是想像出一支大铲子,一次次把雪挖起来扔到山崖,等雪橇大多露出来了,他就想像一双人手,精准快速地掏挖。挖完碍事的雪,他扶正翻倒的雪橇。雪橇上的行李摔得七零八落,但没见到守的身影。

    「在哪?守在哪!?」真理亚急得几乎发狂。「既然不在这里,就是摔下去了?要快点救他才行啊!」

    我犹豫著怎么回应,如果守还有余力使用咒力,应该会在这里停住身体,半途完全失去意识才可能摔落山崖,但如此一来就完全不可能活命。

    「不对,等一下……」只有觉保持冷静。「你们不觉得奇怪吗?为什么雪橇埋得这么深?」

    我从他的口气中察觉一丝希望。

    「不就是因为下雪吗?」

    听了我的回答,觉缓缓摇头。

    「没下啊。如果守经过才下了这么大的雪,雪橇的痕迹早就消失了,我们不可能找到这里。」

    「是不是雪橇摔下来的时候力道太强,才冲进这雪堆里?」

    「不管多强,当时撞飞的雪花有可能把雪橇埋到这么深吗?」

    「你们到底在说什么?守已经不见了好吗?这样还算是朋友吗?这件事根本无关紧要!」

    「不是这样……或许守现在很平安。」

    「真的吗。」「怎么回事?」我与真理亚异口同声问觉。

    「雪橇为什么埋在这里,原因只有一个。」觉若有所思地说,「一定是有人故意把雪橇埋起来,不让人发现。」

    「是守埋的吗?」真理亚的口气开朗起来。

    「不然就是追著守的化鼠……」

    如果守,或者化鼠,徒步离开埋雪橇的地点,那会往哪里呢?我们试著寻找可能的路线。我们沿著等高线走一段,从较平缓的位置往上爬,再走一小段就是茂密的树丛,穿过树丛就是一条直通山坡顶的小径。

    「好像是兽径。」

    而且兽径上还有化鼠的脚印,以及拖行重物的明显痕迹。

    「它该不会对守……」真理亚想像著最坏的情景,微弱地喃喃低语。

    「不对,应该不是。守一定昏倒了,化鼠为了救守才把他带走。」觉摇头回答。

    「你怎么知道?」听我一问,觉指著兽径中央说:「你看这里,树根是不是突起来?拖行痕迹刻意避开树根,如果化鼠拖的是尸体,应该不会特地注意树根吧?」

    或许是想拖得更轻松啊?这个理由不是很有说服力,但还是给我们不少勇气。我们从兽径登上山顶,雪地痕迹忽然消失,但仔细观察附近地面,会发现有人小心摊平雪地。我们跟著掩埋痕迹再走二十公尺,发现化鼠的脚印和拖行痕迹,我们知道就快抵达终点,紧张万分。

    雪地上的痕迹,在稀疏的树林中穿梭将近一百公尺。

    「喂,在那边!」

    觉指向前方,在一道树丛后面,两棵大松树的中间,隆起一道雪墙。

    我们悄悄靠近,原来是两公尺高左右的半圆球体。

    「是雪屋!」

    真理亚低声惊呼。这确实很像我们儿时盖的雪屋,表面有拍压的痕迹,想必作法是先堆起一大团雪,再把里面掏空。雪屋两边用松树撑住,比一般雪屋坚固。

    「怎么办?」觉紧张地问。

    「从正面进去。」

    现在不是讨论的时候,我下定决心,走向雪屋。觉与真理亚似乎懂我的意思,从左右两边散开。虽然我们不认为化鼠会攻击有咒力的人类,但三个人分散,互相支援,应该不会受到无谓的攻击。

    「有人在吗?」我在雪屋前出声,但没回应,于是又绕半圈。我发现另一边有个窗户大小的洞口,还有枯枝绳索做成的门帘。

    我掀开枯枝往里面瞧。

    「觉!真理亚!在这里!」

    两人听我叫喊,马上飞奔前来看进洞中。

    洞里空间相当宽敞,守就躺在正中央,盖著毛毯。虽然他的脸被遮住大半,但我们绝对不会看错那颗爆炸头。身体还有微微起伏,一定还活著,他应该是在睡觉。

    「太好了……」

    真理亚卸下心头重担,不禁掩面流泪,此时守缓缓张开眼睛。

    「嗨,你们都来找我了。」

    「什么都来找你了,不要让我们操心啊!」觉说了重话,嘴角却扬起。

    「我们在山坡上发现雪橇翻倒的痕迹,究竟发生什么事?」

    守听完我的问题便皱起眉头,努力回想。

    「这样啊,原来我真的摔倒了。我记不太清楚那段经过,只记得撞到头,天旋地转。而且脚受伤,走都不能走,幸好史空克发现我,把我从雪堆里挖出来带到这里。」

    「谁?」真理亚又哭又笑地问。

    「史空克,正式的发音更难念……对了,你们以前见过史空克啊。」

    「见过?什么时候?」

    此时身后传来窸窸簌簌的声响。

    我们吓得回头,惊觉雪屋洞口有一只呆若木鸡的化鼠。它显然比我们更吃惊。

    觉用咒力把化鼠抓起来,它身上的东西纷纷掉落,害怕得吱吱乱叫。化鼠穿著好几层保暖纸衣,在挣扎之下沙沙作响,最外面那件脏兮兮的斗篷摇摇晃晃,唤醒我久远的记忆。

    「难道它是当时的……」

    「早季,你认识它?」真理亚讶异地问。

    「嗯,当时大家都在啊。我们刚进全人班的时候,不是救了一只摔进水道的化鼠吗?」

    我逐渐想起,它额头上刺著代表木蠹蛾鼠窝的「木」字……觉和真理亚也想起来。

    「放了史空克吧,它是我的救命恩人。」

    觉听守的话,轻轻把化鼠放在我们眼前的地面上。

    「吱吱吱吱……谢业,神尊。」名叫史空克的化鼠对著我们磕头跪拜。

    「不用谢,我们要谢你救了守。」

    「这怎么敢当,湿湿湿……神尊碰到困难,嘶嘶……当然要救。」

    史空克的日文比史奎拉或奇狼丸糟很多,不时漏风,还夹杂低吟般的喉音,但比起我们从水道救它的时候已经进步一大步。

    「史空克,谢谢你救了守。可是你为什么要跟踪他?」觉有点像在逼问他。

    「是,我碰巧路过,发现雪地上有痕迹,然后……咕噜噜……想说是哪个鼠窝的化鼠弄出来的……嘶嘶嘶……就跟去查看。」

    史空克嘟起皱巴巴的猪鼻子,口齿不清,黄色门牙底下松垮垮的嘴角不断冒出白雾,滴落口水。

    「这样啊。你去那个地方做什么?」

    史空克还没回答,真理亚就抢著说:

    「这有什么好问的?它救了守,你们怎么老挑人家毛病?」

    「我们又不是在挑毛病。」

    我只得闭上嘴。

    当时,如果我多逼问史空克,难道就能多少改变往后的事情发展?

    一想到化鼠说谎的功力连觉都自叹不如,我想应该不会有太大差别。但我还是问自己,为什么没问史空克在八丁标界内的原因?大人严格限制我们不得走出八丁标,化鼠却自由进出,如果问过理由,或许会有更强的危机意识。

    我们后来才知道,化鼠可以自由进出八丁标竟是因为属于野生动物,包括已开化的化鼠。

    「对,守,你说清楚。」真理亚突然加重语气追问守。

    「嗯……对不起。」

    「你说对不起我怎么懂?为什么你要做这种事?」

    守从床上坐起身,又低下头,像挨妈妈骂的小孩。

    「我是被逼的……我不想死啊!」

    「什么意思?」真理亚皱眉问。

    「我跟你们不一样,我的咒力在平均值下,又没其他长处,都快吊车尾了。」

    「没这种事。」我插嘴,但守完全不当一回事。

    「太阳王看我的眼神也好冷淡,我肯定在处分名单上了!就像x,还有跟我们同组的女生,还有早季的姊姊。」

    真理亚对我投以责备的眼神。

    「我什么都没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