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补物理的。你们初二不是刚开了物理课吗,我找个老师,姓林,让他给你先辅导一遍。”梁敏把剥好的虾往阮奕碗里一扔,转头看向李可,“你要是跟你哥似的,我还至于操这个心?”

    李可扭过头,拼命对阮奕打口型:“哥!救我!”

    阮奕咳了一声:“二姑,刚好下午我没事,要不我留下来旁听吧。”

    “很好啊。”梁敏没看见李可刚才的一通挤眉弄眼,挺高兴地说,“阮奕,你帮我看看那个老师讲得怎么样,这次只是试听,要是讲得不好我可以再联系别的老师。”

    “行。”

    梁敏跟那个老师约的时间是下午三点。阮奕把李可按在凳子上:“先说好,我秉公执法,那个老师要是真讲得好,我会照实跟二姑说的。”

    “行啊。”李可哈哈笑道,“但其实吧,哥,我觉得那个老师能让你满意的概率,基本就跟喝可乐喝到“再来一瓶”差不多,你说呢。”

    阮奕上初中经常上课不听讲,在下面干自己的事。一开始,梁敏没少被学校叫去谈话。回来问阮奕怎么回事,阮奕说因为老师上课太慢了,有些思路讲得还没他自己想得清楚。后来他门门功课一骑绝尘,老师们才终于认命了,放开手任他我行我素。

    李可弯着眼乐了半天,把阮奕推到旁边坐下:“您好好听吧。”

    门铃叮咚一响。

    阮奕去开门。

    他怎么也没想到,门后那个人居然是林鹤来。

    二姑给李可找的补习老师,是林鹤来?

    ……二姑再怎么,也不可能给李可找个高一的学生当家教。

    除非林鹤来把自己的年纪报大了。

    林鹤来站在门口,僵直得一动不能动。

    阮奕侧过身,把他让进来:“你是……林老师?”

    林鹤来点点头,根本不敢看阮奕:“我……”

    “李可,去给老师洗个水果。”

    他给林鹤来倒了杯普洱茶,带他走进书房:“一会儿你就在这儿上课。”

    “哦、好。”林鹤来握着水杯。

    阮奕一眼瞥见他发红的耳根,笑着说:“好好讲,我出去坐着。”

    “不用。”林鹤来突然拉住他的衣袖,又跟被烫了似的猛地松开手,“真的不用。你就坐在这里吧。家长们第一次都会旁听的。我……我没事。”最后三个字,他的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李可端着果切走进来,笑眯眯地把果盘放在林鹤来手边。

    阮奕退到一旁不显眼的角落坐下。

    林鹤来备课备得很仔细,讲起来有条不紊。初中物理分声光热力电几个模块,他快速把每个模块介绍了一遍,然后开始串讲第一册 的知识点。

    第一节 课下来,阮奕摸出手机给李可发了个微信:[我觉得挺好的。]

    【like】:[我也觉得不错。]

    【like】:[他好可爱!【嘿嘿】]

    阮奕:……

    两个小时的课上完了,林鹤来准备走,阮奕背上包跟他一起出门。

    天空一片浓阴,眼看就是一场暴雨。他们俩搭了同一趟公交回学校,下车的时候已经狂风卷地,雨水砸在地上的动静比轰隆作响的雷声都大。

    阮奕打开伞,撑在两人头顶上:“没带伞?我先送你回宿舍。”

    林鹤来迟疑地看了他一眼:“不用,你回家吧,我跑着回去两三分钟就够了,不会淋湿的。”

    倾盆大雨在大伞四周冲刷出一片密不透风的水帘,那雨都不是一滴滴成串地从伞顶往下流,而是源源不断地灌注下来。阮奕转头看向他,明明白白地用眼神发问:你在开玩笑吧?

    “真不用。”林鹤来压根不跟他对视,口气却异常坚持,“阮奕,你回去吧。”

    这是有事。

    而且不想让他知道。

    阮奕本身就对林鹤来怎么突然在外面做起家教来有些疑惑。他顿了顿,带着林鹤来走进一旁的大楼内。大厅里站了不少躲雨的人,他把伞收起来,抬眼问:“怎么了?”

    林鹤来眸光一闪,咬紧了嘴唇。

    “你不是住校吗,怎么突然想起来接家教的活?”

    林鹤来不自在地侧了侧脸,像是想躲避他的目光。

    阮奕看见,他的双眼微微浮肿,眼下的青黑隐约可见。他低声问,“没休息好,怎么回事,是不是宿舍里有什么事?”

    这栋楼是阳城大剧院,上下共三层,设计颇为现代化,外包全是玻璃幕墙。浩大的雨幕打在透明的玻璃上,千万道蜿蜒的雨痕像藤蔓一样紧紧缠绕,织成一张巨大的囚笼似的罗网。人站在大厅往上看,会突然生出一种小虫般的无处可逃的惶恐。

    林鹤来轻声说:“有时候我回来晚了,宿舍门会锁上,我就进不去了。我想出去租房子住……去做家教就是为了这个。”

    “进不去?你几点……”

    阮奕反应过来了:“……你是跟谁一个宿舍的?”

    林鹤来低着头,说出三个名字。

    都是跟豹哥混在一起的男生。

    “他们不是“有时候”吧,偶尔锁个一两次,你不会这么着急忙慌往外搬。”阮奕压着火,“所以我刚才说送你回宿舍,你不让,是不想让我发现?”

    林鹤来深深地看着他,那目光里有隐忍,有复杂,有藏得很深的感激和愧疚,还有一丝转瞬即逝的迷惘。他眨了眨眼,乌黑的眼眸压下所有情绪:“阮奕,谢谢你。但这件事你不要管了。”

    第13章

    陆炳辰靠在沙发上,隔几分钟把手机拿起来看一眼。

    半小时前他给阮奕发微信:[好闷,好无聊,想跟你出去吹风。]

    现在还没有收到回复。

    方潮的堂姐今天结婚,满堂宾客不是名流巨贾就是老牌世家的后辈,宴客厅里觥筹交错,都是三三两两的人在谈笑交际。

    陆炳辰按说早就习惯了这种场合,今天不知道为什么,却总有些淡淡的不耐。来之前陆熠就告诉过他:“这里面没人是你必须要应付的,待不下去,露个面就走也可以。”但毕竟是方潮的亲戚,陆炳辰想了想,还是拿了杯酒,找了个没什么人的地方坐下。

    蒋见遥走过来:“无聊了?”

    四周若有若无的视线向他们投来,多数都集中在陆炳辰身上。

    正在跟方潮聊天的少女轻轻抿了一口香槟,忍不住也朝那个方向瞟了一眼:“那是谁啊?”

    “他啊,我朋友。”方潮想起蒋见遥之前的叮嘱,笑嘻嘻地说,“不过不是我们圈子里的。”

    少女的眼里闪过一丝失望,还有点不肯相信地追问:“真的吗,但他看着挺不错的。”

    何止是不错,那个人即使一言不发地坐在角落,身上仍然有种难以形容的逼人贵气,这份冷漠高远而又深不可测的气度,把大厅里那些家世显赫的少年都衬出了几分浅薄和浮华。

    方潮打了个哈哈应付过去,端着酒杯走到陆炳辰身边:“辰哥,你知道刚才有多少个小姐姐跟我打听你吗?你让我把你的身份遮一下,是不是就因为懒得招这些桃花?”

    蒋见遥瞥了他一眼:“我不是告诉过你吗,辰哥现在还不适合公开露面。”

    陆家的长房嫡孙,陆熠唯一的弟弟,今后铁板钉钉要接手陆家半壁江山的小少爷。这个身份太吓人了。蒋见遥一想到这个宴会厅的人知道了陆炳辰的真实身份会是什么反应,就觉得头皮有点发麻。

    陆炳辰说:“也不至于,就是觉得麻烦。”

    “怕麻烦还过来帮我撑场子,够兄弟。”方潮跟他碰杯。

    虽然这次陆炳辰没有用自己本来的身份露面,但他能过来,就是给方潮和他们家抬了桩。

    陆炳辰一笑:“你行了吧。”

    他的手机突然叮一声响。

    是阮奕回了一个:[]

    陆炳辰立刻拨出电话,听到那边传来滴一声接通音,小声抱怨:“你怎么现在才理我?”

    方潮本来准备走,一听到陆炳辰这句话,脚步一顿,二话不说转身回来,一屁股在沙发上坐下。

    要是他脑袋顶上长着兔子耳朵,现在肯定已经支棱棱地竖起来了。

    他掏出手机私戳了蒋见遥:[什么情况?我去,辰哥这是跟谁说话呢,这么少女?]

    蒋见遥:[……]

    方潮:[\'你怎么现在才理我\'——是这八个字吧?我没听错吧?]

    方潮:[你品一品,你细细品一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