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玦又看着画,有些不确定道:“你画技似乎比以前更好了。”

    “是吗?”江瑗开心道。

    季玦迟疑地点头。

    ……肉眼可见的,情感上比以前炽热好多。或许是因为以往江瑗多画死物,这次画人,便显得不一样了。

    江瑗得了夸奖,心情不错。他理了理衣服,向季玦告辞。

    季玦问道:“不用完饭再走吗?”

    江瑗摆了摆手,笑道:“今日还有事,约了时辰呢。”

    季玦便不再留他。

    季玦看了一眼刻漏,比起齐昭帖子上的时间,现在还早了些,于是他在家里用了饭,又浇了花,才施施然往外走。

    江瑗走到了花楼。他安乐坊里的一大批产业都要做年中统筹,绿绮在他耳边碎碎念了两天,才把他催到了这里。

    柳姝亲自来迎他,他一边上楼梯,一边询问柳姝的近况。

    “最近可算是忙死了……”柳姝抱怨了一句,开门请他进去。

    “本来就要抽空听那几个掌柜报账,郑礼那个家伙还纠纠缠缠赖着不走……他方才还在这里呢,我说您要来,把他打发走了。”

    “其他帐册清得差不多了,就差你这里了。”江瑗道。

    柳姝绕过那方大大的温泉池,拉开床帐,又把床板掀起来。

    她抱出来一堆账册,放在桌案上,道:“今年和往年差不了多少。”

    江瑗坐下,瞧见厚厚的这一沓,不由自主叹了口气:“这真的是你整好的?怎么还有这么多?”

    柳姝坐在他对面,无情道:“就这么多。”

    江瑗拿了最上面的一本翻阅,一边翻,一边唉声叹气。

    柳姝看他这个样子,调笑道:“若是府里有了贴心的女主人,连这么一点儿总账也不用您看了。”

    江瑗翻着账册,随口道:“没有女主人。”

    柳姝只当他不急着娶皇子妃:“殿下想多等一两年?”

    “嗯……”江瑗敷衍了一声。

    他大致翻完了一本,又问了柳姝几句话,心里便有了数。

    “听闻暗三当了起居郎,我还没来得及恭喜他呢。”柳姝怕江瑗无聊,一直在他旁边找话题。

    江瑗看着第二本,一心二用地笑道:“他又不来这儿,你去哪里恭喜他?”

    “哪怕现在不来,以后也是要来的。”柳姝云淡风轻道。男人嘛,不都是这样?

    江瑗停下来,抿了抿唇,笃定道:“他不会的。”季玦不是这样的人。

    柳姝也不和他争辩,而是换了个话题。

    江瑗一目十行,第三本看完,便合上账册站了起来。

    “殿下要走?”

    江瑗点点头。

    柳姝瞧着桌上还没看完的好几本,无奈道:“殿下看得那么快,再一盏茶的时间,不就完了吗?”

    江瑗不想动了,他还惦记着金银搜罗来的新棋谱,于是他道:“府里有要紧事。”

    柳姝知道他的脾性,想着自己也该留不住他,只好由着他走。

    “我送殿下。”柳姝道。

    此时天色刚昏,花楼里已经点上了灯,柳姝引着江瑗下楼。

    这个时候,正是大多数人们来这里的时候。

    一楼的丝竹声隐隐约约,江瑗漫不经心地辨认歌女的唱词,想着这又是哪个词客作的。

    然后他走过一个转角,猝不及防看到了季玦。

    两个人打了个照面,江瑗清楚地听到了柳姝一声轻笑。

    江瑗想起自己之前言之凿凿,说“他不会的”,一时竟有些迷茫。

    相顾无言间,倒是季玦身边的齐昭对着他行了一礼:“五殿下。”

    江瑗回了一礼。

    在楼梯上行礼,也真是难为他们。

    季玦跟着行礼,江瑗再还。

    “怎么到这儿来了?”江瑗问。

    他对着齐昭,想问的却是季玦,齐昭却抢先回他:“殿下为何到此,我就为何到此。”

    他们俩都是京都有名的爱玩儿,虽然没有多大交情,却也能在各种地方几天内碰上一回。

    齐昭想着,这五殿下怎么净说废话。

    柳姝又笑了一声,道:“齐小郎君好啊。”

    齐昭的桃花眼眨了眨,轻轻道:“柳姐姐好。”

    柳姝又转向季玦:“季小郎君……好巧啊。”

    季玦点了点头。

    柳姝不再理他们,提着裙角继续下楼,还不忘回头叫江瑗一下:“殿下,怎么还不走?”

    江瑗盯着齐昭,把齐昭盯得头皮发麻。

    然后江瑗又轻飘飘看了一眼季玦,才转身离去。

    齐昭和季玦对视一眼,挑眉道:“认识?”

    季玦言简意赅:“见过。”

    齐昭摇摇头道:“他今日有病。”

    季玦笑出了声。

    齐昭看着季玦笑:“你笑起来比不笑好看多了。”

    季玦又收了笑容。

    江瑗出了花楼。柳姝把手里的灯递给江瑗,道:“今日无人来接,殿下自己走回去吧。”

    江瑗拿着灯,却没有马上要走的架势。

    “殿下还有什么吩咐?”柳姝问。

    江瑗看了看天色,道:“是不是快宵禁了?”

    “殿下放心,离宵禁还有半个时辰,从这里回府,一柱香足够了。”

    江瑗点点头道:“行了,你回去吧。”

    柳姝扭头走了。

    江瑗又看了一眼花楼,提着灯慢悠悠地往回走,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他走过了一条街,又抬头看天。

    离宵禁还有半个时辰,等季玦和那个齐昭喝完酒,再从花楼到东十字街,定然是赶不上的。

    季玦身体不好,让他宿在别处,哪有宿在家里的好?

    江瑗又走过了一条街。

    张善家的糖人还没打烊,江瑗停下来,在摊子前等糖人。

    他随意给了一个银角子,“咔嚓”一声咬断了糖人的头。

    作者有话要说:这些天家庭矛盾严重,光顾着吵架了。

    感觉写不下去了……

    我再坚持坚持吧。

    第52章

    江瑗看着手里的断头糖人,莫名有些烦躁。

    “张叔,再来一个。”江瑗道。

    他又拿着两个糖人转悠了一圈儿,就是不想回家。

    然后他看似无意,又转悠回了花楼前。

    柳姝坐在窗边,一眼就瞧见了他。

    她眯了眯眼睛,随手把手里的帕子扔下去。

    帕子随着夜风飘飘悠悠,似乎还带着香气,飘到江瑗眼前。

    他抓住帕子,仰头看见柳姝,又进了花楼。

    “殿下怎么又回来了?”柳姝一边说,一边给他倒了杯茶。

    “走到半路,想起账册还未看完。”江瑗说。

    柳姝又把剩余的账册抱到他面前。

    江瑗有些心神不宁。

    “殿下不是有要紧事么?”柳姝笑着说。

    江瑗拿着账册走马观花:“……没有要紧事。”

    柳姝给自己倒了杯酒,不说话了。

    她喝了小半壶酒,江瑗终于坐不住了。

    “他们在哪儿?”江瑗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