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头陈小夫妻完全自成一派,窝在角落说小话。

    褚楼捂着肚子问:“菜什么时候上来?我好饿啊……”

    秦凤池收起帕子,看他眉毛都无精打采地耷拉下来,整张脸都写着委屈二个字,忍俊不禁。他顺手摸了摸褚楼的眉毛,站起来喊巧娘子。

    “巧娘子,不知我们的饭菜可好了?”

    话音刚落,巧娘子就托着一个大盘子笑吟吟走过来。

    “来了来了,就赶着做你们两桌的菜呢!”

    她先走到何家那桌,把何老娘的热汤放下,然后快步走过来,端了一碟鲜嫩的韭菜炒豆苗,一碟凉拌的野菜豆腐,一碗莼菜汤,一碗鱼头豆腐汤。最后又在褚楼面前,搁了一小碗鱼汤面。

    褚楼流着口水,视线上上下下跟着菜盘转悠,看到面条的时候倒愣住了。

    “这是玉娘做的银丝面吗?”他诧异地问。

    秦凤池把筷子烫了烫,递给他,柔声道:“我们走之前,她特地交给我的,说是为你做的掺了鱼肉的面,让我在路上做给你尝尝。”

    褚楼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谢谁。

    “你还挺有心的嘛……”他别别扭扭地嘀咕。

    “我知道你感动,”秦凤池坦然自若,“不必谢我,谁叫某人吃不上螃蟹,絮絮叨叨了一路。”

    褚楼瞬间收回了自己的感动。

    他看着面前一桌新鲜菜胃口大开,摩拳擦掌准备大快朵颐。结果,他刚朝凉拌菜伸出筷子,就被秦凤池用筷子夹住。

    “……你干嘛?”褚楼茫然地转头。

    想打架?

    秦凤池笑眯眯地把那碟凉菜挪开,换成了韭菜炒豆芽。

    “吃这个热菜,乖,不然你肠胃受不了。”说到肠胃两个字,还特地加重语气。

    褚楼定定看着筷子下的绿油油的韭菜,感觉十分倒胃口。说实话,他平生最讨厌韭菜,从小就与它势不两立。

    “你老实说,是不是玉娘跟你说的。”他眯眼看向秦凤池。

    “难道你不爱吃?”秦凤池吃惊,便又给他舀了一碗豆腐鱼汤,“那不然,你吃些鱼肉和豆腐,鲜得很,我特地吩咐了不要加芫荽。”

    褚楼出离的愤怒:“我最爱吃芫荽,你是不是故意的?”

    “嘘——”秦凤池提醒他,“你别忘了,你还在喝药呢,吃什么芫荽。”

    褚楼委屈地瞪着他,突然想起最早在船上,秦松去买鱼汤的时候还特地嘱咐不要加香菜。好啊,明明是他自己不爱吃香菜!

    于是在众人眼里,就看到陈小娘子弱声弱气地发脾气,不肯吃饭,陈老板一直好声好气地在旁哄劝,想尽办法,才终于让娘子勉强吃下了一小碗面条。

    真是情深似海啊!

    等到一顿饭吵吵闹闹吃完,秦凤池直接把褚楼抱了起来,众目睽睽之下朝楼上走去。

    自从褚楼身体好了以后,他就再没被人这么抱过。尤其是,大堂里这会儿都坐满了人,他都不用看过去,都能感觉到别人停留在他身上的视线。

    他那个羞耻啊,赶紧把脸埋到秦凤池衣领里,胳膊紧紧圈住对方的脖子,恨不得整个缩进人家衣襟里,最好就让秦凤池一个人丢脸!

    秦凤池脚步微顿,他略一低头,碰到了怀里人的侧脸,感觉到了柔软的温热的触感。这一瞬间,他怀里简直像揣了一只毛茸茸的小动物。

    他莫名笑了笑,抬脚拾阶而上。

    作者有话要说:这几天忙着修前面的内容,梳理大纲,实在是来不及,宝贝们亲亲~~

    第49章 深夜惊醒

    何娘子在心里啧啧直叹, 感情好到这般地步的,实在少见。她身边的男人,但凡成婚超过一年还没孩子, 就没有不纳妾的。

    她漫不经心地给婆婆又盛了一碗汤, 就见门外跑进来一个十来岁的小姑娘。

    这小姑娘长相清秀,皮肤微黑, 衣服款式在他们这儿少见, 但料子和做工都普通。只见她怀里抱着一件薄披风,一脸茫然地环顾大堂,仿佛在找什么人。

    “小丫头, ”何娘子冲她招手,“来来,你找谁呢?”

    秦松脸上还带着睡痕,懵逼地走到她跟前。

    “我找东家和娘子……”

    他一觉睡醒, 怎么人都没了?

    何娘子好心问道:“你东家是不是陈老板?”

    秦松茫然地点头。

    何娘子噗嗤笑出来,觉得这小丫头实在好玩。

    “你东家和娘子都吃完饭上楼去了, ”她笑道,“我看你也别忙着找他们, 先吃点东西吧。”说着就拽他坐下, 找巧娘子要了干净的碗筷, 替他舀汤夹菜。

    秦松正处在半大小子的阶段, 早饿得前胸贴后背, 见状也顾不上许多,坐下埋头就吃。

    楼上的两人, 则完全遗忘了还有个人。

    这间驿站的上房自然比不上高档的客栈,里面用屏风隔出了内外,正对着大门有一扇双开的木格窗。秦凤池一进去就打开窗户往下看, 可以看到一楼后面有个挺大的院子,一半种菜养鸡,另一半搭着架子,看起来是给住店的客人晾晒衣服用的。

    再往远处就是山了。

    他暗自留了神,敞开半扇窗户换气,这才顾得上打量屋里头的摆设。

    “这破地方还能一开十来年,”他越看越嫌弃,“这什么桌子?毛边都没刨干净,想把人扎成豪猪?”

    褚楼正在里间晃悠呢,闻言走出来对着桌子观察半天。

    “……哪有毛边?”

    秦凤池就跟没听到似的,皱着眉用脚把屏风挪开,“脏成这样还摆出来,是遮丑还是献丑?好端端的百鸟朝凤,画得跟山野斗鸡似的!”

    于是褚楼又去看看屏风,一头雾水:“画得不是挺好?”

    “……”

    秦凤池黑脸看他,“你故意气我?”

    “我哪有?你别小人之心啊!”褚楼眼神飘忽,不动声色往里间挪。

    秦凤池阴沉一笑,活动了筋骨跟在后头。

    “上一个故意气我的人你知道他坟头草有多高了吗?”

    又来——

    褚楼翻了个白眼。

    眼看秦凤池跟丧尸一样伸着手要逮他,他眼珠子一转,直接就滚上了床。

    “来啊,你有本事也上来啊!”他滚到最里头,摆了个妖娆的姿势,对秦凤池挑衅道,“这床还不知道啥时候换的,上面落满了灰尘,说不定还有上个人的皮屑——你上来啊!”

    秦凤池僵在了床边,还没听他说完,手就慢吞吞缩了回去。

    褚小楼顿时发出杠铃般得意猖狂的笑声。

    “……”

    秦指挥拿他没辙,回想起头一次在漕船,褚楼还特地买了新的浴桶送到他房间。今日与当时相比,他的境遇当真是一个地下一个天上啊!

    “笃笃——”

    外头传来叩门声。

    褚楼收了笑容,小心指了指外头:“……有人找。”

    妈呀,这股莫名的幽怨是哪里冒出来的?搞得他仿佛什么负心汉一样。

    秦指挥便瞪了他一眼,转身去开门。

    站在外头的却是秦松。

    “东家,”秦松一抬头,就对上师父面无表情的脸,不由一个激灵,“……我,我就是问问你们可要热水。”

    谁料秦凤池突然笑了,还十分不怀好意。

    “自然要,你让人把车上的新浴桶搬上来,”他想想又道,“还有,拿一套干净的被褥床罩来。”

    秦松最了解他师父的洁癖,赶紧应了就下楼。

    夜渐深,除了安排值夜的镖师和商行的活计,其余人都纷纷回房间休息。

    褚楼拆了首饰发髻,穿着单衣衬裤就准备睡觉,直接被秦凤池扯了下来。

    “别闹啊,我困死了!”

    秦凤池反问他:“我还想问你?你不洗澡就这么爬床,问过我新换的寝具了吗?”

    褚楼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大家都是男的!”他下意识压低声音,“出门在外,你还瞎讲究什么啊!”

    秦凤池冷冷道:“我就一句话,你不洗澡,别想爬我的床。”

    我————

    褚楼险些喷血。

    他回过神,气呼呼地就外走:“不爬就不爬,稀罕!我和秦松挤挤去!”

    “砰——”一只修长有力的手穿过他身侧,狠狠地把门阖上。

    “大半夜的,你想让所有人都知道我和自己娘子吵架?”

    褚楼这下真的火了,困难地转身,贴着秦凤池和他脸对脸:“我看你不是想吵架,你是想和我打架!你有胆别堵着我!小爷拿了剑,就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社会的毒打!”

    秦凤池异常坚定:“不管,去洗澡。”

    他就是死!也绝不能和一个脏兮兮的人同床共枕!

    褚楼最终屈服了。

    他唯一能做的反抗,就是坚决不用秦凤池的新浴桶。

    “我看你就是矫情!洁癖!”他一边在驿站提供的浴桶里快活地扑腾,一边吐槽秦凤池,“就你这样,你还想在外头混?还想走镖?还想行商?咋不上天啊你!”

    秦凤池早洗完了,慢条斯理披上雪白的寝衣,全当隔着屏风另一头的人在放屁。

    好在他们左右是何家的人,声音压低点,对方应当听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