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王默了默,不再多言。

    屋内传出男子强忍着痛苦的闷哼,傅生与晋王对视了一眼,两人又开始紧张了起来,如无头苍蝇,来回踱步。

    二人的随从发现,这两位守在外面的情形,真像是在等着自家的夫人在生产……

    ****

    “温公子,还能继续么?”

    黄太医道了一句。

    温泽咬着唇,眼前闪过父亲和娘亲临终前的脸。

    他是家中长子,他必须要活着,必须要撑起这个家。

    “嗯!”

    温泽死死咬着唇,他什么都不怕,就怕自己成为废物!

    近两个多时辰后,黄太医身子发虚的擦了把汗,见温泽还清醒着,不由得对这位消沉了五年的青年起了敬佩之心。

    “温公子,老朽定会全力将你的腿治好,保你三月后站起来,你如此毅力,假以时日,定能恢复如初。”

    温泽面色苍白,因为剧痛之故,唇瓣发颤,“多、多谢黄太医。”

    温泽服药睡下后,翠书张罗了一桌子的好菜。

    自打姑娘入宫,温府的日子也好过多了,小公子的身子有所好转,翠书欢喜的不行。

    “王爷,傅大人,请受婢子一拜。”

    翠书因为太过欢喜,不知该向谁道谢,就对晋王与傅生磕了头。

    晋王忙将人拉起,“这几年多亏你了。”

    翠书红着眼,“王爷,我家姑娘当真给您寄过好多书信,您一封都没收到么?姑娘她……她在宫里可好?婢子几时能入宫侍奉姑娘?”

    晋王神情凝肃。

    傅生也默了默。

    他已经查出了是太后截获了温舒宜与晋王之间的书信来往,但这事他还没来得及禀报皇上,自是不能让晋王知晓。

    但……

    这件事或许可以离间太后与晋王之间。

    傅生默默的留了一个心眼。

    他一点不觉得自己卑鄙,相反的,他认为按着眼下局势来看,温家兄妹几人还是远离晋王一些方才稳妥。

    ****

    傅生入宫后,将一切事无巨细的禀报了一遍。

    坐在龙椅上的帝王,面容寡淡,冷硬立挺的五官瞧不出任何情绪。

    傅生顿了顿,又说,“皇上,太后阻挡了晋王与昭嫔书信之事,是否需要让晋王知晓?”

    多好的机会,一定要好好利用才是。

    一旦离间了太后母子,对皇上有利无害。

    更重要的是,傅生并不想让晋王与温家人走的太近。

    以前,晋王是温府的常客,而傅家即便与温家比邻而居,傅生与温泽的关系,也不及晋王。

    眼下,温泽的腿就要好了,不久后许还能崛起,傅生盼着那一日的到来,与温泽并肩而战,把酒言欢。

    晋王若是插.进来,未免大煞风景。

    傅生正寻思着心里的小九九时,褚彦的声音传来,“想法子将那些书信弄来,朕要亲自过目。”

    傅生,“……”

    书信有甚好看的?

    难道皇上是想要证据确凿?如此也能更加让晋王相信,一切皆是太后的手笔。

    “是,皇上!臣这就去办,过几日是太后生辰,届时正好命人潜入长寿宫,若是书信未被毁去,理应能找到。”傅生道。

    褚彦抬眼,见傅生一袭月白色锦缎长袍,白玉冠挽发,面容俊朗无俦,真真是公子如玉也。

    帝王总觉得这一幕有些古怪,但傅生一惯温润如玉,捯饬的如此出众也不是一次两次,遂只是淡淡提醒了一句:

    “傅卿,多花些心思在朕交代给你的任务上。”

    傅生一怔,“……”

    他自问能力过人,否则也不会成为皇上的心腹之臣,还执掌了麒麟卫。

    傅生未能理解帝王之意,只道:“是,皇上。”

    ****

    接下来几日,皇上没有踏足后宫,也不曾召见任何妃嫔。

    温舒宜收到了宫外的来信,得知阿兄的腿正在好转,她喜极而泣。

    徐嬷嬷也替她高兴,将来温公子若能站起来重新撑起门楣,娘娘在宫里也能有个倚仗。

    有娘家做后盾的妃嫔,在宫里的处境就大不相同了。

    “娘娘可莫要哭花了妆,西南王世子今日入宫进贡,皇上让后宫妃嫔都去御花园赴宴呢,后日就是太后生辰,这几天宫里会热热闹闹的。”徐嬷嬷道。

    温舒宜是欢喜的哭。

    如果有的选择,她宁可用自己的腿换阿兄的腿。

    她反复看着书信,是翠书给她写的,上面还提及了傅生与晋王这几日对温家的帮助。

    温舒宜收拾好了自己,就带着玉珠与玉画去了御花园。

    已经立秋,一场秋雨过后,一天比一天凉快了。

    温舒宜到御花园时,其他妃嫔也陆续到场。

    她还看见了傅生与晋王,温舒宜面带浅笑,眼睛里是发光的,这笑意甚是友好,傅生与晋王皆看出来,她这是在表达感谢之情。

    他二人对温舒宜点了点头,算是收下了她的心意。

    这里是皇宫,外男与妃嫔不宜交谈。

    褚彦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帝王天生阴郁的眸,此刻像是淬了一层冰渣子,但面容毫无破绽,冷峻无温。

    李忠跟在帝王身边多年,哪里看不出帝王的阴郁?

    他立刻对温舒宜使眼色,可温舒宜今日高兴过了头,根本没留意到。

    李忠觉得自己离着死不远了,他明明告之过昭嫔,是皇上命了黄太医前去给温公子治腿的,怎么昭嫔迟迟不感激皇上?

    好歹给皇上一个含羞带怯的媚眼也是好的啊……

    温舒宜中规中矩的行礼,但并未与帝王对视。

    她依旧在试探着帝王底线,帝王的恩宠是她唯一的王牌。

    太过轻易得到的东西,是人都不会珍惜,又何况是帝王。

    所以,她方才是故意为之。

    褚彦坐在帝王龙椅上,那是高处不胜寒的地方,受众人仰望,尝遍孤独,更是不能轻易表露任何情绪。

    亦如此刻,按着他的脾气,就该将那没良心的小东西捉过来,再让她在自己身下哭的死去活来。

    如此方能解恨!

    这几日,他不宣她,她便不去勾搭他!

    褚彦气的牙痒。

    “西南王府世子到!”

    宫人尖锐的声音响起。

    随即,一穿着白袍的年轻男子,携带着一容貌清丽的女主走上御前,二人跪下行礼,“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温舒宜认出了他二人。

    几年前,西南王府的世子与郡主在京中为质,她与西南王府的郡主---白梅梅还曾是死对头。

    “平生吧,赐坐。”

    帝王语气平淡,对谁都是这般寡淡无温,看上去根本不像一位年轻的帝王,反而是静心沉于佛法的得道高僧,就好像这世上没什么事能让他有所动容。

    当然,这也只是表面。

    温舒宜很清楚,皇上在榻上时,他有多么狂热。

    西南王府兄妹二人此次明面上是为了进贡而来。

    白梅梅怀中抱着一只雪白色狐狸,道:“皇上,这小东西极有灵性,一旦认了主,便会死心塌地的随着主子,臣女想将这狐狸送给皇上。”

    白梅梅容貌上佳,正当二八年华,至今没有婚配,西南王派她入京的目的昭然若揭了。

    褚彦的目光没有放在美人身上,却是凝视着那只雪白色狐狸。

    一旦认了主,就便会死心塌地的随着?

    某个小妖精也该认主了吧!

    褚彦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温舒宜。

    这几日他又在吃素,半点荤腥未沾,年轻气盛的身子自是渴求更多,积压了几日的情.欲,令他此刻的面色略显深沉。

    就在这时,白梅梅怀中的小狐狸,突然像是嗅到了什么,从她怀中挣脱后,跳了下来,突然朝着妃嫔席位这边狂奔。

    众人视线跟随,就见那小畜生直奔温舒宜。

    温舒宜吓了一跳,立刻站起身来,可小狐狸已经往她身上窜了,“啊——”

    随着温舒宜一声尖叫,晋王与傅生,以及西南王府世子白墨泽,当场唤了一声,“娇娇!”

    这声音突兀,他们三人又是在场数一数二的权贵,即便旁人听不出来,但帝王蓦的眉心一拧。

    仿佛有人在他胸膛浇了火油,一瞬间点燃了起来。

    娇娇?

    是她的小名么?

    怎么人人都知道,唯有他最后才知晓?!

    帝王表面毫无异样,那张风清朗月、丰神俊朗的脸上甚至还挂着浅笑,起身往温舒宜身边走去,一把搂住她的细腰,那只雪白色小狐狸许是惧怕龙威,一下就老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