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那九王爷……”

    “是啊,都说九王爷性情残暴,还是个不良于行的瘸子。”宁妃甩着帕子,擦了擦纤纤玉指,“可你看那镇国侯府的小侯爷,嫁进去的时候还是个病秧子,如今瞧着,气色居然比先前好……可见传言不尽可信,九王爷明知他心中所念是太子殿下,吃穿用度也是一应不愁的。”

    “本宫的如儿生得国色天香,当得起‘王妃’的称号。”宁妃似乎已经瞧见了来日,五皇子登基,自己成为太后的盛况,咯咯笑道,“如今上京之中,谁不知道,太子已无登基可能?九王爷若是聪明些,今夜……就从了,也不枉我费尽苦心在两碗姜汤中下药。”

    嬷嬷唯唯诺诺地点头:“娘娘,镇国侯可不是软骨头……”

    “那又如何?嬷嬷,我与你说实话吧……本宫只在太监们泼在九王爷身上的那一点水里,下了药。如儿却是亲手将鹤顶红下在了姜汤里的。”

    嬷嬷浑身一抖。

    “如儿嫌小侯爷挡了自己的道儿,才在汤里下毒,嬷嬷可不要再觉得如儿不愿嫁入王府了,倒像是本宫逼她似的!”

    嬷嬷果然不再提宁二小姐的事,而是问:“那个寻芳姑姑……”

    “寻芳是秦皇后身边的旧人。”宁妃不耐烦地打断她的话,“她要做什么,咱们不能管,也管不着。”

    嬷嬷这才闭上嘴,老老实实地扶着宁妃回宫。

    而在偏殿中的夏朝生已经将侍女全赶了出去,还勒令她们锁门去找穆如归。

    而他自己跌跪在地,扯着衣领,颤抖着咳嗽。

    到底是哪里……

    夏朝生强迫自己冷静,反复思索,自己在宫中到底哪一步走错,才着了寻芳的道。

    直到他看到那些换下来,还未来得及拿出去浆洗的衣物,手里的手炉终是跌落在了地上。

    “竟然……竟然……”他喃喃自语,“竟是掺在水里了吗?”

    慈宁宫走水,情况紧急,就算有太监抬着水缸到处走,也不会引起他的注意,更别说为了救火,将水“无意”中泼洒到他的身上了。

    夏朝生刚想到此处,脑海中就烧起炽热的火。

    赤红色的火舌残忍地将理智吞噬,他撑在身体两侧的胳膊瑟瑟发抖,汗水瞬间打湿了衣衫。

    ——啪。

    不知是哪里来的石子,打灭了烛台。

    夏朝生眼前一片混沌的黑暗。

    他第一反应,是将扯下的衣服重新裹在了肩头。

    “谁?”夏朝生颤声问,“是……是谁?”

    他的嗓音在药效的作用下,轻得像是睡梦中的呓语。

    轻快的脚步声贴着窗户向他靠近。

    月色朦胧,漆黑的身影在夏朝生眼前一晃而过。

    他心中大骇,脊背猛地撞在身后的琉璃屏风上。

    闷响声起,屏风摇摇欲坠。

    一只手扶住了屏风。

    黑色的人影逐渐显现出来。

    那人粗重的呼吸,和踉跄的脚步声在夏朝生的耳畔炸响。

    “朝生……”

    夏朝生脸色大变。

    来人,居然不是穆如归,而是被禁足在东宫之中的太子!

    噩梦里才会出现的声音近在咫尺。

    他强忍着不适,挪动着酸软的手脚,咬牙向后缩去。

    夏朝生不是没想过呼救,可寻芳下的药,药效太强,仅这么一会儿,他的里衣就被汗水打湿,连挪动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别费力气了,朝生。”穆如期向他扑来,□□着抓住了他的衣摆,“孤……孤也吃了一样的药,你与孤……同甘共苦。孤……孤疼你!”

    夏朝生虽然说不出话,却不肯就范,咬破嘴唇寻回一丝神志,蹬开穆如期的手,含泪向门外挣扎爬去。

    “朝生?”穆如期手背一痛,不满地追上去,“你……你心里有孤,为何抗拒?”

    “孤……孤知道皇叔不会碰你……孤,孤这就来满足你。”

    夏朝生听得几欲作呕,再次咬住下唇,喊出一声含着血腥气的“九叔”来。

    谁知,这一声“九叔”让穆如期恨得近乎发狂。

    穆如期拎起放在屏风边的花瓶,向他砸去。

    “你居然叫他?……你,你当着我的面,居然……居然叫他?”

    “朝生,人人都可以背弃我……只有你不能!”

    “你忘了吗?……你为了我,在……在金銮殿前跪去半条命!……所以,所以你不能离开我,你不能!”

    花瓶跌落在柔软的地毯上,落地无声。

    夏朝生狼狈地躲过,目光微闪。

    他身上无力,无法叫出声,门外的夏花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带着九叔回来,为今只有一个法子……

    夏朝生又逼着自己叫出一声带血的“九叔”,穆如期果然怒发冲冠,不断举起屋内的饰物,向他砸去。

    夏朝生刺激着穆如期脆弱的神经,挨了几下子,才终是挪到没有地毯的地方。

    ——擦咔!

    瓷器碎裂的脆响在夜色中荡漾开来。

    偏殿的门终是被人踹开了。

    “九叔!”夏朝生提在心头的气散了,呕出一口鲜血,竟是从地上爬起来,不顾穆如期伸来的手,转身胡乱一踢,再跌跌撞撞地扑到穆如归怀里。

    “九叔……”夏朝生又吐了口血,眼前发黑,软绵绵地软倒下去。

    而同样喝了药,被情/欲麻痹神经的太子,头朝下扑倒在地,好半晌,才惨叫出声——地上都是他砸碎的瓷器,这一跌,不知多少碎瓷片扎进了身体。

    穆如归颤抖着搂着夏朝生,满是寒意的眼睛没了焦距,甚至不敢去试探他的鼻息。

    跟着进殿的薛谷贵扑上来诊脉,心情上上下下:“王爷……王妃不好了啊!”

    “去。”穆如归嘴里霎时涌起血腥气,望着在地上哀嚎的穆如期,眼神冷得像是结了冰,“把他给本王扔到榻上。”

    “既然喜欢下药,本王怎么能不成全他?”

    红五闻言,立刻将浑身是血的穆如期从地上拽起来,板着脸扔到了隔壁偏殿的榻上。

    而那张榻上,依稀有一道模糊的人影。

    给夏朝生下了鹤顶红的宁家二小姐,被绑住了手脚,惊恐地瞪圆了眼睛。

    作者有话要说:很俗套的下药梗w但是我很吃_(:3」∠)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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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8章 58(二合一)

    穆如期嘴里迸发出一声哀嚎。

    他身上扎了无数碎瓷片,被红五这么一摔,伤上加伤,惨叫着翻身,连药效都短暂得被疼痛压制了下去。

    “孤杀了你……”穆如期从榻上弹起,颤抖着伸出染血的手指,试图拽住红五的衣摆,“孤要杀了你!”

    红五呸了一声,轻松将穆如期拂开,蹿到殿前,锁上了门。

    灯火远去,连带着整个宫的人都远去了。

    偏殿陷入一片混沌的黑暗。

    穆如期直挺挺地瘫回榻上,失血加上药效作祟,让他眼前弥漫起黑雾。

    夜色里,他的眼神没有焦距,心里的惊惧也逐渐演变成了茫然。

    朝生怎么会拒绝他呢?

    穆如期哆嗦起来,眼前浮现出夏朝生扑进穆如归怀里的画面,瞬间呕出一口鲜血。

    不。

    不可能!

    穆如期张开嘴,发出一声短促的干嚎。

    夏朝生怎么会离开他呢?

    这不可能啊……

    全上京,谁不知道,镇国侯府的小侯爷心悦于他,甚至甘愿付出尊严和生命!

    就连前世,夏朝生知道真相后,也没有离开皇宫。

    今生……今生他什么都没做,连夏玉都未沾染,夏朝生凭什么选择穆如归?

    不,一定是梦。

    穆如期忽而神经质地笑起来。

    他想起了夏朝生跪在金銮殿前的模样。

    红衣的少年被瓢泼大雨浇成了落汤鸡,冻得面色发青,还转身,用那双湿漉漉的眼睛,含情脉脉地望过来。

    “没事的。”夏朝生失去血色的唇在风雨中,开开合合,“我没事的。”

    “没事的。”穆如期喃喃自语,颤抖的手抚上了胸口。

    对,夏朝生说过,没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