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为你是因为和我关系近,所以希望我当家主。”盛玉髓将内心的猜疑直接了当地说出,“这样一来,你就可以在玄门站稳脚跟。”

    “当然,也有这方面原因。”陆万闲道。

    盛玉髓回过头看他,摇了摇头:“你可真不知道避讳。”

    陆万闲笑了笑:“这有什么好避讳的。”

    大家都不是几十岁的小孩了,在玄门这样全是人精的地方度过这么长时间,再加上盛玉髓主持过两次大型的盛会,思考问题的维度也不再像是擢仙大典之初那会儿那么简单。

    两人沿着溪流一直往前走,交谈到太阳快落山,才各自回到各自峰里。

    两日后,掌门召集令,请所有人到紫极殿议事。

    外姓峰主和万花山四人等了半日,也没见正主过来。

    “欧掌门,这时间到底是谁定的,我们峰中还各自有事务要处理,没时间在这儿耗着啊。”辜厉说道。

    欧青子也是一头包:“这时间是盛千秋通知我的,你们也知道,盛家那位老祖宗只信任盛千秋,凡事都通过他传话,我也没法亲自去确认啊。”

    “那便这样,请掌门给盛家主传个信,问问什么时候才能来?”王问虚建议道。

    “也好。”欧青子依言传纸鹤出去。

    又等了半晌,还是没有回信。

    欧青子只能派了两个传令弟子过去,叮嘱他们无论如何都要带回信回来。

    时至中午,传令弟子返回来,在众人焦急的目光中,回报道:

    “盛家老祖请诸位往摘星阁一叙。”

    众人面面相觑。

    “摘星阁是什么地方?”秦炽羽低声问陆万闲。

    “是天枢峰中开家族会议的地方,平时无事,盛千秋也在那里会客。”陆万闲答道。

    “这意思就是,准备关起门来,罚酒三杯?”秦炽羽一下就明白了。

    “真是无耻!”韩惜见气得握紧拳头。

    一行人前往摘星阁。

    “好黑啊。”一进入摘星阁,韩惜见便小声感叹。

    四大修真世家各自都有一座这样的会客厅,用于处理家族内的纷争,因此室内布置色调阴暗、装潢肃穆。

    这摘星阁与韩三思那座瑶光峰的会客厅装潢差不多,给人的感觉都很是压抑,不过瑶光峰比较穷,会客厅里总是有一股霉味,这摘星阁就只有奢侈的紫檀木香气。

    众人闻到这紫檀木香气,再看屋中的陈设,发现人家天枢峰真是有钱,连净手盆的架子都是用紫檀木做的,其他五峰可没有这排场。

    两名绿衣弟子将五位峰主、万花山四人引入楼上,这里窗户紧闭着,比楼下还黑,屋子深处摆着一张床榻,床榻前有一把轮椅,轮椅扶手乌黑发亮,是老物件了。

    床榻三面围着昂贵的青金石屏风,描金的凤凰羽根根分明,拼成一幅暗金色的百鸟朝凤图。

    床榻朝着外间的这一面,拉起来一面暗色的垂帘,外面可以看到里面的人影,但是看不清楚面容。

    盛千秋撩起来垂帘的一半,挂在紫檀木钩上,侧身坐在床榻边。

    床榻里面,被垂帘挡住的地方,隐约可以看到一个人影,一动不动,不知是在入定,还是仅仅坐着休息。

    见众人前来,盛千秋抬了抬眼皮,向里面说了句什么,接着,站起身来,走向众人,目光扫过五位峰主和欧青子,看也不看陆万闲一眼,道:“本来也不是多大点事,请诸位峰主入座吧,今日快些把这事解决了,别耽误到老祖宗修炼。盛玄、盛黄,倒茶。”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个不足挂齿的小事,弄成现在这样纯属小题大做。

    欧青子也收了方才在紫极殿上指点江山的气质,赔笑坐下,还劝大家不要太严肃。

    对于欧青子这样谁都不得罪,爱好打太极的人来说,哪边强势便靠着哪边,陆万闲已经习惯了。

    但是,今日,这第一照面,陆万闲就没打算给盛千秋好脸看。

    “欧掌门,我作为当事人之一,是否可以问一问,前日里大家都看到的证据,现在还算不算数?盛千秋挑唆凡人国度的军队为自己所用,意欲偷窃凡人的财产,事后又为了毁灭证据,一把火烧了几万条陈国人命,这些事,是不是打算从此揭过了?”

    陆万闲问道,他一开口便把一切事情挑到明面上,摘星阁内的气氛顿时剑拔弩张起来。

    “这……既然请老祖宗做个判断,我也没有什么置喙的余地……”欧青子立刻把锅甩了出去,“一切还请老祖宗来定夺。”

    陆万闲本来也没打算欧青子能把锅接住,他转过头,看向垂帘。

    与此同时,垂帘内亦有一道锐利的目光投出来。

    “既然如此,那便请戒律司辜峰主将案情陈述一遍,我和盛千秋再各自申辩,最后请老祖宗定夺,如何?”陆万闲说道。

    垂帘内没有回应,盛千秋见状,冷哼一声,道:“陆岛主,你不要仗着东明真人飞升,就自以为是仙人之后了,你对我们玄门一无贡献,二无了解,说句不客气的话,你来过问我们的事儿,未免太浅薄了,建议你先沉下心观察个几百年,再来说今天这样的话。”

    陆万闲冷笑:“盛千秋,你这番话但凡有一点道理,我都听你的,在座各位也可以听听,这位盛家主除了卖弄老资历,还说了些什么?什么都没说。”

    “陆万闲,你说话小心一点,本家主都是好心 ”

    “按照玄门律令,此等大事的审判流程,第一,请戒律司掌司将案情陈述一遍,第二,当事双方各自身申辩,最后,请戒律司及临时形成的审判队伍内部讨论,决定如何判决。”陆万闲洋洋洒洒背出玄门律令中的内容,“这些都是些在玄门律令上的,想必,盛家主应该十分了解?”

    “你!”盛千秋深吸一口气,他本来想糊弄过去,谁知道陆万闲竟然胆大包天,在老祖宗面前也敢跟他提什么审判流程。

    “说得不错。”垂帘内传来一个有些喑哑的声音,声音不大,却传入众人耳朵里,能听得一清二楚,“千秋,就按照他说的办。”

    盛千秋连忙回头答应。

    韩惜见兴奋地拉了拉傅唯一的衣角,低声对傅唯一说:“还真给你说对了,这老祖宗是个讲道理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