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现在他发现,老秦失忆了照样讨厌!

    褚楼抽回自己的手, 惊慌地屈伸手指:“老秦!我感觉我的手不大对劲!”

    “怎么了?”秦凤池皱眉, 抓住他手细看, “刚才怎么不说……是哪里疼?”

    褚楼冲他假笑:“是太干净了!”

    “……”

    秦凤池默默地放下他的手。

    小混蛋!

    等到褚楼感到了新鲜的空气, 才发现这条通道竟然藏在了云台边那棵老树里。老树的树干从外面看, 并非像榕树那样需几人合抱般粗壮,但事实证明, 容纳一个人上下足矣。

    树洞的出口竟然在分叉处,即便钻出去,也被巨大的树冠遮挡, 倒是很隐蔽。

    褚楼扶着枝丫嘀咕:“还挺厉害?”

    谁能猜到这树生长如此繁盛,里面竟然是空的?

    秦凤池失去真的记忆,只记得巫祝说过的一些东西,还并不包括这棵树。不过他大约也能猜到,里面定然用了一些五寨秘术。

    两人刚准备下去,前方传来了脚步声。

    “别动。”秦凤池护住褚楼,透过树隙望去。

    竟然是巫祝白枫。

    白枫一身宽大的土布长袍,满头银饰,面相阴郁。他带着几名手持火把的苗奴,施施然在云台站定,轻声道:“圣子,缘何不下来见我?”

    褚楼一听“圣子”二字,就紧张地握紧秦凤池的手。秦凤池立刻回握,安抚地挠了挠他的手心。

    “下去吧。”他耳语道。

    他带着褚楼跃下树,站在白枫面前时,老巫祝的眼神像毒蛇一样盯住褚楼不放。

    “白凤,你身为白氏圣子,怎可与一个中原人来往?”他质问道,“你对得起我,对得起你的族人吗?你对得起吗?!”

    巫祝本身与蛊王联系紧密,作为蛊王的宿体,无形中也会受到巫祝的影响和控制。秦凤池心神一震,只觉得白枫逼问的声音像一道接一道的响雷,打得他头晕目眩。

    “快,杀了外乡人!杀了他!”白枫阴森命令。

    他的声音仿佛带着某种奇异的韵律,语气极为煽动人心,别说秦凤池,就是褚楼都觉得受到影响。他下意识地动了动手,却被秦凤池狠狠抓住,不由诧异地看向对方。

    不会真被影响了吧?

    秦凤池脸色涨红,额心显赤,与他对视的目光时而恍惚时而狠厉。但褚楼竟没有慌张,他眼神下移,留意到对方的手,一直按在胸前。

    也许白枫没注意,又或是看到也当是蛊虫作祟,但他却清楚,秦凤池按的地方是他的玉佩。

    褚楼心里突然安定。

    甭管老贼多狡猾,都敌不过他褚小楼哈哈哈!

    秦凤池很快摆脱了白枫的影响,目光平静地直视老巫祝。

    白枫冷笑一声:“蛊王果然出了问题。”

    原来他竟不是凑巧上山,而是由自己的蛊虫,感知到了蛊王的动静小了,变得虚弱,这才赶忙过来查看,正好堵住了秦褚二人。

    他上下审视着一身苗人打扮的秦凤池,心道:早知道姓秦的是个麻烦,要不是贪图他一副好身骨,何须如此麻烦?

    他再想到尤寨的插手,白白失去了十来个生祭,更加愤怒。

    现在,他离蛊王距离极近,竟也难以感知虫儿的生命力,也不知这姓秦的干了些什么!?蛊王既称之为王,自然难以培育,需要秘法,更需要机缘!

    他耗费时间和精力,卡在最后时刻留下了两只,一强一弱,但都是万里挑一的好虫,如今便废了一只!

    白枫兜着手,打量秦凤池的眼神充满了计较。

    ‘既然废了,倒不如供养那一个,若能培养出真正的蛊王,也省的我难以取舍……’

    褚楼被他那眼神弄得一身鸡皮疙瘩,警惕地挡住秦凤池。

    “后生,你倒也有本事,”白枫呵呵笑道,“可惜了,要不是你不适合,用来养蛊最好不过了。”他看向秦凤池,“我给你一条生路,秦大人并不珍惜,如今没法儿了。待料理了你,你这小情人儿我会送去给你作伴。”

    他伸出一手,三四指并列指向秦凤池,几乎在同时,他身后的苗奴都哀嚎倒地,抓着胸口翻滚!

    秦凤池也猛地抓住胸前的右襟布衣,原本沉眠的蛊王突然狂躁,引得他心跳如擂鼓,几乎要从他的嗓子眼儿里蹦出去!

    “老贼尔敢!”褚楼惊怒交加,拔剑直刺向白枫。

    “别——”秦凤池痛道,伸手想要拉住他。万一巫祝放蛊——

    白枫畅快大笑,以奇诡的步伐向后疾退几步:“我毁了他身上的蛊王,他的神志也会被摧毁!从此以后,他会变成不生不死的活尸!”

    砰——

    褚楼回头,就见秦凤池仰面倒在了地上。

    “小凤凰!”他冲过去,双腿一软跪在了对方身旁。

    秦凤池双目微睁,表情一片空白地躺在那里,你说他死了,可他气息稳定,心跳正常……可他仿佛一具人偶,甚至被褚楼一滴眼泪砸在了睫毛上,都不眨眼。

    这一刻的绝望,很久之后,仍然会让他心脏发抖。

    褚楼趴在秦凤池身上,什么危险,什么警惕都忘了。

    他太年轻,也太无力了。

    褚楼哭得眼泪鼻涕糊了身下人满衣服,抽噎地抵着对方胸口呆呆地想,他若是殉情,要不要写遗书,写几封好呢?

    要是有复印机就好了,遗书还得手抄几份,岂不是什么悲壮气氛也没了……

    就在这时,他左手手心突然被人挠了一下,刚以为是错觉,又被挠了一下——

    “……”

    褚楼打了个嗝,呆滞地抬头看了一眼。

    美人依然眼神空茫地仰视着夜空,看起来没什么不同。

    “白凤,走吧。”老巫祝跟唤狗一样喊。

    秦凤池仿佛被控制的傀儡,整个坐起,一板一眼地站起来走向老巫祝,全程心跳不变,眼睛不眨。褚楼再一次怀疑自己是不是出现错觉了。

    他低头想了一秒,突然大哭着扑过去抓住秦凤池的裤腿:“我不许你走——”

    秦凤池踉跄了一下,又脚步不停地拖着人往前走了一步,褚楼这才顺势放手,一副孤苦无依地小白菜模样跌坐在地上。

    白枫十分满意地看着他,心道,早该如此。

    唉,人老了,就是容易犹豫不决。他早前做错的一件事,就是瞻前顾后,留下了两只蛊虫,以至于蛊王不成蛊王,反而令养大的圣子横死。

    他一想到那孩子,就心痛不已。

    好在,新的人选却也不差,只要他能利用这人和残蛊,培育出真正的蛊王。

    他冲着褚楼的方向道:“杀了他,丢下山去。”

    苗奴刚受过蛊虫翻涌的折磨,都不敢迟疑,举刀纷纷攻过去。白枫身边落空的那一刹那,他面前人偶一样的长发男子,眼神突然变得湛湛有神,只见对方抬起手,五指成刀,毫不犹豫地刺向了他的脖子————

    白枫说不上那感觉,痛只是短暂的,他的身体过于苍老,乃至于连痛觉都变得迟钝……但比痛更可怕的,是他思绪的迟缓——他渐渐感到魂灵从身体中剥落,一点点的,从头顶百会处钻出!

    他要死了!

    白枫发出濒死的呻-吟,喉咙从破口开始冒血,咔咔作响。他的额头出现一道道青黑条纹,就像某种爬虫似的,并且双目发紫,骇人至极。

    秦凤池眼神发狠,脑子里闪过西和年轻的脸庞,死前高举的双手,愈发憎恨眼前的老人。他手下猛地用力,血液喷溅,白枫的头颅飞了出去,滚落到一旁的草丛。

    与此同时,围攻褚楼的苗奴都停住了脚步,惊恐万分地丢下兵器,摸向自个人的脖子。

    他们就好像被一个看不见的人用力掐住脖子一般,脸涨得发紫,双目凸出,舌头外伸,最后——竟然硬生生地自己掐死了自己。

    一地尸体,尘埃落定。

    褚楼回过神,把短剑一丢,扑过来挂在了秦凤池身上!

    “吓死爷爷了!”他使劲狂蹭秦凤池的脸,把人家好好一张俊脸都挤得变形。

    秦凤池下意识地托住他的屁股,怔然半晌,失笑道:“你方才作甚么鬼样子?险些害我露馅。”“嗯?”褚楼低头看他,不满道,“你对我高超的演技有什么质疑?”

    “……”

    秦凤池忍下了满口吐槽,心道,这厮若是鹰羽卫,只怕他得折寿十年。

    “话又说回来,”褚楼对着他的脸左看右看,疑惑,“你什么时候恢复记忆的?”

    “你怎知我恢复记忆?”秦大人反问他。

    褚楼从他身上跳下来,不屑地瞥他:“圣子大人对我可好哩,才不会嘲讽我。”

    “是吗?”

    秦凤池冷笑一声,“你的圣子大人对你的八月十五也挺好。可见对付你,就不能心软。”

    多么熟悉的感觉啊……

    褚楼感慨。

    好想打架了!

    “走吧,剩下还有许多事要做。”秦凤池叹口气,将白枫的头包了起来拎着。

    他转身前,眼角瞥到白枫的身体微微动弹,立刻拽着褚楼推开。只见一只青黄条纹、约有手掌长的虫子从白枫的断颈中爬了出来,但随即抽搐几下,翻倒死去。

    据说苗疆的草鬼婆们,身上都有虫纹,若是身死,则会从腹中爬出本命蛊,其与宿主同生共死。

    “不知秦松可找到王城了。”褚楼摸了摸手臂,浑身发毛。

    太后大寿就在这几日,再不解蛊毒,官家当真变得骑虎难下。

    作者有话要说:说句真心话,谈恋爱误事呢。

    您二位少调情,早就下山去了,何必?

    秦:……(拔刀

    第100章

    一族巫祝身死, 是惊天大事。秦凤池担心被白寨人发现,比如那个白羯,而尤寨摆明了别有用心, 碰上也很麻烦。

    “你来时从哪边上来的?”他问褚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