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多个夜晚,他也像这样坐在椅子里或躺在床上,等待赵修硕回家上楼的脚步声。

    那是孤寂惊惶的长夜,他安全感的唯一来源。

    听,他回来啦!就在我的隔壁,所以我可以安心的入睡或者死去。

    只要他在那里。

    我的神明。

    走廊的地毯吃掉了脚步声,夏邯仪却在门被推开的瞬间回头。

    在一个很静很静的夜晚他曾经丈量过,是十六步。

    每一步都踏在他的心头。

    他望着赵修硕,笑意早已经爬满了脸颊,漂亮的嘴唇和眼角扬起甜蜜可爱的弧度。

    男人也站在门口温柔沉默地看着他。

    男孩将手中的笔握得很紧,就像赵修硕也在他看不到的背后有些用力地捏住门把手。

    怎么会这样,每次看到他都像第一次牵手,第一次亲吻或是想象中的在教堂交换戒指。

    心动又紧张。

    他们都这样想。

    他很突然地走过来,单膝跪地蹲在男孩面前,像是要求婚一样的姿势。

    夏邯仪被吓了一大跳,脸颊粉红像是成熟的水蜜桃,轻轻一戳便溢出甜蜜的果汁,傻呆呆地张着嘴“啊?”他跪在他面前,大掌将夏邯仪细软的手紧密包裹。

    向后抄起的头发有一两缕垂落光洁的额前,有些风尘仆仆的样子,好像只是一个为夏邯仪走了很远很远的终于来到他身边的普通的,莽撞的青年。

    “夏邯仪”“啊?”男孩还没缓过神来,呆傻地望着赵修硕的眼睛。

    是很深邃漂亮的凤眼,夏邯仪曾经见过这双眼睛带着嘲讽,轻视,玩味或是浅薄的怜悯,那时也心甘情愿投身其中。

    现在,里面只有他。

    于是年少的求爱者义无反顾溺亡其中。

    “我们走吧”“走去哪里呀?”赵修硕将他从椅子上一把抱起来,像抱小孩那样,夏邯仪连忙搂住他的脖子。

    他在男人怀里俯视他,修长的眉,英挺的鼻梁与薄的唇。

    他看着男人的嘴唇张合,声音低沉悦耳,甚至在他怀里能感受到胸腔的震动。

    赵修硕将他放下来一点,亲吻男孩的嘴唇。

    看着他眼睛说道:“带你私奔。”

    赵修硕没有带夏邯仪去海边,而是去了西南地区一个依着江畔发展起来的小城市。

    小城紧邻省会,交通便利,各类设施也十分完善。

    整个市城区不大,以旅游宜居在本省闻名。

    两人的住处在城郊半山处的山庄。

    到了住处已经是后半夜,夜里的山间有些凉。

    夏邯仪被他用薄毯裹得严严实实从车里抱出来,迷糊地揉眼睛问赵修硕这是哪儿。

    赵修硕将怀里的人往上托了托,没有回答,低头问他要不要继续睡。

    男孩抬手去摸男人微凉的耳垂,毛茸茸的脑袋在他怀里拱来拱去,头发蹭在衣服上发出沙沙的声音。

    “哥哥”男人抱着他站在屋前的石梯旁,两盏路灯散发着温暖浅薄的黄色光芒将他们笼罩。

    有竹叶随着山间的风摆动,发出哗啦啦的声响应和着虫鸣让夜晚更加静谧清新。

    竹影深深浅浅映在夏邯仪伸出的一截手臂,赵修硕面无表情地伸手盖住那一段,男孩在他怀里很小声的笑。

    “我下来吧”他凑上去亲亲赵修硕的脸颊,于是男人将他放到高一级的石梯,将垂落的薄毯提起来在男孩肩头拢好。

    “现在几点了呀?”夏邯仪去拉男人的手,扭着脖子看他腕间的手表。

    赵修硕顺势将他揽进怀里,下巴搁在男孩削瘦的肩头“五点了,困不困?”夏邯仪摇摇头,于是男人道:“那去看日出要不要?应该可以看到。”

    他扣住男孩的手掌放到唇边亲吻,又用冰凉的嘴唇吻男孩的侧脸。

    小孩一脸惊喜地转过头望着他“可以看到吗!我以前从来没看过日出”“是不是像纪录片里的那样,很大很亮圆乎乎的啊”男孩的语气里流露出期待。

    “亲眼看就知道了”他为他又一次拢好薄毯,握住他的手沿着路往山顶走去。

    山并不高,两人却走了很久。

    沿途有不甚明亮的路灯与浅紫的天光,夏邯仪沿途总对各种各样的植物的昆虫充满兴趣,赵修硕便耐心地给他解释。

    “哥哥!那里有好大一只蝉!”他指着比他高一大截的树干兴奋地晃两人握在一起的手。

    清晨的树林间并光线并不特别明朗,那只巨大的蝉几乎和树干融为一体,不知道小孩儿是怎么看到的。

    男孩靠近树,踮脚把住树想要去够那只蝉,但是还差了好大一截,细瘦的手臂在空中晃了晃又缩回来。

    于是他双眼明亮又专注地望着赵修硕,神情像只渴求玩具的幼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