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他才是不折不扣的化鼠奴隶。

    他究竟过著怎样的生活?一想到真理亚跟守死去后,那孩子过著如何残酷的日子,心就痛到难以忍受。

    但如果我们这次失败了,又会如何?

    町上的幸存者别无选择,不是被杀光就是逃往远处,野狐丸只要把那孩子搬上前线就能避免其他町的报复,拖延时间;再等个十年,从町上抢来的婴儿有了咒力,就真的无计可施,全日本迟早会被化鼠征服。

    已经没有时间犹豫了。

    我只能狠下心。

    富子女士一定会跟我下同样的决定。

    「早季。」觉抬起头来。「你刚才说,想击倒恶鬼只有一个方法吧?」

    「对。」我点点头。「这必须要先搞清楚敌军的位置关系。」

    我们蹑手蹑脚,逼进死胡同与隧道交点前四、五公尺的位置。

    隧道外悄然无声。

    我用手势打个信号,觉便收集空气中的水蒸气形成细致的水滴层,在隧道左手边不起眼的位置做出一面小镜子,然后慢慢转动角度,照往敌军所在的方位。

    看到了!觉立刻消去镜子,我们又悄悄回到死胡同底端。

    虽然只有一瞬间,却清清楚楚。敌军五只士兵埋伏在距离死胡同入口二十公尺左右的位置,往后五公尺则是那孩子。

    「恶鬼……那家伙移动位置不只是为了跟野狐丸他们会合,还打算布局陷害我们。」觉轻声说。「如果我们掉以轻心,一逃出去就完了。」

    「以我等同胞打先锋,恶鬼殿后,阵形十分合理。」奇狼丸也压低声音分析。「如此一来,我便无法带头冲刺。由我先上,肯定会被前锋士兵打成蜂窝,若由两位先上,却要被后方虎视眈眈的恶鬼大卸八块。」

    「看得到野狐丸吗?」

    「没看到……那孬种肯定是远远躲在后方。」

    我们的目标恶鬼……那孩子正被化鼠兵护在身后,情势大致上不出所料。

    另一方面,野狐丸不在前线真是好消息。输赢就在一瞬,如果野狐丸在场,它或许一眼就会看穿我们的企图,如今它躲在后方,等我们出手再反应已经太迟。

    野狐丸难得犯下这种战略失误,想必是跟落单的「恶鬼」会合之后,自认立于不败之地。连疑神疑鬼的野狐丸也粗心大意。

    必须趁对方没发现之前速战速决。

    这计画的王牌,就是奇狼丸。

    「我有件事要拜托你。」我对奇狼丸说。

    「只要对获胜有帮助……请尽管吩咐。」

    我说明了计画内容。

    就连奇狼丸听了也目瞪口呆,哑口无言。

    「竟然……有这种方法……你怎么想得到?」觉也讶异地问。

    「是瞬教我的。」

    「瞬?瞬是……啊!」

    觉的记忆封印总算解开了。

    奇狼丸怔住一会,突然高声大笑。

    「了不起!您真是一流军师!我以为完全错失良机……没想到还有如此简单的方法!」

    「你愿意吗?」

    「不在话下。目前的问题仅有气味而已,我们位于上风,我等同胞位于前线将可轻易分辨气味。」

    「这也对……」

    我们在死胡同里东翻西找,发现墙上渗出不少水。雨依旧下得很猛,暂时不必担心缺水。

    奇狼丸仔细用水洗过身体,涂满泥巴,觉则脱下所有衣物。

    「若有蝙蝠粪便则完美无缺,但有这些准备也是颇难分辨了。」

    奇狼丸嗅了嗅自己的体味说道。

    「光这样还不太够……觉,你能改变隧道里的风向吗?几秒钟就好。」

    觉面有难色地说。「我还得做镜子呢。不过只要几秒钟的话,应该有办法。」说著,他笑了起来。「如果是瞬,同时出两招肯定易如反掌……如果我们度过这一关,你要把自己想起来的瞬讲给我听哦。」

    「当然。」

    我有数不清的话要对觉说呢。

    奇狼丸花费好一番功夫仍穿不上觉的衣服,我们只好帮忙,毕竟双方体格完全不同,要穿实在勉强,幸好最后还是挤得进去,最后只剩遮住脸孔。

    「对了,用这个。」

    觉拆下手腕与头部的止血绷带,血块同时剥落,伤口汩汩渗血,但他毫不在乎。

    「原来如此,这么一来想必瞒得过。恶鬼或许会认为烧毁狂人毁灭弹时,您脸上受到烫伤……」

    奇狼丸从觉手上接过绷带,一圈圏缠在脸上。

    「如此一来便万事俱备……如今换我有事相求。」

    奇狼丸成了诡异的木乃伊,语气严肃起来。

    「告一段落后,町上神尊必定倾向驱除所有化鼠,但还请高抬贵手,饶我等虎头蜂鼠窝女王一命,只因我等母亲是鼠窝全员的生命与寄托……除此之外别无所求。」

    「好,我答应你。」

    「我也答应你,无论如何都会救出你的女王,不会害她性命,你的鼠窝一定会东山再起。」

    仅管奇狼丸那张显眼的大嘴被包在绷带之下,依然看得出它扬起嘴角。

    「得这一句话便再无遗憾。一想到那诡诈奸贼的野心即将粉碎,简直迫不及待啊。」

    我们悄悄逼近死胡同与隧道的交会点。

    「那就照刚才安排,我从十开始倒数,数到零就行动。然后从一开始数,数到一时觉停住风,二、三、四时反转风向,制造镜面。五、六、七是我攻击,然后八冲出去……」

    「好。」

    「明白。」

    我做了个深呼吸。

    接下来这一分钟,输赢便成定局。我一想到此,双腿就开始发抖,还以为历经生死关头,胆子练大一点,现在要上场还是心惊胆跳。

    我或许会死。

    我还有好多事想做,要是在这地底魂归西天,身归尘土,实在难以忍受。

    不对,不是这样。

    最怕是死得毫无价值。肩负所有人的希望,却因为能力不足,飮恨死去而不能打倒恶鬼,只能听野狐丸高唱凯歌。

    我紧张得口乾舌燥,头晕目眩。

    冷静点。

    专心完成眼前的使命。

    我拚命安抚自己。

    「都准备好了?十,九,八,七……」

    倒数期间心跳加速,身体正准备迎接一场大战。

    「三,二,一,零!」

    隧道中的风速骤减,原来觉在隧道左后方做出一道气墙挡住风,又利用制造空气透镜的意象在气墙前方制造真空区块。

    「一!」空气中的水蒸气凝结,形成镜面。

    「二,三,四!」

    觉稍微解除真空区块的一端,负压使得静止的空气吹往反方向,我们在死胡同里感觉不到气流,但仔细一看就知道粉尘确实开始飘往反方向。接著镜子慢慢转动方向,照出右方的敌军阵形。

    我挑选镜中一名敌兵,但这次不能悄悄断头,须做得夸张醒目。

    口中呢喃真言。

    「五!」

    敌兵头颅炸得粉碎,血花四溅。

    「六!」

    其他敌兵陷入恐慌,一阵乱枪打鸟,根本听不见野狐丸制止的声音。火绳枪一旦发射,就须花时间装填才能打下一发。

    「七!」

    枪声停下,我把第二只敌兵拉到半空中猛撞天花板,碎石与血肉洒在敌军头顶,敌军剩三只。其中一只往回逃,剩下的连忙后退。

    「八!」

    奇狼丸冲出去,我紧跟在后。

    虽然他的身段不甚好看,但体格比一般化鼠高大许多,光靠后脚奔驰前进,在阴暗的隧道中看来应该与人类相去不远。我从奇狼丸身后看见前方有一道矮小身影。是血红的卷发,是他,他正愤怒地瞪往这边。

    奇狼丸扮人的演技堪称一流,肯定不输乾先生假扮化鼠逃离险境的本事,它一边奔跑,一边作势以咒力攻击没逃成的士兵。

    同时我这个幕后黑手挥起隐形大刀,砍下士兵首级,狭窄的洞穴里鲜血飞溅,教我呼吸困难。

    「ㄨv☆§……△2√¥!」

    恶鬼……那孩子咆哮起来完全不像人类小孩。

    奔跑在前头的奇狼丸,突然像撞上隐形的墙,动也不动。

    紧接著奇狼丸的身体炸出一个大洞,前胸通后背,喷得我满脸是血,还可以看见它的肚肠从背后喷洒在地面。

    「△★¥$……」

    那孩子应该是发现了不对劲,突然停止低吼,盯著奇狼丸瞧个不停。

    一般人被炸穿身体肯定当场死亡,但奇狼丸依然屹立不摇,因为还有件事情必须完成。它抬起抽搐的右手,松开缠在脸上的绷带。

    充满地狱哀嚎的隧道,突然鸦雀无声。

    奇狼丸解下所有绷带,露出化鼠的面容,那孩子看了便僵住不动。

    「卄ㄍΓ……β△……Σ……」

    奇狼丸在最后挤出一小段化鼠语,然后应声倒地。我忍不住跑到奇狼丸身边,它明显已经断了气,但那张大嘴似乎挂著浅浅的微笑。

    眼前传来骇人的尖叫声,吓得我抬起头。

    「卄ㄍΓβ△●……?」

    恶鬼……那孩子吓得发抖,红发底下的额头冒出斗大汗珠。

    我想别过头,但还是紧咬下唇,看到最后。

    那孩子,真理亚与守的儿子,按著左胸跪倒在地。

    他发现自己用咒力杀害同胞,触动愧死机制。

    我紧咬嘴唇,口中尝到一股腥味。

    他无处可逃,就要这么……

    突然,我左胸一阵剧痛,背脊发凉,全身寒毛直竖。

    真是晴天霹雳,难道连我也要受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