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一个月下来,几乎日日都要留堂?

    唐时茂命惊蛰将青鸾找来,去书房见他。

    惊蛰应了一声,转身去了青芜院的方向。

    书房里,唐时茂的手中握着一支沾有墨汁的狼亳,桌上摊着一张浅色的泥金谢公笺,边上有一封已经启过封口的信件。

    唐时茂几次提笔,又几次放下。

    浅色的的信笺上沾了点点墨点,便犹如侍女的面上被抹花了脸,尤为碍眼。

    心头一阵无名火起。

    唐时茂随手将信笺揉成一团,扔到了边上的纸篓里。

    青鸾跟着惊蛰来到书房,撞见的便是这么发暗火的一幕。

    青鸾将脚步声越发地放轻。

    “老爷。”

    唐时茂待唐小棠这个嫡子分外严厉,待下人却是一贯温和。

    并未将心中的那股暗火对着两名下人发泄,唐时茂搁下手中的笔,开口的语气虽然称不上有多温和,却也并不未蕴着火气,“棠儿今日又是因为何事被夫子留堂?”

    青鸾在来之前,便已经向惊蛰打听了老爷为何传唤她的原因,故而在来的路上便已准备好了说辞。

    “回老爷的话,据萧夫子说,尽管公子近日来课业颇为用功,但较之其他学子,还是有一定的差距。故而特意将公子留下,想要给公子补一补落下的课业。”

    唐时茂将信将疑,“你说棠儿近日来课业颇为用功?”

    “是的,老爷。近日公子日日书本不离手,便是梦中都在念念有词,什么‘夫唯不争,故,故……‘”

    “夫唯不争,故天下莫能与之争。”

    唐时茂替青鸾将没能说出的句子给补全。

    青鸾眼睛一亮,“对,就是这一句!”

    唐时茂面色稍缓。

    青鸾没上过学堂,倘若不是棠儿近日当真在房内颇为用功,青鸾自是胡诌不出这一句来。

    唐时茂点头,“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成功瞒过老爷,青鸾忙暗自松一口气。

    近日公子是日日书本不离手来的,不过每次只要一捧着书,坐下没多久,公子便要打瞌睡。

    梦中念念有词也不假,不过全是什么——

    “夫子,我错了。”

    “夫子,可不可以少抄一页……”

    “夫子,我手腕疼……”

    也是萧夫子脾气好,但凡换一个夫子,公子可能就不是日日留堂,而是要被逐出书院了。

    就是那句“夫唯不争,故天下莫能与之争”什么的,青鸾是在坐在书院石阶上刺绣,耳畔能经常听见学子们在念这一段。

    听得多了,也便多少有些会了。

    没想到今日派上用场了。

    呼……

    “等等——”

    已然走到门口,刚舒一口气的青鸾又猛地提了口气。

    莫不是老爷识穿了她方才撒的谎?

    青鸾尽可能自然地转过身,以免叫老爷瞧出端倪来。

    唐时茂从书桌后头走出,对青鸾吩咐道,“棠儿伤势至今尚未痊愈,太过用功,难免伤身。若是公子有时候温书晚了,你去厨房炖点补品给公子补补身子。”

    “是。”

    青鸾欲言又止。

    “怎么?”

    青鸾小声地道,“我们青芜院已经许久未曾配发过滋补品了。”

    唐时茂骤然提高了音量,“你说什么?!”

    青鸾眼露慌张,“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奴婢失言,还请老爷责罚。”

    便是边上的惊蛰亦被唐时茂陡然吓了一跳。唐时茂面色凝重,“你先起来。”

    青鸾求助地看了眼边上的惊蛰,但见后者小弧度地点了点头,这才鼓起勇气,从地上站起。

    “惊蛰,你去泡壶茶过来。”

    “是,老爷。”

    支走惊蛰,唐时茂亲自去将门给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