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有话要说:我终于写爽了,说实话这是这本书我第一次写爽。意象双关真的好爽!

    喓喓草虫,趯趯阜螽;未见君子,忧心忡忡。亦既见止,亦既觏止,我心则降。

    一个没什么用的冷知识,青铜器里的铅和米酒里的米酸会反应,有毒。

    还有一个安排还是想告诉大家,我想挑战在八章之内完结这本书。因为强迫倾向,只想整数完结,但十五万写不完二十万又多了,经过我好多天的纠结,还是准备十五万了——所以算了一下字数,就八章内完结吧。

    谢谢你们!鞠躬!爱你们!非常非常爱你们!!!!

    第55章

    天元十五年,江朝风起云涌。

    以进州新矿为引,陛下设各处铁官,携圣命奔赴各地,重新统算铁矿之数。

    此事由二子江琏总领,办得如火如荼。

    众人都嗅到了风声,陛下这是要拿世家开刀了。

    帝党与世家之间的斗争越来越激烈,郑党冷眼旁观,只求保身。

    这几日新添了午朝,朝堂上的争论就没有一刻停歇。

    季玦也因此忙了不少。

    齐昭在写烂了第二个笔头后终于忍不住,开始向季玦抱怨。

    “都一个多月了,这事什么时候是个头。”

    季玦笑了笑,道:“古往今来,哪一场变革是一蹴而就的?”

    齐昭撇了撇嘴,悄声道:“你听说了没?林明月病了。”

    “……真病了?”

    “谁知道呢?她可病得巧。”

    林明月刚生病,二皇子克妻的传闻就甚嚣尘上。满城都在提他之前溺死的那个未婚妻,又在提突发恶疾的林明月。

    “昨个你不在,林将军来找陛下哭了。我估摸着,二皇子这婚约又保不住了,要退,”齐昭嘀嘀咕咕,“我爹说,张家把账册全交给陛下了。”

    “六皇子妃的母家?”

    “对啊,他们这一交,六皇子就要放出来了……他本来还得禁足呢……”

    季玦摇头轻笑:“张家开了头,其它几家估计气得不轻。”

    “张家指望着嫡子登位呢。”齐昭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

    他又似乎想到什么一般,挑了挑眉:“说起嫡子,不是还有江瑗那个混蛋么。”

    他再不愿多说,把手揣在袖子里跑了。

    季玦永远搞不懂,齐昭为什么喜欢在御道上狂奔。

    出了宫禁,回到东十字街,隔壁的小娘子正好在做蜂蜜红豆卷儿,季玦下意识买了一屉,走到家里才想起来他不爱吃这种东西。

    是江瑗爱吃。

    他随手把点心放在桌上。

    他至今没有给江瑗答复,江瑗也没有来打扰他。

    两个人都很忙,季玦前几日换到江瑗身上过一次,看到的是皇宫地形图和两封鸡毛密信。

    局势在一夕之间陡然紧张,陛下图穷匕见,仿佛之前那个嚷嚷着要修行宫的皇帝是个假人。

    季玦咬了一口红豆卷。

    齁甜,是江瑗喜欢的味道。

    他坐下来,捋了捋最近待发的政令,把该记的东西记下来,又拿蜡封好。

    做完这一切,他搁笔,眉却蹙了起来。

    他是该想想江瑗了。

    不见一月有余,每日在朝堂上惊鸿一瞥,他才觉得空落落的。

    江瑗于他,到底意味着什么呢?

    他一直以为,江瑗是个知己。

    从江瑗支着竹杖找到他开始,江瑗就是那个知己了。

    从容的,淡定的,狼狈的……他们不需要说话,只需要对一个眼神,就知道彼此在想什么。

    江瑗一直温情脉脉着。

    季玦以为,他们会一直如此,自死到生,从生至死。

    他刻意让自己冷静了一个月,平复杂乱无章的思绪,再去仔细思索这个问题。

    如若江瑗永远不表明心意,思及未来的妻子,或者说未来的伴侣时,季玦永远不会想到江瑗。

    江瑗是朋友,而不是可以和爱情扯上关系的什么人。

    可江瑗说了。

    于是季玦对于那个“识一点字,不需要太好看,不需要太有钱,最好懂一点医术”的姑娘的想象,突然从明晰回归到混沌的模糊。

    江瑗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才高八斗,文武双全,俊俏了两辈子,矜贵了两辈子。

    可江瑗不是个姑娘。

    江瑗不是个姑娘,却和他志趣相投,赌书泼茶,把臂同游。季玦回想生命中最有趣的时候,记忆里总有江瑗。

    他其实并不刻意回想当年在云山的日子,那短短的一年,除了夏日苍翠里的高山流水,还有秋日丹枫惨淡干涸的红。

    ……他有点回避当时漫山遍野的红色。那个时候,江瑗病势转沉,已经不大好了。

    他有时候也想不通自己的冷心冷肺——他当时到底是怎么想的——

    季玦又咬了一口红豆卷,面无表情。

    他想的是,恨不得以身代之。

    红豆卷越吃越甜,季玦把它咽下去,又给嘴里灌了杯茶。

    怎么短短一年,就恨不得以身代之了?

    在生命中,遇到了一个天底下最最优秀的人,为其心折,成为……挚友,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江瑗要让一个人喜欢他,他把心捧出来,就一定有人跟他换。

    于是季玦在那一年抱着闭上眼睛的江瑗,陪江瑗看桃花的时候,他想的是……

    为江瑗而死,也不是不行。

    江瑗就是这么一个可怕的人。

    季玦叹了口气,有些无奈。

    一个多月前,江瑗坐在他面前表白心意。他只说了三句话,季玦的耳边就只剩下狂乱振翅的虫鸣了。

    季玦猛烈地咳了起来。

    他当时甚至不敢多看江瑗一眼,却还是强迫自己绷着张脸,像平常一般面对江瑗。

    季玦又倒了一杯茶,想静静心。

    他喝了一半,似是想到了什么,突然把茶盏放在桌上。

    说是放,他却鲜有地收不住力,茶盖碰上茶杯发出脆响,茶水荡出涟漪。

    他又叹了口气。

    ——你若是真没有半分心思,你静什么心?!你若是真的没有一丝绮念,你拖了足足一个月去平复思绪?!

    季玦想,要是把江瑗换成别的什么人,他还会思绪纷杂吗?

    季玦想通了。

    江瑗不是个姑娘,是个男子。但只要江瑗把心捧出来,季玦就一定得捧出自己的心,和江瑗去换。

    这没什么道理,但事实如此。

    江瑗一直是这么一个可怕的人。

    “我心悦你”、“我心悦你,寤寐思服”、“我今天本想喝酒的”,就这短短三句,这一个月一直萦绕在季玦耳边,让季玦辗转反侧。

    季玦把之前封好的密信裁开。

    他低头,像江瑗那天一样,解下腰间的玉。

    君子无故,玉不去身。而现在他把那枚玉玦,放进了信封里。

    这封信马上就能交到江瑗的手上,而他下定了决心。

    他正准备找钱二郎递信,却听到了敲门声。抬眼一望,刚好撞进了江瑗带笑的眼眸中。

    江瑗站在门边,笑问道:“我可以进来吗?”

    季玦点了点头。

    “你怎么来了?忙完了?”季玦问道。

    “有些想念你。”江瑗坐下,看到了桌上的点心,嘴角的弧度又上扬了几分。

    “巧了。”季玦说。

    江瑗说“想念你”时没低头,现在却低头了。他不太敢问季玦说的是“你来得巧”,还是“真巧,我也想念你”。

    他也不继续和季玦说话,而是拿了一块红豆卷,坐在那里安静地吃着,依然闲适随性,仿佛他一个月前什么也没对季玦说。

    季玦一边帮他倒茶,一边道:“喝茶解腻。”

    “好。”江瑗小声应了。

    他本不该来。

    他等了季玦一个多月的时间,依然没有等到任何回应,他便明白,他大约的确是孟浪了。

    季玦这种人,就应该配个俊俏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