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裹在黑焰中的陆迦从太医面前走过。

    看太医的表情,陆迦大致猜到结果如何。

    他来到秦非恕的寝殿门口,本想直接进去,忽然想起之前秦非恕说他“梦到”黑焰在皇宫里飘荡,斟酌片刻,还是没进门,手指挑开窗纸,向里面看了一眼。

    秦非恕裸着半身,披着软袍坐在案前不知道写着什么。

    缠金烛花的光照在他英俊刚毅的面容上,让他严肃的表情软化许多。

    陆迦心说死到临头,秦非恕竟然也没有本性爆发乱发脾气,看来人设确实变了不少。

    他手一挥,殿内的黑暗倏然浓郁,将烛火扑灭。

    秦非恕的声音迅速响起:“谁!”

    陆迦手一扬,一个小巧的瓷瓶被掷入殿内。

    之后他也不管秦非恕有没有接住、有没有砸碎,干脆利落地跃上屋檐,很快消失在层层楼宇之间。

    几乎在陆迦离开后下一刻,秦非恕出现在殿门口,面色凝重地环视周围。

    旁边有侍卫过来,还未开口便被秦非恕斥退:“退下,没你们的事。”

    秦非恕同样跃上屋檐,扫视一圈,没有看到任何可疑之人,这才拧着眉头,低头打量着手里的瓷瓶。

    瓷瓶温润,瓶身浮雕着靛青色的花纹。

    秦非恕辨认片刻,表情变得有些复杂:“同心结?”

    ……

    “我要秦非恕身中那毒的解药,可别告诉我你没有。”

    王子阳怪异地看着陆迦:“侯爷,你可知晓,秦非恕若死了,你是最有可能拿回皇位的人。”

    “我不敢保证压得住大周的北方军系。”陆迦毫不客气地道,“再者,你都想到的事情,秦非恕想不到,他第一时间必然是先杀了我。”

    “有琅琊王氏相助,群龙无首的北方军也……”

    “收起你们那些勾心斗角的把戏,军队和朝堂是两码事。”陆迦嗤笑,“我倒宁愿北方军有个领头的,哪怕是造反——否则军队溃散尽数化作流寇,莫说朝廷,中原腹地都保不住。”

    王子阳沉默半晌,忽然露出一丝笑意:“也好,至少说明一点……我琅琊王氏看中的人知恩图报,倒也省了我们兔死狗烹的担忧。”

    陆迦面无表情地伸手:“拿来,然后滚蛋。”

    王子阳从怀里摸出一个瓷瓶给他。

    陆迦接过来抛了抛,略带无语:“还是同心结的图案,你不会拿错□□了吧?”

    王子阳微笑道:“伪装成助兴之物,才好掩人耳目。”

    ……

    有黑焰蔽体,再加上没和秦非恕有正面接触,陆迦本自信秦非恕绝对发现不了是他送的药。

    然而第二日秦非恕直接召见陆迦,开口第一句便是亲切的问候:“多谢献玉侯昨夜赠的药,朕舒适多了。”

    陆迦心里一突,面上不动声色:“陛下说什么,臣怎么听不懂?”

    秦非恕笑呵呵地捶了捶肩膀:“昨夜那药,不是献玉侯送的?”

    “什么药?陛下是不是搞错了?”

    看着陆迦“茫然”的表情,秦非恕终于改了口:“既然献玉侯不想承认昨夜那人是你,那朕不勉强。”

    说完指了指棋盘,“昨日令献玉侯受了惊,今日手谈一局赔罪。”

    陆迦还未见过这样的赔罪,无语之余也只得道:“恭敬不如从命。”

    秦非恕的棋艺着实不如原著那般好,很快就输了个干净。

    等最后一子落下,秦非恕苦笑摇头:“朕还是比不过献玉侯啊。”

    这话陆迦已经听了不知多少次,面无表情地端起贡茶饮了一口。

    旁边的宫女碰上来一束新鲜的荣花,插在陆迦一旁的花瓶中。

    陆迦顺手取了一枝把玩。

    秦非恕喝了口茶,笑眯眯地道:“献玉侯可知当皇帝最担忧的是什么?”

    陆迦抬眸:“臣不知。”

    “最怕的便是后继无人。”秦非恕感慨道,“朕战场厮杀多年,不知落下多少隐疾,若哪一日暴毙,是在担心江山无人照应。”

    陆迦把玩荣花的动作顿了顿,看了眼秦非恕。

    秦非恕似乎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避讳的话题,闲话家常一般随意问道:“献玉侯觉得,朕若是无了,谁可担起这江山的责任?”

    陆迦轻微眯了眯眼,琢磨着秦非恕这个问题到底想试探什么。

    他还是拿出自己原来的说辞:“我不懂什么江山,谁担得起与我无关。”

    “若是与献玉侯亲厚之人,献玉侯日子也许更好过些。”

    陆迦装傻:“难不成陛下指的是文和阗?”

    秦非恕失笑:“何必在朕面前装傻?”

    陆迦收起散漫的表情,把荣花花枝插回花瓶:“陛下想要继承人,纳几个后宫生几个皇子便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