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狂肆意的徒弟,仗着自己窥到重启世界的秘密,就轻易设下了自以为巧妙的圈套,将倾慕之人裹挟进重生的罗网中,以此自鸣得意。

    然而,这一世,他却要用无法承受的痛苦去偿还。

    亲眼看着所爱之人魂飞魄散,原来是这样……

    “对不起,陆仙长……我……”

    心脏寸寸碎裂,每一次呼吸都是酷刑。

    对不起,陆仙长,原来我承受不了。

    如果这世间没有你的话,那宁可也没有我。

    我没有你那么坚强,我无法想象对着空荡荡的山谷,感受这个世界上吹来的风,吹遍每个角落,却再也带不来你的消息,的那种绝望。

    就在此刻。

    秦炽羽身上蛰伏的邪魔骤然蹿起,黑光暴涨,呈喷|射状瞬间铺满半个街道,完全释|放出来的魔尊从地面站起来,足有十丈来高,他俯视着魔宫如同沙盘一般小巧精致的院落和宫道,最终,目光落在金光包裹的一角。

    邪魔露出一个狰狞的笑容,他等的就是这时候。

    被陆万闲打飞之后,邪魔留意到了陆万闲身上不正常的黑色痕迹,如果仅仅是雷殛纹,不该闪烁着寂灭之气,那种气息,邪魔非常熟悉,是魂魄碎裂即将灰飞烟灭的气息,比魔息更毒,比阴气更阴,那是纯然毁灭的气息。

    原来,陆万闲竟是到了强弩之末。

    将他打飞,大约是最后一点力气。

    倒也有趣。

    之前隐藏的那么深,装作被强迫带到魔宫的样子,整日龟缩于斗室之内,时不时还传出柔弱得无法行走的消息,以此打消玄天教主的怀疑。

    背后却暗中怂恿秦炽羽挑拨玄天教主与魔尊之关系,连面都没露,就除掉了玄天教主,何其阴损狡诈。

    正面对敌时,又蛰伏起来,等待时机,表面上是分神期,实际一出手却是大乘期,将魔尊打了个不备,连肉身都给毁了。

    厉害,真是厉害。

    怪不得秦炽羽对他言听计从,而玄天教主对他念念不忘。

    可是,陆万闲的风头,也就出到这里为止了。

    魔尊舒展了一下数千载没离开过肉身的灵体,而后向下坠去,迅速缩成一小团稠密的黑雾,从秦炽羽脑后枕骨大穴处钻进去。

    秦炽羽被冲的向前倾倒,单手撑住地,才勉强保持住平衡。

    秦炽羽的另一只手始终护着怀里的人,即便天崩地陷,他也不会放手。

    “陆仙长,如果要走,带我一起走吧。”秦炽羽垂下头,额头抵在怀中人斑驳的额间,闭上眼睛。

    在他身后,灿然纯净的金光,被一丝丝黑雾侵蚀,逐渐,如乌云蔽日那般,金光掩去,全部变成了如墨浸染般的黑光。

    真是鲜美的肉身。

    一个熟悉的声音在秦炽羽脑海里响起。

    再度睁开眼时,他的眼瞳也只剩下全然的黑色,就像传说中的极恶灵体 邪魔那样。

    魔尊重获肉身。

    邪魔与新的肉身结合之后,迅速释放出一波魔息,扩散至整个魔宫范围。

    魔宫中群魔欢欣雀跃,各路小妖从宫室的角落和阴影里蹿出来,庆祝他们的魔尊再一次获得新生。

    方才被战斗吓得瑟瑟发抖的黑色鬼影们,此时亦重新从地底飘出来,如同黑色鸦群般盘旋在魔宫上空,喧嚣嘈杂的声音充掖着每条宫道,很快便把这喜讯传到了宫墙外,扩散到整个魔域城内。

    群魔乱舞。

    血红的纸灯一盏盏亮起,妖魔们提着红灯上街庆祝,嘶哑凄厉的歌声响彻城头,甚至连远方天际那条永远奔流不休的黄泉河,也明亮了几分。

    魔尊直起上身,仰头,望向天空。

    他张开口,吐出一息重浊的魔息,化作乌云,降为黑雨,噼噼啪啪地砸下来,浸湿了这一片街道,每一个被黑雨淋到的妖魔,修为都获得百倍增涨,以至于它们争先恐后地奔向此处,聚拢在这西南一角附近,渴望着魔尊再度赐福。

    一双双妖异饥|渴的瞳孔中,倒映着一幅诡异的画面。

    周身散发着魔息的青年,仰望着天空,不断发出怪笑声,而他的右手中,还温柔妥帖地抱着衣衫洁白、灵力纯正的一名道修。

    是那跟着生人一道来的、轿子里的白衣仙人。

    妖怪们奇怪地小声议论。

    魔尊夺走那生人的肉身之后,为什么还小心翼翼地抱着白衣仙人呢?

    “我知道。”红脸膛的提灯小鬼兴奋地舔了舔嘴唇,“尊主大人,定是要吃了他进补,所以舍不得放开他。”

    “噢~”四周响起恍然大悟的声音。

    仿佛听到了周围妖魔们的期待,魔尊收起魔息,转而低下头来,看向怀中的白衣道修。

    他俯下|身,用一种极为恶劣的嘲笑语气,在陆万闲耳边说:“你的宝贝徒弟,已经被本尊吞噬了,怎样,千算万算,你还是输了,亲眼看着自己的徒弟死在自己前头,感觉怎么样?”

    陆万闲已进入半昏迷状态,听到这话,痉|挛似的咳嗽了两声,眼帘微微掀开。

    魔尊期待地等着看陆万闲痛苦的表情,可是,陆万闲却只是无意识地动了动眼皮,那目光还是死气沉沉的,并没有什么情绪流露出来。

    魔尊有些遗憾,他还是下手太晚了,如今陆万闲也不中用了。

    罢,就送他一程,也将他吃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