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爷现在这副样子会叫我以为你离不了我,若我死的比你早,你岂不是会伤心欲绝?”

    这句话仍然超纲了,夏允鸿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才是正确答案,他内心某个角落拒绝这样的假设,“你替本王多虑了,本王不会才不会如此,顶多……稍难过片刻罢了。”

    “这样最好,我不想欠任何情债啊。”

    季默低低叹气。上辈子他死了之后,闫厉怎么样了?希望也只是“稍难过片刻”就好了。

    翌日清晨,夏允鸿去书房听大臣们给他汇报工作,季默由小全子跟着随意在花园里闲逛,在他与一株看着就像名品的重瓣牡丹两两相望互诉衷情的时候,花丛对面显现出白色的僧袍一角。

    “无尘大师,这么巧?”季默有几分惊喜。

    无尘的面容沐浴着轻薄的阳光,僧袍随风摆动,手上握着一串黑檀木念珠,衬得他的手指特别白净。季默看了两眼,感慨真正的美人就是连光头都能ho住,完全无损于美貌的本身。

    与季默的欣赏之情相反,身旁的小全子则是瞬间进入戒备状态,全身毛孔因为害怕而张开,呼吸都急促了几分。这时无尘微微瞧了他一眼,他登时脑子一懵,一切都感知不到了。

    因小全子忽然僵直的一动不动,季默察觉到他的异常,仔细观察,发现他就连眼珠子都没在转动了。

    这……该不会是死了吧?

    “无尘大师,你是不是对他做了什么?”

    “一点小手段,小僧离去前当会为他解除。”无尘不慌不忙道,“小僧实则是专为黎施主而来。”

    “为我?”

    “正是,小僧马上要外出办一桩要事,特来询问黎施主是否要一道走?”

    季默呆了呆:“大师的意思是?”

    “黎施主整日里百无聊赖、心情郁郁,小僧与黎施主相识一场,见了也甚感同情。另外,若没有记错,秋闱便在这几日,施主也应该尽快赶去,免得误了考期。”

    “确实如大师所言,只不过……”季默有点心动,迟疑道,“大师这样做,必然会惹怒他。”

    “无妨。于理,小僧毕竟乃大梁国师,摄政王断不敢大张旗鼓地降罪于小僧。”无尘稍停顿了下,续道,“于情,小僧曾救过摄政王一回,摄政王恩怨分明,万万不会恩将仇报的。”

    “当真?发生了何事?”这话勾起了季默的好奇。

    “说来话长,让小僧在路上与黎施主慢慢道来吧。”

    “那就劳烦大师多带我一个累赘了。”季默考虑了没两秒钟就下了决心,有种即将离家出走的刺激感。

    第60章

    “那么为方便行事, 就请黎施主换上僧袍, 扮作小沙弥。”无尘道。

    季默接过他凭空变出来的一套衣物,看了下僧袍僧鞋僧帽一应俱全。他暗暗点头:有道理, 出逃怎么能少的了乔装改扮这个经典环节呢?

    越来越有离家出走实感的季默当下回答道:“好,大师稍等, 我回屋去换。”

    “不必了,节省时间就在这里换吧。”

    “在这?”季默狐疑道。

    这片花园虽然清静, 但算不上人迹罕至,时常也会有一两个宫人经过, 当众换衣总归不雅,而且被人瞧见不就穿帮了吗?

    “此处已由小僧设下禁制, 不会有外人闯入的,如果施主回屋去,反而会引人注意。”

    “原来如此。”

    季默暗呼神奇,没有多想,动手解开外衫, 套上僧袍僧鞋,再戴上僧帽。

    “施主的头发露出来了。”

    “这样啊。”

    这里没有镜子,季默也不晓得自己戴的怎么样,只能摸索着把边缘的头发丝塞进帽子里面,无尘把手伸过来替他整理, 他也没觉得异常。

    拿着换下来的衣服他犹豫了下, 打算扔进花丛里面。这时无尘又说道:“交给小僧吧。”

    季默有点奇怪, 但仍然依言递给他, 就见那衣服刚到了无尘手中,便眨眼间消失了,他心里划过一连串省略号,消化了一会后,说:“敢问大师,这是什么原理?”

    “一点小法术,很多人都会,不值一提。”

    无尘说的非常坦然,镇定的语气令人信服,季默都快相信他了!

    然而——开玩笑!那我怎么不会啊?你不如说除了本职工作当和尚,还兼职业余魔术师算了!

    不过现在不是纠结这些的时候,更玄乎的事情季默都碰到过不少了,比如他自己的存在就是玄乎本身。他没再追问下去,无尘带着他到皇城大门,守卫见到国师大人的腰牌,根本没细查就放人了,他们便大摇大摆地走出去。

    到了京城这么久,季默还是第一次踏出“闺门”,得以见到它的真实模样,只觉盛世的气象扑面而来,令人颇感震撼。

    “黎施主,我们要加快了,多有得罪。”步行出城门后,无尘忽然这样对他说。

    季默投以询问的眼神。

    无尘轻微笑了笑,掌心出现一只纸鹤,扬手抛向空中。

    季默的视线不由追逐着那只纸鹤不断往上,往上,上……

    一转眼那纸鹤也从一个小点逐渐变大,变大,大……

    他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瞳。无尘揽住他的腰将他往上提。

    季默陡然觉得自己变轻盈了,宛如一根羽毛一样轻飘飘往上浮,直到坐到纸鹤的背上。

    今天受到的震撼太多了,季默处于麻木状态。他坐在前,无尘坐在后,一条手臂从后面圈住他。

    季默扫了地面一眼:“大师,你可千万别让我掉下去啊,这要是摔下去,我就成一滩肉饼了。”

    “施主放心。”无尘贴着他的耳朵说,微弱的气流钻进季默的耳蜗里。

    季默的耳朵敏感地动了动。

    纸鹤遥遥直上,地面的人流车马、官道农田越缩越小,渐渐地连影子也瞧不清了。丝丝雾气萦绕着他们周身,身边偶有一只鹰隼振翅滑翔。

    无尘操纵着纸鹤,见季默兴致高昂,便有意放慢了飞驰速度,让鹰隼和他们并肩齐飞。

    就像整个人融入了天地之间,变成了天空中一只自由翱翔的飞鸟。季默迎着丝丝飘荡的云气和清冷的山风,心中感到从所未有的畅快。

    乘云驾鹤说的就是这样吧!

    “大师!咱们还能再飞高一点吗?”

    无尘在季默看不到的身后露出一抹笑意,用行动代替语言,陡然带着他再次拔高了几十丈。

    季默忍不住小小惊呼了一下。

    视野再次变的不同,茫茫的云气消散,澄蓝广阔的天空呈现眼前,一个光芒万丈的圆球挂在当空。他只瞧了一眼,眼睛就酸痛要流泪。

    无尘将手掌挡在他眼前,掌心轻柔按在他眼皮上,季默便感到眼球一阵清凉。

    “好了。”

    听无尘这样说,季默缓缓睁开双眼,发现再直视太阳也不觉得刺眼了,眼前蒙着一层淡淡的青色,像戴了一副墨镜。

    季默产生了一个中二的想法,他们能不能就这样乘着纸鹤一直飞到太阳上去?

    “不可,金乌温度太高,你的凡人肉身难以抵御。”

    “好吧,大师要带我上哪?”

    “紫云小秘境。”

    “……”

    之后无尘便提高速度,二人乘坐纸鹤腾云驾雾,须臾降落到一处地方。纸鹤在他们离开背部后,就“嘭”的一声化为原型,飞回到无尘手掌中。

    季默凝视着它,露出沉思的表情。

    “这只纸鹤,我能使用吗?”

    “你现在尚不能。”

    “现在不能,是代表以后可以的意思?”

    “随缘。”

    “……呵呵,大师佛性。那么这里就是紫云小秘境?”

    “还不是,请施主随小僧来。”

    无尘领着他进入一个黑幽幽的山洞。动口狭窄,无法让两人一起通过,无尘就在前面拉着他的手腕,季默紧随在后。

    山洞里边是黑,真黑,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

    这……好歹给个灯啊!

    人在黑暗中就容易心里发虚,季默也不例外,每走一步都格外小心翼翼。

    滴答、滴答……

    水滴声一滴一滴不断滴落,而前面无尘的脚步声相当轻,轻的季默完全听不到。他默默数着步子,估计大概走了有两百米或三百米,两眼一抹黑的状况仍在持续。

    “……那个,大师,还要走多久?”

    ——多久?

    ——久?

    季默的说话声在山洞四壁激起回音。

    等了一会,无尘还是没有回应。

    季默不禁心头起疑。

    无尘为什么不回话?

    或者说……

    不知联想到了什么,他背后激起一阵寒凉:无尘真的还在吗?前面拉着他的这人真的是无尘本人?

    会不会被其他什么东西悄悄代替了……

    季默的思维不由自主往灵异的方向疾驰。

    好在,这时候无尘终于开了尊口。

    “施主稍安勿躁,很快便到了。”

    话音刚落不久,他们拐了个方向,季默的眼前登时出现了星星点点飞舞的光芒,像黑暗中闪闪眨眼的星子。

    “这是……”

    “是逍遥花的花瓣,没其他作用,只能稍作照明之用。”无尘简单地解释,一边带着他七拐八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