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在心底大骂了先帝一句“糊涂蛋”。

    他恐怕是有史以来,第一个凑不齐殿试读卷官的皇帝。

    郑相一系的他绝不想多用,只好又凑了几个世家出身的。

    这群人对科举不是很在意——他们的战场不在科举。

    当然如果能多分几杯羹,他们也乐得阅阅卷子。

    今年一甲的三个名次,是多方妥协的结果。

    郑氏一个,寒门一个,世家一个。

    三个人皆有高才,也不算辱没了一甲。

    要说中意,皇帝还是最中意季玦的。

    其他两个人也好,只是这身份令他不喜。

    至于季玦……皇帝心里有点酸。

    ——那两句诗怎么着,也该是他写出来的啊?

    皇帝又不高兴了,喊了常公公,去尚书房考校皇子们的功课去了。

    江瑗趴在客栈的桌子上,心里有点七上八下,也不知道季玦考得怎么样。

    他考完后才想到,他名义上的这个爹心眼极小,可能要为那两句诗喝醋,不知道他会不会牵累到季玦。

    如若是他自己考试,他也断不会这般紧张的。

    他还蛮想见季玦一面,哪怕一面也好。

    第20章

    季玦看着身边的小丫鬟为他更衣。

    金银她娘生病了,金银请了事假,和元宝一起去照看她娘,今天五殿下的各类贴身事宜,都是珍珠顶上的。

    珍珠帮五殿下系着带子,手却一下一下,抚在五殿下领口,有一搭,没一搭,若即若离,很是轻柔。

    季玦觉得珍珠的手不太老实,但又不好确定,珍珠是不是无意的。

    珍珠好不容易有了挤掉绿绮的机会,整个人简直要倾到五殿下身上去。

    季玦感觉胸前有一片柔软,猛地退后一步。

    他有些无所适从。

    若是真正的江瑗,他碰上这种情况,是怎么处理的?

    季玦想了一下,才发现江瑗并没有告诉他。

    他盯着眼前含羞带怯的珍珠,陷入了沉思。

    珍珠见五殿下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心中窃喜,觉得自己还有戏,拉开了衣裳的系带。

    季玦一惊,非礼勿视,他赶忙闭上了眼。

    当他再睁开眼想喝退珍珠时,却看到了眼前钱二郎放大的脸。

    ……换回来了?

    太好了。他松了口气,接下来的事情,就让江瑗自己解决吧。

    怪难为情的,他想。

    江瑗受到了惊吓。

    他一阵天旋地转,就看到面前宽衣解带、欲要亲他的婢女。

    “你是谁?!”他脱口而出。

    婢女闻言停了下来,不可置信地看向江瑗。

    江瑗摇了摇脑袋,才觉得清醒了一点。他仔细盯着珍珠的脸,半晌才把人认了出来。

    “……珍珠?”

    珍珠咬着唇,点点头。

    江瑗冷着声线,平静道:“把衣服穿好。”

    珍珠乞怜地看着江瑗,还是不动。

    她眉眼含情,眼波秋水流转,又因为年纪尚小,透着股花骨朵一般的稚嫩之气。那含羞带怯的一眼,能让世间大部分男人酥了骨头。

    江瑗又问道:“你是去岁皇后娘娘赐下的?”

    珍珠娇着声音答了声是。

    “我倒是想进宫问问皇后娘娘,她宫里的人,都是这般寡廉鲜耻吗?”

    他正说着,就听门“吱呀”一声,绿绮推门进来了。

    “怎么搞的?”江瑗抬起下巴,询问绿绮。

    绿绮眼睛一扫,就知道出了什么事情。

    她只好解释道:“金银不是回家了吗,本来是玛瑙替她,这个珍珠给玛瑙下了药,元宝也不在,代班管事儿的让她顶了金银的活儿。”

    “你又是干什么吃的?”

    “妾有罪。”绿绮向五殿下行了个礼,笑盈盈地揪着珍珠的领子,把珍珠拎了出去。

    把珍珠越拎越远后,她陡然收了笑模样,掐住了珍珠的下巴。

    周围还有丫鬟仆役在洒扫,她也不给珍珠留情面,问了一句:“你说,我美还是你美?”

    那丫鬟打了个激灵,勉强回道:“当然是绿绮姐姐美。”

    绿绮冷笑一声:“金银在的时候你乖乖的,金银一走你就作妖,怎么着,你只认金银不认我?”

    “不……不是。我怎么会不认绿……”

    “不是?没有我美,你也敢勾引殿下,你不照照镜子,看看你配不配得上我?”

    “妾……”

    “妾什么妾,我今天只把你撵出去,你要记得我的恩德。”

    几个看热闹的小丫鬟不嫌事大,喊了一声:“绿绮姐姐英明!”

    然后她们咯咯笑成一团儿。

    那些笑声异常刺耳,像是在把珍珠当猴子看。

    珍珠终于忍不住了,抬起头,刀子般的眼神侧向绿绮:“撵我?你一个被养在府里的歌女,你也配撵我?”

    周遭窃窃私语的声音顿时静了下来。

    几个婆子走过来,就要把珍珠往府外拖。

    “你们敢!”珍珠抬高音量,原本娇俏的声音陡然尖利。

    绿绮上前几步,低下头,贴着她的脸,长长的头发落下来,低语道:“你要是能勾着殿下上床也就罢了,我还认你是半个主子,可你这个废物既然勾不到,我又有什么不敢的?”

    她声音温柔,语调却含媚,这段话从她嘴里说出来,暧昧地像是在跟她上床。

    珍珠又嫉又恨:“我可是皇后娘娘宫里出来的!”

    “那请您回去找皇后娘娘罢。”绿绮摆了摆手,珍珠就被拖了下去。

    皇后可真烦,绿绮心想,她管什么皇后不皇后的,她只认五殿下。

    手上沾了珍珠脸上的香粉,她拿起帕子擦了擦手。

    然后她慢悠悠往五殿下那里走。

    一个管事婆子向绿绮那边努努嘴,对着手底下刚来的洒扫丫鬟们道:“看见了吧。”

    几个丫鬟点点头。她们个个貌美,环肥燕瘦,各有风情,都是其他各府的人送来的。

    “老身可好久没见过这场面了,没想到那个珍珠姑娘来得晚,认不清绿绮姑娘的厉害,又让老身看了场好戏。”

    管事婆子笑吟吟道:“你们要晓得,在五殿下府里,想飞上枝头,就要先越过这位姑娘。”

    几个小丫鬟缩了缩脖子。

    “撞在金银姑娘手里还好,撞在绿绮姑娘手里……这次只是把她撵出去,确实给了情面。”

    丫鬟们面面相觑。对于她们这些人来说,撵出去等于去了半条命,这也算留情面?

    “殿下就喜欢绿绮姑娘这种的。”

    丫鬟们又想起了绿绮那张脸,和绿绮那个人。

    她靡颜腻理,放狠话时也美到令人移不开眼睛。

    绿绮姑娘是条艳丽的毒蛇。

    “绿绮姑娘今年十八,花期还长,你们还有的熬呢。”管事婆子又笑了一声。

    绿绮耳力极好,自能听到管事婆子都说了些什么。

    她今天把珍珠拉到这里,也是为了敲打这些不安分的。

    绿绮想到了季小郎君那个人。

    气度高华,哪里是珍珠这小妮子比得上的?

    她被管事婆子那句“殿下喜欢绿绮姑娘这样的”给逗笑了。

    要是她们都学她,岂不是越学越偏?她笑得恶劣。

    她想到季玦那张冷得像冰一样的脸,和金银嘴里说的,殿下那一身的伤。

    殿下其实喜欢这样的。

    季小郎君在床榻上,恐怕是艳若桃李,冷若冰霜。

    应该还有一些……不为人知的……古怪癖好?

    她仿照管事婆子,在心里来了一句:“季小郎君今年才十五,花期还长,你们还有的熬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