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了半天,也没想到自己最近做什么惹眼的事。

    楚毓进来的时候脸色不是很好,但也没发怒,只是很严肃。

    刘御史连忙跪下,“臣参见陛下。”

    却久等不到“平身”的命令,他心一个咯噔。

    “不知道刘御史听说书吗?”楚毓悠悠开口,却是说了句莫名其妙的话。

    “臣……听过。”这回答得颇有些忐忑,也不知道最近这变了性子的皇帝又要闹出什么来。

    “刚巧,朕今儿也听了一阵故事,故事说,王家公子与谢家公子当街为了一个女人而争抢起来,张姓公子看不过去,将那姑娘给救了,真是精彩啊!”他笑容冷冷,眸的利刃似要将人刺穿,“不知道刘御史听说过吗?”

    刘御史当即匍匐在地!

    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皇帝的消息竟然这么灵通,并且胆子也这么大,竟然敢动到谢王两家头上!

    这个皇帝忘了吗?忘了他自己的位置了?忘了他不过是无权的光棍皇帝?!

    “回陛下……这、这不过是个误会,两家公子已经将之解除了。”他还摸不准皇帝的底,但那两个世家可不是他能招惹的。

    “误会?”楚毓好笑地重复了一句。

    “可怎么传到朕的耳就是沸沸扬扬?刘御史,你知道朕听到了多少本的故事吗?朕方才告诉你的,不过是其最为好听的一样,你知道还有其他更难听的是什么样吗?”

    楚毓将几本奏折砸到他头上,“狎妓、强抢民女、绑架良家女子……还要朕说吗!”

    “看看,好好看看!这就是朕的良才美玉,这就是大楚的社稷栋梁!他们丢的不只是他们家族的脸,还丢朕的脸!丢整个大楚的脸!”

    刘御史已经被皇帝这番暴怒给吓得不敢多说话了,他此时已然明白,皇帝之所以是皇帝,那是因为这个称呼就代表了一个国家,无论他是否有人,是否有权,只要戴上这个称呼,他就有整个天下作陪。

    除非能有人比皇帝这个称呼还要闻名天下,否则谁也不能取代它在这天下百姓的地位。

    而这样的人,有吗?

    世家势大,可在相互牵制的情况下,也不可能做到一家独大,更没有能够取代皇帝的代表人物。

    而皇帝,却只要下达几个减免赋税、赈灾救济的命令,就能让天下百姓对他心存感激,这种感激积少成多,等到他有需要的时候,就能一呼百应,让整个天下的人为他前仆后继。

    百姓们是很能忍的,一般情况下谁也不想改变现状,改朝换代、皇权更迭之时,为何百姓们会心惶恐不安,他们是怕皇帝死吗?不,他们是怕改旧立新,是怕被改变的未来。

    所以,只要楚毓能颁布几个有利于民的措施,哪怕他过于庸,也不会有谁想推翻他。

    上次军饷一事,就足够楚毓笼络不少军心,有时候,军心可比什么圣旨、令牌有用多了,毕竟,自古便有“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一说,却没有人不想遵从自己的心之所向。

    刘御史越想越多,心也越来越惶恐不安,他闭了闭眼,“……任凭陛下下旨!”

    这个皇帝根本不是以前闲云野鹤、不通政务的模样,他虽不知对方改变的原因,可就对方如今展现出来的段,也足够他站队臣服了。

    四大世家相互牵制、牵绊过多,除非联,否则根本不可能对得过毫无牵挂的皇帝。

    皇帝与臣子,本就是一个强一个弱,如今皇帝强势起来,臣子们终会服软。

    楚毓看着他半晌,随即冷哼一声,“此事就交由你去办,该抓的抓,该问的问,有什么事朕都兜着,滚吧。”

    刘御史再拜,“臣,遵旨。”

    等出了宫,刘御史才发现自己腿都软了。

    在宫门口等候的下人迎了上来,见他失魂落魄的模样连忙上前搀扶,“老爷!”

    “小的这就去请大夫来!”

    刘御史一把抓住他,摆摆,“不必,快驱车,带上人,随本官去抓人。”

    谢府

    “今日之事,速速封口,不许外传!”谢相刚回府,听到城门口的事就心头一跳。

    “父亲,已经来不及了,光天化日,所有人都看到了。”谢奕皱眉道。

    “你怎么这么不小心!”谢相头疼扶额。

    “儿子回京仅带了一小队人,就是不想引起注意,可不知为何,王裕竟提前得知儿子回京时间,好似还知道了一些消息,特意等候,加之有人搅局,这才暴露。”

    谢奕也很懊恼,没人比他更清楚那个女人的重要性,为此他特地轻装上阵,抛弃了护卫他安全的大部队,谁知还是暴露。

    如今,想要悄悄动作是不可能了。

    不过,他也并未太过担心,想着大不了他还能有套说辞,将那女人交给刑部,而他,作为押送犯人的钦差,也不会有事。

    只是,到的东西飞了,还是让人挺失望的。

    父子二人正对着说辞,谁知下人慌慌张张跑了进来,“老爷……老爷!”

    “何事如何慌张?”谢相不悦道。

    “外面……外面来了不少官差,说是有人说大公子强抢民女,特地请大公子与那位姑娘走一趟!”

    作者有话要说:楚毓(嗑瓜子):“电视剧果然没白看,奥斯卡欠我一座小金人!”

    王公公:“陛下,该宠幸草莓甜心卷了。”

    楚毓:“还不快带上来!”

    被迫强抢民女的谢奕:“……mmp!”

    第7章

    “父亲,咱们真的什么也不做吗?您没瞧见今日谢奕那紧张的模样,儿子敢肯定,那个女人一定有问题。”王裕劝王相道。

    王相放下的,面上一派淡定自若,仿佛即便是天塌下来,他也面不改色一般。

    “你今日去抓谢家把柄,殊不知自己也不过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而那黄雀,正在那背后偷偷地看着你们,等到你们入了套,那就是他的天下了。”

    王裕微微皱眉道:“父亲的意思是……今日是有人故意向我透露消息?可我是从咱们的人那里得到的,人绝对可靠,不可能背叛。”

    “他不会,可他下面的人呢?不是自己亲眼所见,就不要报以肯定的心态,更甚至有时候,自己亲眼所见,也未必能相信,你的眼睛、你眼睛所看见的事物,都会欺骗你。”王相吹了吹纸上的墨迹。

    “你如今也不小了,为父今日就给你上最后一课。”他说道。

    王裕走上前,看见了王相写的字:

    以不变应万变。

    “今日之事,你就当什么也不知道,你不过是偶然得知友人回归,特意前去相迎,藏人的不是你,发现人的也不是你,你完全可以毫无顾忌地脱身。”

    王相净了,“至于其他人如何,你且只需看着就罢了,这其的水,可深着呢。”

    不一会儿,便有下人前来禀报,城门之事需要王裕过府陈情。

    王相背着,微微一笑,“看,这不就来了!”

    官府大堂

    “谢奕,有人指认你强抢民女,你认是不认?”刘御史坐在上面都觉得自己屁股疼,前有谢家,后有皇帝,旁边还有王家虎视眈眈,他不过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御史罢了,为何要承受如此之重!

    他提前告老还乡不行吗?

    不过,这种事也就在心里想想罢了,他知道自己暂时肯定退不了。

    “回刘御史,此话纯属污蔑,下官奉旨赈灾,路途奔波,绝无强抢民女之嫌。”谢奕不慌不忙道。

    “至于堂下女子,亦并非良民,她乃当地知府师爷之女,而那师爷,亦是此次贪污案之罪首,至于这女子,亦是知情之人,下官暗将她带回京城,也是想避人耳目,盘问出幕后之人。”

    王裕霍然抬头,只见谢奕的月白衣衫依旧那样清贵尊华,好似他本人,尊贵而不容污蔑。

    王裕知道这其有问题,却没想到竟是有关贪污一事。

    此次赈灾乃是去的凉州,凉州大旱,颗粒无收,所以谢奕带去的不只有银两,还有粮食。

    凉州竟然有贪污?!

    凉州啊,那里的知府,可是陈氏一党。

    而今日那个揭露谢奕的傻小子是户部尚书的侄子,那可是萧氏一党。

    仅仅一个女子,一次冲撞,便将盛京四大世家全都圈了进去。

    王裕忍不住心惊,他已经感觉到了父亲口的黄雀究竟如何了。

    这显然是针对世家的一场阴谋,而黄雀为何,当然也不作他想。

    只是,他看着谢奕依旧淡定自若、游刃有余的模样,心忍不住想,谢奕看出来了吗?他能脱身吗?

    清心殿

    “陛下,刚进贡的葡萄已经到了,是否需要奴婢让人取来?”王伴伴献殷勤道。

    自从楚毓头大方后,他也越来越殷勤周到了,颇得帝心。

    “先拿去冰镇一会儿。”楚毓回道,心却忍不住哀叹,做皇帝真是太好了,想吃什么,只要吩咐一句,就算再难,顶多隔天就能送到他面前。

    “欸,等等!”楚毓喊道。

    王伴伴:“陛下?”

    楚毓想了想道:“吩咐下去,送一些给凝萃宫和思琪宫,让两位公主也尝尝,不宜贪凉多吃。”

    王伴伴恭维道:“陛下如此惦记二位公主,真乃公主之福啊!”

    什么鬼,送点东西就是她们的福分了?要知道,从穿来到现在,楚毓连那两个便宜女儿一面都没见过。

    这倒不是他不喜欢她们,没见过面的陌生人,谈不上喜欢与否。

    只不过他前世死时也不过一个大学还没毕业的年轻人,恋爱都没谈过,遑论孩子,如果让他一个自认也还是孩子的年轻人接受自己已经是两个孩子的父亲这一事实,还需要一点时间。

    而让他见那两个女儿,也需要点心理准备。

    楚毓其实是很喜欢孩子的,他以前就想过自己以后要多生几个,看着一个个孩子从婴儿成长到独当一面,那是一种无法匹敌的成就感和幸福感。

    所以他没着急见那两个女儿,其实更多还是因为……紧张。

    没错,天知道他发现自己穿成皇帝的时候不紧张,发现自己是史上末帝的时候不紧张,知道自己从单身青年变成后宫一堆小老婆的时候也没紧张,结果在得知自己还有两个女儿的时候却紧张了。

    唉,你看那苍天饶过谁。

    楚毓好笑地踢了王伴伴一脚,让他赶紧去办事。

    然后就一个人苦恼地捉摸起来,见到女儿们的时候,他该送什么见面礼呢?

    这可是他初次喜当爹,还真是期待呢。

    可不能马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