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怎么不晓得你生病了,还需要喝这么多药。”

    苏清雉说的还是气话,语气却弱了。

    钟淮廷看到他的嘴唇有些发白,他脸上那种刻薄的伪装早已褪去,只剩下委屈和示弱。

    钟淮廷心里很轻很轻地软了下。

    但只有一下。

    他把罐子交到身后的秘书手里。

    “区长为了抓共党在‘21号’里不眠不休三天,身体撑不住了,这是他托我置办的药。”

    他冲着苏清雉公式化地笑了下:“苏大科长,不会连这种事,也要向您汇报吧?”

    第6章 突变

    【他们的血,淌遍了“21号”特工部的每个角落。】

    最新破获的那起共产党地下联络点的事,一直在汪伪特工部“21号”里紧锣密鼓的发酵着。

    行动科做事,总爱搞的极其神秘,就连苏清雉都是到两天后出事了才得到的确切消息。

    原来这是行动科连同特工总部,为了抓共党而设的一个局。

    他们利用一位早些年打入共党的内奸,长期控制着共党的那个地下交通线,奈何那只是个规模较小的联络站,内奸潜伏了很久,也接触不到共党的核心人物和情报。

    所以铤而走险,行动科决定抓捕交通站的三名共党,企图利用他们挖出埋在汪伪“21号”内部的那个心腹大患——

    “鼓楼”。

    他们把“21号”里里外外封锁起来,让几乎所有的要员一一审讯那几名被抓获共党,包括内奸。

    只可惜百密一疏。

    听说眼看着“鼓楼”就要与内奸相认,内奸却在指认“鼓楼”的时候突然暴毙。

    连死因都找不出来。

    江区长为此大发雷霆,一下子血压跟不上,直接被气得住进了医院。

    行动科也加班加点地连夜彻查,誓要找出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就连到了后半夜,还能听到审讯室传出的一声声凄厉惨叫。

    几乎每过几个时辰,就会有人用担架抬出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的尸体。

    那些人都是被活活打死的。

    他们的血,淌遍了“21号”特工部的每个角落。

    自打苏清雉进站后,这是他第一次切身体会到,自己真的处在敌后,一步踏错,便是万丈深渊。

    “21号”特工部里人人自危。

    而童礼,这段时间几乎每天都来“21号”,来的时候手里都会抱着一罐子药,然后与钟淮廷一同去医院看望江区长。

    他与钟淮廷的关系也在“21号”里传开了。

    大家都说钟淮廷钟副区长不近女色,原是个爱走旱道的。

    每每听到这种传言,苏清雉都会厉声喝止,为此还订下了规矩:再散播相关的谣言,便是为共党打烟雾弹,视同通共。

    于是便没人再敢嚼钟淮廷的舌根了。

    区长的病一时半会儿好不了,几个科长以及钟淮廷,干脆把文件都搬到病房里开了一次会。

    会上,江成德江区长半身不遂地卧在床上,一遍一遍扫过到场的所有人:

    “‘金钗’还没挖出来,‘鼓楼’又跑了,我们情报站可真是藏龙卧虎啊。呵呵,我现在看你们每个人都像是内奸,又觉得你们每个人都不是……诶,可我现在,力不从心啊,“21号”的事就暂且先交给春博处理吧,我累了。”

    行动科长金春博没想到接替江区长的人会是自己,当场感动得几乎快哭了,握着拳头就对傀儡政府以及汪先生宣誓表忠心。

    不止他,所有人都没想到。

    苏清雉看了看钟淮廷沉静如水的侧脸。

    他想,江成德这个老家伙一定是开始怀疑钟淮廷了,否则代理区长的职务,怎么会越过钟淮廷这个副区长,交给低一级的行动科长?

    苏清雉突然记起情报站封锁期间,童礼执意来给钟淮廷送药的事。

    虽说药罐里头没有夹带,送药的理由也说得过去,可送药当天夜里,藏在共党里的内奸便死了。

    情报站封锁了整三天,切断连线无人进出,而童礼一来,便出事了。

    时间上的巧合,不得不让人怀疑。

    况且,怎么会突然开始送药?江成德的病,又怎么会辗转到让童礼送药?

    离开病房的时候,几个人各怀心思。

    一向跋扈的苏清雉也缄默不言。

    行动科的金春博和情报科的方致远走在一起,两个人嘀嘀咕咕的说些什么。

    苏清雉望着他们并列的背影,走到钟淮廷身边。

    “你失宠了。”他断言。

    “你指什么?”

    “‘21号’啊。”苏清雉用下巴点点前面两个人,“江成德也不相信你,连你那个跟屁虫方致远也跑了。”

    “我的跟屁虫,不是你么?”

    “……我那是合作伙伴!”

    钟淮廷笑了笑,没戳穿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