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小蝶道:“我尊重贵店的戒律与传统,但也希望万宝斋能尊重我这个总捕头的身份,率海之滨,莫非王土?”

    话不投机了,娇艳如花的程小蝶,突然摆出了刑部总捕头的权势。

    万复古脸色微变,但略一思索,立刻哈哈一笑。

    他道:“说的是啊!所以,总捕头大驾一到,万宝斋北京总店的三位掌柜,聚齐了恭迎大驾,这可是从未有过的事。

    总捕头权大势大,官大量也宽,可别为难我们这些规规矩矩的生意人,我们能够效力的,绝不推辞,云鹏,想通了青苗玉的来历没有?”

    他直呼云鹏的名字,少了一份尊重,但也表明了他这个大掌柜,是个手握着实权的人物。

    “回大掌柜的话,想是想通了,但不知是否有用?”云鹏回答得很恭敬,也表现出对大掌柜的敬重。

    “那就仔细地说给总捕头听。”万复古道:“尽咱们安善良民的本份。”

    程小蝶心中忖道:这个万复古,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物,能让曾经名动江湖的点石成金云鹏,对他如此的敬畏?

    “总捕头无法说出青苗玉的形状,云某人只能从记忆中,描述一下青苗玉了。”

    “小蝶洗耳恭听!”

    “天山有奇玉,腹中育青苗。”云鹏道:“我在一本古籍上,读到这些记载。”

    “云前辈,能不能详细地解说一下?”程小蝶道:“青苗玉三个字,关系到一件命案……”

    “总捕头!”云鹏打断了程小蝶的话,接道:“那篇记述上说,奇玉如水晶,高约一尺二,其形似手掌,参差有高低,玉中生青苗。

    有如人种植,夏日置于室中,能使暑气全消,是玉中第一奇珍,在下知道的,就是这么多了。”

    “云前辈,那是一座形如人手的玉掌……”程小蝶道:“不只是一根玉管?”

    “是的!又称玉掌青苗,云某只在一部记玉器的古籍中读过,却未见过其物,天下名玉美品千百件,以玉掌青苗最奇,但它形如水晶,透视四方,清晰得可见到玉中青苗,算不算是玉?在下就不敢断言了。”

    这番奇论不但程小蝶听得心神向望,就是万复古、风林,也听得十分专注,云鹏这方面腹中的渊博,不愧为玉器、珠宝行中的顶尖人物。

    “云前辈,那玉腹中的青苗,有如人手种植,不是玉质中含有翠色了?”程小蝶道:“它从从哪里来的呢?”

    “总捕头把云某考住了,见到了青苗玉,云某也许能看出它的原因,现在嘛,云某实在无法回答。”

    程小蝶道:“万宝斋聚汇万宝,有没有青苗玉?虽然无玉掌青苗,也当有较类似之物了?”

    “珍贵神奇的玉器,本店倒有几件。”

    万复古道:“青苗玉,止于古籍传说,世上无人见过此物,至少,我仍没见过。”

    程小蝶微微一笑,道:“大掌柜,可否取一件珍贵神奇的玉器出来,让我开开眼界,不过,也请先开一个价码来,一旦有损伤,我会照价赔偿。”

    “好!总捕头豪气干云,万某人恭敬不如从命了,本店珍藏玉器中,有一件玉穗蜻蜒,虽不如传说中的青苗玉名贵,但对天气的冷热,亦有着神奇莫测的反应,定价是白银十万两。”

    “十万两银子,小蝶还付得起,取出来瞧瞧吧!”

    万复古微微一笑,道:“风琳,去取玉穗蜻蜒来。”

    风琳应了一声,起身而去。

    片刻之后,风琳抱了一个两尺长短,一尺宽窄的檀木盒子,行了进来。

    看起来,玉穗靖蜒还是一品大件玉器。

    风琳的身后,跟来了两个绿衣少女。

    一个手捧大瓷钵,一个分提着两个茶壶。

    风琳打开盒盖,黄缎衬底上,横放着一根尺余长的白玉雕成的稻穗,上面站着一只翠玉靖蜒。雕工精致,栩栩如生。白稻穗、绿蜻蜒,颜色分明。

    程小蝶凝目看去,只见白玉稻穗和翠玉靖蜒的连结之处,十分精细,稍一不慎,就可能中裂两断。

    十万两银子,程小蝶虽然赔得出来,但毕竟是一笔非常庞大的数目,竟不敢伸手去触摸。

    万复古却一把取了出来,笑道:“总捕头,此物的名贵处是稻穗和蜻蜒虽然颜色不同,但却是同一块玉,由巧手雕刻出来,选到这样一块玉材,也是非常的不易了。”

    程小蝶凝目观察,确也瞧不出粘合的痕迹。

    只好直点头。

    万复古把五穗蜻蜒,放入大瓷体中,接道:“此物的奇异之处是,对天气的冷热,有着很敏感的反应。”

    伸手由绿衣少女手中取过一把茶壶。

    又接道:“这把壶中是热的开水,经过这一段时间,热度虽已经减了不少,但仍可用作测验此玉的反应。”

    把壶中的热水,倒入瓷钵。

    说也奇怪,雪白的玉穗,经过热水一浸,立刻变成了黄色,由浅而深,似是真的稻穗一般,被热水逐渐煮熟了。

    那站立在白玉稻穗上的翠色蜻蜒,本是青翠欲滴的颜色,此刻也青翠渐退,色变苍白。

    程小蝶看呆了,大自然中孕育成珍品奇物,竟是如此的不可思议!

    羊脂玉穗翠蜻蜒,看上去是那么的悦目可爱,如果变成了苍白,枯黄颜色,岂不美感大失。

    心中感慨,不觉间说出口来。她道:“可惜呀!可惜。”

    万复古道:“总捕头不用担忧,如若失去的莹白、翠青,不能尽复旧观,这玉穗蜻蜒,也就算不得当世奇珍了。”

    取出瓷钵中的玉穗靖蜒,绿衣少女立刻捧走瓷钵,倒去热水。万复古又提起了另一个茶壶道:“这个壶中,是一般的冷水。”

    倒入瓷钵,重又放入玉穗蜻蜒,片刻间,旧色尽复。

    也许是一种变化错觉,程小蝶感觉到那玉穗更白了,翠蜻蜒,也翠的更耀目了。

    但闻万复古说道:“总捕头,这叫作活色玉,是玉中奇品,天气愈冷,颜色愈亮,白的更白,翠的更翠。

    埋入大雪中三天之后,颜色更加浓重,但却不如本色来的自然了,如果,世上真有玉掌青苗玉,它也是活色玉的一种。”

    程小蝶有着一种冲动,希望化上十万银子把玉穗靖蜒买下来,放在闺房中,活色玉配着她的绝世姿容,岂不是三色生香。

    但万复古却已把五穗蜻蜓交还了风琳,收入盒中,送回库房。

    两个绿衣少女,也随着风琳而去,也带走了瓷钵、茶壶。

    “总捕头!”云鹏道:“天地灵气育化万物,生出珍品,不知道还有多少未被人类发现,青苗玉只是其中之一,本店能为总捕效劳的,也只有这些了。”

    话虽说得客气,但隐隐间,却有逐客之意。

    使程小蝶觉得意外的是,应该是万复古说的话,竟出自云鹏之口。

    程小蝶道:“麻烦贵店,提供了很多宝贵的意见,也让我们开了眼界,贵店藏珍之丰,天下再无一家能比,小蝶告辞。”

    站起身子,向外行去。小文、小雅也跟着站起,紧迫在程小蝶的身后。

    “总捕头!”

    万复古一面举步送客,一面说道:“我们没有提供总捕头任何意见,我们只是让总捕头欣赏了一件珍贵的玉器。”

    程小蝶心中一动,忖道:万复古在怕什么?这几句话的目的何在?万宝斋不涉入江湖恩怨,但也用不着如此小心啊!难道这里还会有奸细不成……?否则,也用不着如此撇清啊!

    万复古似是已猜出了程小蝶心中之疑。

    他哈哈一笑,道:“生意人最重信誉,喜欢把事情分得清清楚楚,我们没有提供总捕头任何意见,当然应该说它一个明白。”

    程小蝶忽然升出了一个媚眼,堆出了一脸娇媚的笑容。

    似在这一瞬之间,把一个美女最动人的魁力,集中地放射出来。

    这是一种武功,程小蝶最近下了相当的功夫,在练习这种武功。

    她现在要试试看万复古究竟有多深的道行?也想证明一下,这种不战而屈人之兵的武功,效用如何?

    “天狐媚笑!”

    万复古吃了一惊,急急运气,稳住波动的心情,道:“总捕头,怎会习练了这种邪恶的技艺?”

    “水能覆舟,亦可载舟。”程小蝶恢复正常神态,道:“技艺无正邪,正邪是要因人而定的。”

    万复古道:“不,总捕头,这种天狐门中技艺,武林正大门派,都视作为邪门的武功。”

    程小蝶冷笑一声,道:“我是堂堂刑部的总捕头,施展天狐技艺,逮捕杀人的凶嫌、要犯,这是正是邪呢?”

    万复古脸色一变,欲言又止,显得他心中虽波动不已,但还一直能控制着情绪变化,不让它发作出来。

    程小蝶忖道:这个人难测高深,如能激出他真正的怒火,或可找出一些蛛丝马迹,有助于了解他的出身、来历。

    能让点石成金云鹏、摘星手风林,甘为属下,奉命眼从的人,肯定是一个不平凡的人物。

    拿定了主意,微微一笑道:“小蝶很想把习练天狐技艺的经过,奉告大掌柜,只是很可惜呀!”

    万复古奇道:“可惜什么呢?”

    “贵店除了做生意之外,不理会其他的事,小蝶就是想说,贵店中人,也是不敢听的了。”

    万复古长长吁了一口气,忍了下去。微笑不答。

    程小蝶接道:“贵店自称是天下第一大的珠宝、古玩店,可也是有些太过夸张了……”

    她转身快步向外行去。

    万复古、云鹏都不觉得加快了脚步,跟在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