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着小门的人还是黄庭,晚上不用站在外面,可以进小门旁边的小屋里歇息。

    “走。”镜枫夜低声道。

    燕洵点头。

    两个人悄无声息的踩着台阶上了城墙,直奔杨琼歇息的小屋。

    城墙上面十分宽阔,且坚固无比,连炮都能装上去,更别说建个小屋了。甚至城墙上有一整排的小屋,平时道兵会偶尔进去歇息,若是战时,则是受伤的道兵会临时进去躲避。

    杨琼歇息的小屋没关门,燕洵和镜枫夜闯进去,随手关上门,手中一盏油灯缓缓亮起。

    “燕大人?”杨琼猛然惊醒,看清楚是燕洵后,惊疑不定道,“这么晚了,燕大人来是有要事?”

    “杨琼,确实有要事。”燕洵凑近了,眼睛盯着杨琼,一字一顿道,“我要兵权。”

    “什么!”杨琼忽然觉得自己不认识燕洵了。

    对于将领来说,手下的兵比命还重要。没有兵,将领就只是一个人,除非是经天纬地,修为顶天的大将军,否则根本掀不起什么风浪。

    只有手中有兵,那才是真正的将领。

    燕洵忽然要兵权,还是大晚上的。

    外面一点动静都没有,杨琼忽然意识到,燕洵来,是没有惊动道兵的。

    昏黄的油灯照耀下,站在燕洵身后的镜枫夜仿佛与黑暗融为一体,只有提着油灯的手能证明这里还有个人。

    杨琼顺着那只手看过去,莫名觉得镜枫夜的脸似乎看不清楚,只有他身上的龙鳞痕迹栩栩如生。或者说也不是看到,而是感觉到。

    那种蓬勃的,排山倒海的气势,让杨琼觉得毛骨悚然。

    有一瞬间,杨琼几乎要跳起来攻击。

    “此时非同小可,你且听我细细讲来。”燕洵似乎没察觉到杨琼隐藏在眼底的防备和攻击,他继续说,“这话要从绿棉花说起……”

    油灯灯芯发出‘噗’的声响,玻璃罩里面的灯油正在逐渐减少。

    即便是没有风,灯光也微微摇曳着,小屋里三个人的影子随着灯光不停地变化,有时候狰狞无比,有时候又突然静止不动。

    燕洵长长吐出一口气,静静地看着杨琼。

    他一边说事情一边想了很多,见杨琼一直皱眉沉思,便道:“我知道此事对你来说牺牲很大,甚至可能背上骂名,你可以拒绝,但此事请不要告诉任何人。”

    燕洵今天来没喊杨将军,喊的杨琼的名字。

    这不是文官和武将之间的对决,而是燕洵自己的私事。

    “你的牺牲更大,不怕背上骂名吗?”杨琼反问。

    燕洵笑了下,灯光中他的脸有些模糊不清,一块块阴影打在脸上,却依旧不掩俊美,声音也依旧清澈,“我既然来了,自然是早已想好。”

    “罢了,既然燕大人如此,那我便答应。”杨琼下了床,郑重其事地冲着燕洵拱手。

    此时镜枫夜提着油灯后退,他的身影没有再融入黑暗,反而显得清晰无比,身上的那种气势也没了,让杨琼误以为自己先前的感觉只是错觉。

    “多谢。”燕洵也郑重其事的拱手。

    镜枫夜同样站在后面拱手。

    有了杨琼点头,外城墙上的道兵就简单多了。

    等铁爪鬣狗妖再来,道兵们便按照命令用威力轻的子弹,燕洵带着道兵出去种棉花。过些日子,便又来采棉花。

    到外城墙道兵轮班,燕洵去了趟边城大营。

    边城大营校场换上了水泥地,还有一些屏障等等新建设。用的水泥全都是火焰幼崽现烧的,没收边城大营一文钱。

    道兵们看到燕洵和镜枫夜来,都冲着燕洵拱手,心里想着燕大人这是又要送什么了。

    营帐中只有杨叔宁一人,正在聚精会神的琢磨沙盘。

    沙子堆积的地形,还有木头造的小树、河流、山川等等,也是幼崽们送的。

    “燕大人。”杨叔宁冲着燕洵拱手,“妖国地形不明,情报不足,得想想办法。”

    妖国使臣来了一趟大秦,虽然少了一个,但克鲁斯回去了。

    只是大秦恐怕不能派使臣去妖国,去了也不一定能回来。

    “杨将军。”燕洵郑重道,“请你看一样的东西。”

    镜枫夜上前打开手中的铁箱,拿出一件战袍。

    “这是啥?”杨叔宁拿起战袍看了看,不屑道,“轻飘飘,还没卵蛋硬,能顶啥用?这要是给那些兵蛋子寻常穿的衣裳,没必要造成盔甲的样子吧?”

    “请杨将军把秦穗叫来。”燕洵道。

    杨叔宁不明所以,但还是让心腹把秦穗叫来。

    不多久,秦穗大步进来,一眼看到被杨叔宁随手仍在桌子上的战袍,他激动道:“将军,燕大人,这战袍拿出来的意思是有很多了?”

    既然拿出来了,是不是这就不是秘密了?

    秦穗知道战袍的厉害,这些日子他再穿盔甲总觉得哪儿哪儿都不合适,但燕洵让他保密,他就只能藏在心里,对谁都不能说。

    此时猛然看到战袍,秦穗简直喜出望外。

    “咋?”杨叔宁不傻,立刻知道这看似轻飘飘,软乎乎的战袍不同寻常。

    “请秦将军演示。”燕洵道。

    秦穗赶忙换上战袍,当着杨叔宁的面演示。

    刀砍不断,火烧不烂,一般道符都不能留下痕迹。比起沉重的铁片盔甲,这种绿战袍轻便无比,穿上之后都感觉仿佛能飞起来。

    杨叔宁虎目圆睁,呼吸急促,他爱不释手的捏着战袍衣角,扭头看向燕洵,“燕大人,这种战袍还有多少?有多少我要多少,给钱给人都成。我杨叔宁替所有道兵谢你多给一条命!”

    第116章

    杨叔宁直接给战袍定了性:多出来的一条命。

    “杨将军。”燕洵趁机三言两语说完。

    杨叔宁沉思良久,冲着燕洵深深揖礼,感谢他深明大义,感谢他多给道兵们一条命,感谢他愿意背上骂名来保存道兵们心中仅剩的良善。

    本该去外城墙轮班的道兵被杨叔宁找借口拦下来,依旧是杨琼领着原来的道兵守着外城墙。

    铁爪鬣狗妖一波一波的来,绿棉花一波一波的采。

    纺织作坊第二批棉花收上来织成布了,第二批蚕结茧,抽丝纺线织布了。最隐秘的库房中,终于有了一摞一摞小山一样的绿棉布。

    杨琼始终没有回边城大营,而那批道兵也没有回边城大营。

    慢慢的,一些副将开始琢磨:经常看到燕洵带着幼崽们去外城墙,虽然那些幼崽每次都待在城墙下面,但是燕洵和镜枫夜经常上城墙,而且有时候还会消失许久。

    “秦将军,外城墙是不是出事了?”有副将找到秦穗问。

    秦穗满头大汗,“这……没出事、没出事。”

    他知道一部分真相,但不能说出来,面的疑惑的副将们,他绞尽脑汁为杨琼开脱。可不管他说什么,那批道兵都一直守着城墙,没能回边城大营,这是事实。

    “不会有事的。”到最后,秦穗只能干巴巴道。

    “肯定有事。万一铁爪鬣狗妖攻进来,我们这些当兵的还好,那些手无缚鸡之力的军户怎么办?还有那么多孩子怎么办?”

    “不行,我们得去看看。”

    几个副将一边是担忧外城墙的安危,一边是觉得这里面太蹊跷,想要弄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这时范江忽然神秘道,“你们真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范将军,你知道?”

    “我也是听人说了一嘴,做不得真,你们听听就是。”范江道,“我听说燕大人早已掌控外城墙,经常出城,说是研究铁爪鬣狗妖,我看……究竟什么事,谁知道呢?”

    “范将军,你怎么知道的?”秦穗又惊又怒,却不敢表现出来。

    范江神秘道,“不可说,不可说。”

    这些话说的无凭无据的,但却有许多人信了。

    以燕洵的能耐,要是真的想控制外城墙,还不是轻而易举的是?再加上他带来的那些幼崽可都是妖怪,外城墙外面就是妖国,燕洵想要做什么事的话,可不就得首先控制外城墙么?

    此种猜测不胫而走,一开始还是副将之间流传,很快到了千户、百户,普通道兵耳朵里。

    愈演愈烈。

    就连边城军户都听到了。

    燕洵却仿佛毫无所觉似的,依旧领着幼崽们到外城墙下面,让幼崽们留下,他和镜枫夜上城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