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吼——”

    他发狂的叫了一声,两人看去,血雾中竟然伸出一只利爪,狠狠地撕掉了他一块皮肉。

    郎晓低头去咬,利爪缩回雾气里,怎么找也找不到。

    过了会儿又冷不丁冒出来,在他的后腿上留下几道血痕。

    利爪出现的频率越来越密集,郎晓受得都是小伤,没有大碍,但是被其激怒,逐渐变得狂躁起来。

    聂燃见局势不妙,对宁莘莘说:“我下去帮忙,你保护好自己。”

    宁莘莘举起手里的枪,示意他放心。

    他从狼背上一跃而下,正巧又有爪子冒出来,被破晓一刀斩断,落在地上扭来扭去,转眼化作一团烟雾,消失不见。

    “小心!”

    宁莘莘瞥见他身后的异常,大喊。

    聂燃转头一看,背后的浓雾里冒出成百上千的利爪,如同恶鬼索命一般,齐刷刷朝他袭来。

    郎晓一爪子拍过去,拍碎了大半。

    聂燃调整方向,让背部对着他,抓紧破晓迎接敌人。

    两人协力作战,宁莘莘坐在高处看得清楚,提醒他们。

    几分钟下来,那些怪东西没有伤得他们分毫。

    宛月大概忍不住了,当利爪再一次集中进攻时,浓雾中突然冒出一枚子弹,悄无声息地飞向聂燃的后脑勺。

    当的一声,子弹被破晓隔开。

    聂燃回头盯着浓雾,突然冲过去,从雾气里揪出一个人来。

    宛月穿着高跟鞋,身手却很矫健,一脚踢开他的手,反手就是一枪。

    聂燃也不是吃素的,闪身避开子弹,锋利的刀刃挥向他。

    宛月弯腰躲避,不料正中他下怀,刀刃于空中调转方向,直直地劈下去。

    情况太紧急,他来不及抵挡,只能就地一滚,十分狼狈地停下。

    聂燃紧追不放,立马又冲到他面前,眼看就要抓住他时,利爪再次袭来,纠缠不放。

    宛月趁机退入浓雾中,不知从哪儿传出冷酷的声音。

    “你们敬酒不吃吃罚酒,别怪我不客气。”

    雾气往后退散,宛月再次出现。

    不,准确的来说,是宛月们。

    再次出现的他已变成军官打扮,无数个一模一样的他将三人团团围住。

    宛月开枪,子弹密集得像一张网,齐刷刷飞向三人。

    聂燃眸光一紧,转身冲向宁莘莘,大喊:

    “快趴下!”

    郎晓闻言俯下身,用自己的身体护住宁莘莘。

    聂燃也跑了过来,手里的宽刀剧烈颤动,铮铮作响,瞬间变长变宽,成为一面坚不可摧的盾牌。

    他大喝一声,跳到两人上方,挥动破晓抵挡子弹。

    头顶仿佛下起了金属雨,撞击声听得人浑身发麻。

    宁莘莘不敢抬头,蜷缩在郎晓腹部,等声音停止才探出头来。

    大半的子弹都被聂燃格挡开,却仍有一小部分,不可避免的射进了郎晓的身体。

    灰白色的皮毛里渗出血来,她摸了摸,手指都在颤抖。

    “痛不痛?”

    那么多子弹啊,要是落在她身上,她怕是早就成筛子了。

    郎晓舔了舔血,缓缓站起。

    聂燃落地,破晓恢复至正常大小,捂着胸口咳出一口血来,单膝跪在地上。

    宁莘莘这才想起他,连忙过去查看,一看吓了一跳。

    他的胳膊、腰背、腹部,全都中弹了,鲜血汩汩往外流,脸色白得可怕。

    宁莘莘想扶他,又不敢碰,感觉到处都是伤,根本没地方下手。

    “你坚持住,不要死,我们不打了,现在就回去吧,去外面给你找医生……”

    一说话眼泪就滚落下来,声音里也夹着哭腔。

    聂燃抬起头,虚弱地笑了笑。

    “放心,我没事。”

    本来就是个已死之人,又怎会再死一次呢?

    他抹抹嘴角的鲜血,撑着破晓站起来。

    无数个宛月看着他们,脸上是冰冷残忍的笑意。

    他们再一次抬起枪口,聂燃集中注意力,在火光迸射的那一瞬间,他如离弦之箭,冲进人群中,掐住其中一人的脖子,将破晓捅进他的身体。

    “你露馅了。”

    剩下的宛月,飞到一半的子弹,都在鲜血溢出的那一刻消失。

    宛月整个人被破晓贯穿,动弹不得,一张嘴就咕噜咕噜冒血泡。

    “你怎么知道是我?”

    “骚狐狸总会露出尾巴。”

    浓雾再次升起,宛月的身体迅速干瘪下去,像脱水的蔬菜一样,最后只剩下一层皮。

    轻轻一挥,化作尘埃,飘飘扬扬。

    宁莘莘和郎晓跑了过来,扶住他。

    他摇晃了一下,倒在她怀里,不由得苦笑。

    “看来我还是弱了些。”

    连宛月的本体都没见到,就已经元气大伤。

    “说什么胡话。”

    宁莘莘骂了他一句,看看周围,只有前方有光,便扶着他朝前走去。

    两人都一瘸一拐,狼也一瘸一拐,看起来分外狼狈。

    走了一段路,前方出现一个洞口。

    宁莘莘鼓起勇气走进去,发现洞里面有个小小的湖泊。

    只是湖水被染成浓郁的深红色,散发出浓浓的血腥味。

    叫人分不清到底是水,还是血。

    山洞内壁上挂着许多衣服似的东西,宁莘莘感觉颜色和质地不太对劲,仔细一看,差点呕出来。

    什么衣服,分明是一张张风干的人皮!

    人皮下方摆着一张梳妆台,一个女人体型的人背对他们而坐,为自己梳妆。

    他没有穿衣服,皮肤极白,隐约透出不自然的青灰色,但从肩膀到腰肢再到臀部的线条堪称完美。

    一头瀑布似的乌发垂到腰间,他拿起一把梳子,从头顶慢慢往下梳。

    这就是他的本体么?看起来像个女人。

    宁莘莘看着那背影道:“宛月,你还没想明白么?”

    沉浸在过去痛苦的回忆里,并不能让他快乐。

    每多经历一次,怨恨就浓重一分,也变得更加面目全非,与当初憧憬中的自己背道而驰。

    对方没说话,幽幽地唱起了一支曲子。

    “去时陌上花似锦,今日楼头柳又青。可怜侬在春归等,海棠开日我想到如今……”

    这是他曾经唱过的曲子么?

    在那些非男非女的日夜里,年幼的他便是如此为自己描眉画目,用婉转哀怨的歌声,伺候那些恩客?

    宁莘莘明明才从他手底下死里逃生,不知怎的,心底生出浓浓的怜悯来。

    “姐姐……”

    宛月叹了口气,望着镜中浓墨重彩的人脸。

    “你知道跳进冬天的冰湖是什么感觉么?死前我许愿,不要来生。若有来生,也不要再做人。你救不了我,你们走吧。囚禁在这个地方,是我最好的归宿。”

    “我不知道冬天的冰湖是什么感觉,但是我知道,春天的花有多香,夏天的风有多凉,秋天的果子有多甜。过年时家家户户挂满红灯笼,喝米酒,放鞭炮,穿新衣裳,这些你都不想再看看么?”

    “我想,我如何不想。小时候我最想溜出巷子,看看外面的小孩在做什么,为何笑得那么开心。可他们怕我,厌我。我努力了一辈子,也没法成为普通人,反而罪行累累,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你缺一个机会,现在就是你的机会。宛月,忘掉过去,重新开始,好不好?”

    “重新开始……”

    他缓慢的转过头,皮肤与脸并不贴合,眼神空洞得可怕。

    宁莘莘伸出手。

    “宛月,你过来,放下这些跟我走。”

    他仍然犹豫,踌躇不前。

    忽然间一声闷响,他的身体晃了晃,栽倒在地。

    露出不知何时溜到背后的聂燃的脸,与他缓缓收回的拳头。

    宁莘莘:“……你怎么又把人打晕了?”

    第47章

    宛月被制服了, 聂燃和郎晓都受了伤,当下最紧急的事,是快带他们去21世纪看医生。

    然而宛月这副恶鬼似的模样, 肯定是不行的。

    宁莘莘从他梳妆台里找到一把小刀,咬咬牙关, 将刀尖从头顶往下划。

    风干的人皮十分坚韧, 她废了很大力气,才划出一条长缝来。

    一想到自己在割的东西是什么, 各种反胃恶心恐怖的情绪全都涌进大脑里。

    聂燃见她忍得很辛苦,主动说:“我来。”

    她摇摇头,“你伤得那么重, 别乱动。等等, 我马上就好。”

    刀已经无法再往下了,宁莘莘干脆扔掉,把双手伸进那条长缝之中,抓住两侧的边缘, 使劲往外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