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段历史史料较少,写起来也轻松,他倚马千言,很快写完了这些。

    正欲搁笔,却听身后一声“好”字,手腕一颤,一个细小的墨点擦在了纸侧。

    “朕以为此时翰林院应当空了才是,季小郎君倒是勤勉。”

    季玦把笔放下,施了一礼。

    皇帝拿起他刚写完的那篇,又仔仔细细看了一遍。

    “周公恐惧流言日,王莽谦恭未篡时。向使当初身便死,一生真伪复谁知……季小郎君这个角度找得新奇。”

    “陛下谬赞了。”

    “你谦虚什么,这探花是朕御笔亲封,思辨与文采自是整个翰林院里最好的。”

    他仿佛忘记了,整个翰林院,一个牌匾砸下来三个人,两个状元一个榜眼,还轮不到探花。

    季玦竟不知道回他什么了。

    皇帝继续道:“能在散值时还坐在这里,季小郎君真是尽职尽责,勤勉可嘉啊。”

    “替别人当班罢了。”

    “季小郎君在翰林院过得如何啊?”

    “翰林院自然清贵,环境单纯,同僚也都可亲。”

    “不错,不错……季小郎君如今要归家?”

    季玦点点头。

    “常公公,你送送季小郎君。”

    常公公应诺,送季玦出了门。

    皇帝在值房里坐了一会儿,又随手翻了翻翰林们的案头,心想季小郎君果然还是个少年人,问一句回一句,话语也无趣,脸色冷冰冰,仿佛别人欠了他钱似的。

    但比起那些阿谀奉承、跟风投机的朋党之流,又有趣多了。

    主要是如今,皇帝太过缺人了。季玦与翰林院各党算不上亲厚,与同年也只是泛泛之交——这种纯臣,是最好用的保皇派的中流砥柱。

    田拙也是这种人,只是当年,他和崔清河走的太近了。

    皇帝吐出一口气。

    .

    季玦回家后,刚用了饭,绿绮便前来拜访。

    她还是从西厢出来的,又吓了钱二郎一跳。

    季玦给她倒了杯茶,道:“绿绮姑娘。”

    她四下环视了一番,关好了门。

    “绿绮姑娘有话要对我说?”

    绿绮没什么表情地看着季玦。

    季玦有点好奇,问道:“绿绮姑娘怎么这副表情,司里出什么事了吗?”

    绿绮摇摇头,又笑起来:“我只是有些嫉妒你罢了。”

    季玦疑惑地看着她。

    绿绮把衣服里的卷宗拿出来,推到了季玦面前。

    “这是?”季玦问道。

    “你自小长到大的卷宗。从令堂生下你,到你入京前,一笔一笔都录在上面了。”

    季玦愣住了。

    “殿下说,你看了上面的东西,做出自己的选择就是了。”

    季玦笑开来:“他这又是唱哪一出呢。”

    他看了看那本卷宗,对绿绮道:“密谍司挺好的。”

    绿绮神色复杂地看向他,过了半晌才开口:“暗六,你是第一个有机会脱离密谍司的。”

    季玦喝了口茶,说:“江瑗不好吗。”

    “殿下自然是极好的。”绿绮脱口而出。

    “这不就是了。”季玦又笑了出来。

    绿绮看着季玦,也笑了。

    她现在觉得,可能府里真的不会迎五皇子妃了。

    作者有话要说:放个预收文吧,幻耽太过修罗场,急需姑娘们支援。

    《震惊!他竟对我上下其手》,文案如下:

    【上下其手】:指玩弄手法,暗中作弊。

    ――现代汉语词典第六版1141页

    作为时空管理局的一名新人实习生,秦凛兢兢业业在小说中扮演角色,却耐不住原作者们的毁灭式创世。

    秦凛说:“神啊,请你多读书吧!”

    创世神写道:“他虽然身无长物……”

    秦凛破产了。

    创世神写道:“他贺皇帝山高水低。”

    秦凛面前的皇帝突然驾崩。

    创世神写道:“他对他上下其手。”

    秦凛看着床上的漂亮情敌,陷入了沉思。

    下一秒他因作弊被班主任当场抓获。

    秦凛:用错成语的作者们掐住了我命运的后颈皮

    今天又是和傻逼情敌抱团取暖的美好一天呢,微笑:)

    强强,欢喜冤家,xxj情敌变情人,快穿,沙雕(还没写过沙雕不知道能不能写出这种风格),神转折玩梗文。

    啊我要猝死了。

    感谢老白的《放言五首》,老白真的nb。

    感谢诸位不离不弃,笔芯!

    第37章

    那本卷宗最终还是留在季玦手里了。

    绿绮说,五殿下送出去的东西,就没有再要回来的道理。

    季玦笑着受了。

    绿绮走后,季玦把卷宗翻开,看到第一页记载的身世。

    他确有猜测——他的“父亲”并没有死。

    怪不得江瑗让他自己做出选择。

    想必如果暗六不是他,这个身份将会在恰当的时候暴出来,再为五皇子府谋取充分的好处。

    暗六远离京畿,在青州干着无比轻松的活计,却在司里级别如此之高的困惑,也终于有了解释。

    季玦想了想,还是把这一整本卷宗烧掉了。

    他拿着这东西没什么用,如此详细的生长经历,让他人看到了反而生疑。

    ——虽然上面的大多数事情也都乏善可陈。

    至于那个和他血脉相连的“爹”,季玦并没有要去相认的意思。

    他本就是一个人,再去认个爹,反而又是因果纠缠,没了定数。

    如今因果线还未了、和他纠纠缠缠的,也只有一个江瑗而已。

    他烧完卷宗,打开房门散了散烟气。

    也不知道江瑗现在在做些什么。

    .

    江瑗正坐在季玦隔壁的糕饼铺子里。

    本来他是打算去安乐坊的戏园里转转,可一想到每年这个时候,苏小掌柜总会做些时令的新花样儿,就又闲庭信步,慢悠悠地晃到了这儿。

    苏小掌柜见了他,很是惊喜。

    “你好久没来啦!”

    江瑗一想,自己上次来这里,还是以季玦的身份来的,在苏小掌柜眼里,自己可不就是好久没来了吗?

    只是一想起这个,就想起季玦送来的那两本话本儿,他的脸又烧了起来。

    正因为这个,他连送卷宗都是让绿绮送的。若是让他看见季玦,他定会臊得钻进地底下去。

    好好的君子之交,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

    苏小掌柜好不容易见他过来,给他煮了一壶花茶,坐在了他对面。

    “你前些天忙什么呢?”她问。

    江瑗偏着脑袋想了一会儿,也没想出来他干过几件正经事。但他还是喝了口茶,摆了摆手道:“别提了,朝廷里太忙了,我一天天忙得脚不沾地的。”

    苏小掌柜“哇”了一声,笑道:“我还以为你找到新铺子了。”

    “哪有的事,你的手艺比宫里的御厨好多了。”

    “你就瞎扯吧,还宫里的御厨,说得跟你吃过一般。”苏小掌柜白了他一眼。

    江瑗闭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