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莘莘走到柜台处回头一看,以为他不知道该做什么,指着一个假人模特道:

    “你先帮忙把她身上的内衣脱下来,用盒子装好吧。”

    她现在得联系同行和厂家,看看有没有人愿意接手这一批货。

    她没有太多时间耗在这里,所以大概率是要亏本的。也罢,能回多少算多少。

    宁莘莘深吸一口气,拿起收银台上的电话,开始拨打熟人的号码。

    聂燃原本想拒绝她的吩咐,谁知对方说完就再也没看他,只好把东西放下,尝试着去脱衣服。

    假人的身材极好,凹凸有致,拥有正常人类长不出的完美线条。

    穿得是一套黑色蕾丝内衣,极透极薄,薄得让聂燃担心会不会一不小心就把它扯破。

    他小心翼翼地将它往下取,可布料那么贴合的覆盖在假人身上,完全找不到富裕的空间。

    一分钟……两分钟……

    聂燃失去耐心,拿起一把剪刀,心想剪破算了。

    可是回头看了眼还在打电话的宁莘莘,又迟疑起来。

    这是她的东西,要是弄坏了,又得叽叽歪歪好久吧。

    不划算。

    聂燃深吸一口气,放下剪刀接续解扣子,谁知没过多久,宁莘莘便垂头丧气地走过来。

    “别弄了,白忙活一场。”

    “怎么?”

    没有人愿意收她这批已经积了几个月灰尘的货,款式都是上个季度的,已经过时了。

    量还那么多,容易烂在手里。

    她甚至主动提出在成本价上打对折,依然没人要。

    厂家也表示已经过了期限,不能再退回。

    三天,今天是第三天。

    哪怕她剩下的四天里一天二十四小时营业,也不可能卖光这么多内衣。

    这次亏大了。

    看着满屋子的货物,宁莘莘懊恼地抬不起头。

    尽管她没解释,但聂燃看她的表情,也能猜出个三四分。

    “这些货卖不出去?”

    她难过得不想吭声。

    “可以试试别的办法。”

    “还有什么办法?降价促销?这里人流量每天都差不多,不可能几天里卖得完的。”

    “你知不知道哪里的人流量够卖完?”

    “哪里……大概是火车站和人民广场吧。”

    “那就去那里。”

    “不行啊,火车站外面不允许摆摊,城管会抓的。人民广场倒是可以摆,交个摊位费就行,可是我以前试过,摆摊的人特别多,销量也就一般般,还累得半死。”

    聂燃道:“所以你决定放弃,把这些都扔掉?”

    扔掉。

    想到这两个字宁莘莘的心脏就一抽一抽的疼。

    都是她当初满怀激情进来的货啊,卖出去的话,不知道能给疯人院添多少东西。

    不能放弃。

    她用力咬了下嘴唇,抬头道:

    “现在就去试试。”

    她教聂燃如何脱文胸,后者总算明白了这件衣服的构造,很快熟稔于心。

    宁莘莘挑选出所有好看的款式,带上衣架、货架,再次叫了辆车,直接把他们拉到人民广场。

    这里是全市最中心,周围聚集了数不清的商业区和居民区,每天的人流量比她那个小店门外的,至少大几十倍。

    抵达时还早,许多摊位都没租出去。

    根据地段的好坏,价格也不同。

    为了尽快销货,宁莘莘忍痛割肉,租了最贵的一块。

    将货物摆出去,很快就聚集了一堆人围观,但看得不是她的货,而是蹲在箱子旁边整理内衣的聂燃。

    宁莘莘注意到这点,心底打起了小算盘,把他拉到一边悄声问:

    “你能不能帮忙吆喝吆喝?”

    聂燃想都没想就拒绝,“不行。”

    “卖到的钱咱俩平分。”

    “没兴趣。”

    “卖完之后不管你提什么要求,我都答应,怎么样?”

    他眼神狐疑,“真的?”

    “骗你不成,不过只许提一个。”

    他认真想了想,拿起一件文胸走到人堆前面,硬邦邦地问:

    “有没有人想买?”

    宁莘莘:“……”

    一位看起来四五十岁的阿姨问:“多少钱?”

    聂燃回头看她,她眼睛一亮,飞奔过去。

    “店面倒闭,降价促销,所有名牌内衣统统50元!”

    小小的摊位瞬间被人群淹没。

    “六万六、六万七、六万八……七万五千三百五十块!”

    找了个无人的角落,宁莘莘让聂燃帮忙望风,自己蹲在地上清点今天的营业额。

    所有货都降价卖完了,整整赚了七万五千三百五十块!

    严格来说是亏损的,毕竟连成本价都不够。

    但之前宁莘莘都以为要血本无归了,现在回个一半的成本,已经很幸运。

    她激动地抱住聂燃。

    “幸好有你!”

    来买内衣的人,几乎一半都是被他吸引过来的呢!

    平日里那些抠门的大妈们,在他面前连价都不讲了,豪爽得很。

    聂燃猝不及防,被她抱了个满怀,脸颊泛起一抹红霞。

    好在已经到了深夜,对方并未注意。

    他伸手想推开她,手抬到一半改变主意,清清嗓子道:

    “说好了卖到的钱咱俩平分,我的那份拿来。”

    宁莘莘脸上的喜悦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不是吧,你来真的啊?你又不在这儿生活,要这里的钱有什么用。”

    聂燃并不打算解释,只冲她伸出手。

    “说话要算数。”

    她认命地叹了口气,拿起那些钱,分了一半给他。

    “拿去拿去,看你怎么花,哼哼。”

    “你还答应我,可以无条件满足我一个要求。”

    聂燃点了点钞票,慢条斯理地说。

    宁莘莘心脏一紧。

    “你要提什么要求?先说好,如果太过分太无理了,那我是会翻脸的。”

    “这就是你说得无条件满足?”聂燃语气讥嘲。

    她抱着装满钱的袋子,理直气壮。

    “肯定要看情况,总不能你要求我陪你睡,也立马答应吧。”

    聂燃没说话。

    她心中冒出一股不妙的预感,“等等,难道你真的想……我靠,你这样是犯法的。”

    “……你想太多。”

    聂燃没好气地看她一眼,大步朝前走。

    宁莘莘紧随其后,边跑边说:

    “话说你年纪应该不小了,有这方面的需求也正常。要不趁还有三天的时间,你手里又有钱,要不我帮你打听个地方开开荤?”

    他停下脚步,回头问:“开荤?”

    她没有防备,一头撞上他胸口,鼻子都差点撞断了。

    “就是……呃……你应该懂的吧?你们夏国肯定也有这种设施啊。”

    “……”聂燃明白了她的意思,反复深呼吸,可还是没忍住,冲着她脑袋抬手就是一个爆栗子。

    啊——

    宁莘莘的惨叫声在空旷的深夜街头回荡。

    “再说这种话,休怪我无情。”

    “……你、你白眼狼!”

    好心好意为他打算,却被他暴打,还是人吗?

    宁莘莘气得捂着额头的大包,拔腿疾走,将他远远甩在身后。

    路过一个巷口时,一阵诱人的香味飘过来,伴随着噼里啪啦的爆炒声。

    她扭头一看,巷子里摆着一个夜宵摊,零星坐着两桌人,老板正挥汗如雨地翻炒一锅龙虾。

    吸溜……

    宁莘莘忍住口水,纠结该不该过去。

    一盘小龙虾至少得七八十块吧,再点些其他的,相当于两个文胸白卖了,想想都心痛,还是算了。

    她准备离开,却被人抓住肩膀,强行往里拽。

    “喂喂,放手!”

    “我的名字不叫喂喂。”

    “我不吃。”

    “我请客。”

    这三个字一出,宁莘莘马上不挣扎了,谄媚地问:

    “你说真的?不许反悔哦。”

    聂燃懒得搭理她,找了张桌子大刀阔斧的一坐,丝毫看不出是个初来乍到的生客,气势足得仿佛这里是他家厨房。

    “有什么菜可点?”

    老板娘殷勤地来招呼,一样样报出菜名。

    他见统共也没多少菜式,干脆一样点了一份。

    宁莘莘道:“看不出来呀,你居然是个这么大方的人。”

    聂燃嗤笑一声,目光落在隔壁桌的龙虾上,再也移不开。

    老板娘站在饮料柜旁边问:

    “帅哥美女啤酒要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