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默拿在手里研究了两下, 觉得设计不合理:“怎么也不按个准星呢?我怕瞄不准啊。”

    “小心跟紧, 不要离开小僧左右。”无尘牵住他的手, “只有小僧走过的地方你才可以落脚。”

    听无尘说的严肃, 季默点头答应:“明白。”

    两人一前一后步入一片山地, 季默抬头望去,只见岩石缝隙之间到处挂满白茫茫的蜘蛛丝,每张蛛网张开的直径可以轻松把一个人包裹住。

    看的季默生出毛骨悚然之感,不自觉握紧了手中的羽冰符法器。靠!要死也绝不能是这种死法!被蜘蛛丝缠死什么的。

    他们主要任务是寻找蜘蛛卵,倒是不用跟蜘蛛们硬碰硬,但是有蜘蛛卵的地方,往往也是蜘蛛聚集的数量最多的。无尘谨慎地带着季默绕过危险地带,悄悄接近某个岩洞口。

    “阿默,里面便是蜘蛛洞,小僧一人进去便可,你在此等候,切记不要乱走。”

    “那……你多加小心。”季默说道。

    “嗯,有危险你便直呼我。”

    无尘在季默周围布下一道防御阵法,叮嘱他不要千万不要离开,又不放心地看了他两眼。

    “安心,我会乖乖在这等你的。”季默朝他挥挥手,感觉自己像等着被家长接的幼儿园小朋友。

    目送无尘的身影消失在岩洞口,看日头,大约过了半个时辰,无尘还没有从里面出来。季默不很着急,因无尘说过,蜘蛛卵在岩洞深处,还需要躲避洞中守卫的炎阳蛛,所需花费时间不少。

    季默百无聊赖之际,远远地两个人影迅速接近,转眼之间就到了近处。正是之前见过的那两个青年修士。这两人见到季默也不由诧异。

    那矮个修士嗤笑一声:“成华宗那和尚竟把自己养的废物面首也带来了,真是色迷心窍!徐师兄,我们现在就进去吧!”微瞥了季默和他手中的法器一眼,那眼神实在不算和善。

    另一个修士点头道:“走吧。”

    季默暗暗皱眉,心里升起防备。

    不知又过去多久,岩洞里蓦然传出一阵惊天动地的巨响,紧接着一大群黑压压的巨型蜘蛛如黑色的洪水涌出洞口。

    季默吃惊地瞪大双眼,下意识地转身就要逃,幸而及时想起无尘是在他周围画了阵法的,心里稍安。尽管如此,瞧见一大群活生生的形状可怖的蜘蛛朝他涌来,也是头皮发麻。他毫不怀疑,那巨型的口器能把他拦腰咬断,毛茸茸的长腿可以把他刺个对穿。

    好在下一秒,无尘画的阵法就起效了。一只大蜘蛛撞在阵法外围,被一层看不见的东西反弹出去。这是一个开始,接下来接二连三的蜘蛛撞在阵法上,又一只接一只被弹出去。

    季默举着法器对准这些蜘蛛,心里大声呼唤无尘。

    艹!他承认他怂了,而且很丢脸的感到腿软。他是不怕死,可是不想死的这么难看和奇葩。被蜘蛛咬死,下辈子都会做噩梦的!

    漫天的蜘蛛雨里,有一个不一样的大物件飞了过来。

    是一个人!

    那人披头散发,衣服被烧焦了几处,神色透着惊惶。

    季默仔细一瞧,不就是那两个修士之一嘛!好像是个子矮的那个,搞什么了变的这么狼狈?

    这人一来,炎阳蛛就立刻放弃季默,调转目标,只对他集火。那人左支右拙,眼看快支撑不住了,对季默大喊:“快!让我到阵法里去!”

    季默一怔,有些懵逼。

    “你愣着干什么?废物!还不快让我进去!”

    季默气到:求人的就该有求人的态度,骂我废物,还想我让你进阵法里来?

    再者说,他也不知道该怎么操作啊,索性就扭过头,不去理会他。

    汤明因天赋出众在宗门里深受重视,上到师长、下到同门都是宠他、让他、怕他,对于没有修为的凡人他素来不当成人看,结果今天被一个他认为废物的凡人无视了,而且还是在这种生死攸关的时刻!心里又气又恨,暗暗发誓脱险以后,必定要叫此人尝尝生不如死的滋味!

    随后,从岩洞口又一前一后飞出两个人影,分别是那徐姓的修士和无尘。

    无尘眼见季默安全无恙,大松口气,随手拍飞向他逼近的炎阳蛛,径直而来。一眨眼间就踏入了法阵内,到了季默跟前。

    “大师!你总算出来了!”季默激动之余抱住他。

    那徐修士就赶到汤明身旁,两人联手,压力虽减小许多,可还是被前仆后继的炎阳蛛搞的不胜其烦。

    “我二人乃白涛门内门弟子!恳请师兄施以援手!”徐修士叫道,“只要今日得以脱险,我白涛门上下必感激不尽!”

    季默看看他们,又看看无尘。这个姓徐的他不了解,不过刚才那个对他骂骂咧咧的,怎么看也不像个会知恩图报的,说不定救了他二人,反让自己成了东郭先生。

    无尘没作犹豫,祭出一排念珠,击中围攻徐汤二人的几只炎阳蛛。那些炎阳蛛的脆弱之处遭受到攻击,痛的发出嘶嘶尖叫,有一部分调转方向改朝他们攻来,徐汤二人就得到了喘息的功夫。

    “我们快走吧,这些毛茸茸的蜘蛛怪可怕的!”季默生怕无尘还要“舍己为人”,赶紧说道。

    无尘点头,将他护在怀里且战且退,终于退出了蛛群的攻击范围,然后迅速带他离去。

    季默心有余悸,眼看情况安全了,问道:“到底发生了什么?那些蜘蛛疯了一样攻击人。”

    无尘简略说了事情经过,原来是那汤明贪心太重,一下子取了多枚蛛卵,惊动了守卫的炎阳蛛,引起了群攻,连无尘也受到了牵连。

    第66章

    “这不是他们自找的吗?且还连累了你。”季默听完无语, “照我说, 你完全不必出手相帮。”

    “顺手而为罢了。”

    “蜘蛛卵取来了吗?”季默问。

    “嗯。”无尘拿出一枚红彤彤的椭圆形石头给他瞧。

    季默用手指头摸了摸,热乎乎的, 甚至还能察觉到里面一跳一跳的脉搏的跳动, 颇为神奇。

    “拿到了就好,好歹没有白费功夫。眼下我们是不是马上离开这里?”

    无尘脸上现过一丝犹豫。

    “你是不是还担心那两个人?不必了吧,适才你已施过援手, 料想他们脱困不难。无论如何,你都仁至义尽了。”

    被季默说中,无尘的确略微有些担忧那两个人的安危。他从小学习佛理,聆听师父教诲, 告诫他心怀慈悲救苦救难, 因而做不到见死不救。

    可若回头救人,就意味着要再次将季默带入险地。若将季默留在原地等待, 他又极不放心。因此他只是略为一想,就放弃了这个念头。

    “阿默所言甚是,我们这便走。”

    回到传送阵处,无尘布好灵石启动阵法。不用说,季默又宛如经历了一场酷刑,从传送阵出来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狂吐了半天, 就失去了动弹的力气, 垂着头摊坐在礁石上半死不活, 像一条被海水冲上岸的翻肚皮鱼。

    无尘在一旁看护着, 等他状态好一点了,就扶他坐上纸鹤,从后面圈住他,让他靠在自己的胸膛上。

    因为季默身体的原因,无尘没敢飞行太久,到了某处城镇外围就停下来,在镇上寻了一间客栈稍事休息。之后看天色尚早,季默打算去街上逛逛,无尘自然不会反对。

    镇上倒还挺热闹的,有做生意吆喝的小贩,有杂耍表演的卖艺人,当然少不了来来往往的普通百姓。前方有个小姑娘唱曲儿,围了不少人观看,季默也挤入到人从里头。

    古代没什么娱乐活动,能听个小曲看个杂耍算是不错了。他驻足听了会,小姑娘来讨赏的时候,他倒是想给,却猛然想起自己从皇宫逃出来时根本没带钱,如今浑身上下身无分文!

    这就有点尴尬了。

    无尘在一旁轻轻笑了笑,给人家递过去一小块碎银,算是给他解了围。

    就这一下,季默心头泛起古怪的感觉。

    自己好像被人包养了似的,吃人家的、穿人家的、花人家的,且金主还是个和尚!其实他在夏允鸿那也差不多待遇,不过他那会多少是迫于无奈,这种感觉还不那么强烈。

    不过季默也就是稍稍别扭了一下,便坦然了,看到路边新奇的小吃的时候,已经能挺自然地让无尘买来给他尝一尝。

    假使他有预知能力的话,就绝不会提出这个要求了。

    无尘方才转身离开,就在那一瞬间,季默忽觉腰侧一痛,如被针扎了下。

    他呆了呆,下意识转头看,见到一张不算陌生的脸庞。

    汤明脸上呈现出几分不可置信,随即他快速朝某个方向瞥了眼,惊慌之色在他眼眸中闪过。他连身都不转就急速往后飞退。

    然而一道黑色的光芒携带着恐怖的威势牢牢跟随,一副不追上他就誓不罢休的姿态。

    汤明使出全力,眼见无论如何摆脱不了,一咬牙,祭出他的法宝飞剑,在那黑芒即将打到他身上的前一瞬与其在空中相撞。

    刹那之间,巨大的能量波动宛如涟漪,一层一层从它们的相触点散发出来。

    其实这几幕发生得极快,季默完全来不及反应,甚至没弄明白发生了什么,就被空气中产生的一股巨大气流撞飞了,又堪堪在脸朝地前被一双大掌稳稳托住。

    抬起头,他看到无尘面无表情的脸。季默从没在无尘脸上见过这样的神情,似乎越是平静,掩藏在底下的情绪就越是可怕。

    季默回想了一下,算有点明白了。那人估计是想趁无尘走开时偷袭他,然而不知道什么原因,他居然没事,随即就被无尘撞了个现行。现在看来,这人对无尘的攻势完全招架不住。

    他不免生出幸灾乐祸。这个修士从开始就莫名其妙看他不顺眼,如今还来偷袭,被无尘追着打也是活该!

    法宝被炼化后与心脉相连,汤明的法宝飞剑被黑芒击中,登时便感到山峦一般的重压不断从飞剑上传递过来。他只能拼命调动灵气抗衡,可是不管他如何抽调灵气都无法抵消那股压力,不多时丹田就有空虚的趋势。

    到了这时候,汤明心里不仅没有半分后悔,反而充满无尽的恨意。

    本想趁废物面首落单将他一击毙命,以报被冒犯之仇。得手后迅速撤去,凭他飞剑的速度,料想那和尚也他追不上。可哪知,废物身上穿的竟然是珍贵的法袍!他的一击不仅没有杀死他,反而触动了法袍上的禁制,过早的将无尘引回来了。

    法袍也是法器的一种,是分等级的,低等级的修士一般无法使用高等级的法器,就更别说是丝毫修为也没有的凡人了。凡人也能够使用的法器是非常稀少的,可是区区一个废物面首却偏偏拥有一件!

    汤明浑身的灵气源源不断地被飞剑吸取,丹田针扎似的隐隐作痛。终于连最后一丝灵气都被吸走后,飞剑发出“嗡”的悲鸣,赫然断成两截!

    黑芒失去阻碍,猛一下狠狠打在汤明身上,把他打的往后倒飞出去十几丈远,空中“哇”的狂喷出一大口鲜血,再重重跌落在地。若是仔细看他的胸口,已经凹陷下去一大块。

    围观的季默目瞪口呆,第一次意识到,原来身边这个看似温和慈善的人,竟是个暴力和尚!

    黑芒飞回无尘手中,原来是他一直戴着的黑檀木念珠串。

    看他很明显想再补上一下,彻底送汤明归西,季默忙拉住他,劝道:“算了,我也没出什么事,幸好你来的及时。”

    他不是同情汤明,是同情那些受池鱼之殃的普通人。

    他那一下被撞飞没事,那是被无尘营救的及时。可他目之所及,好些人躺在地上唉叫呻|吟,有些则半声不吭,也不晓得是死是活了。神仙打架,凡人遭殃。要是再来一下,受害者就更多了!

    这些都发生在须臾之间。这时有一人远远踏着飞剑赶来,正是那徐修士,他朗声道:“请师兄手下留情!饶我师弟一命!”

    飞到近处,徐修士对上无尘冷冷的眼眸,心中一凛,以为他会再次出手,连忙祭出法宝防御。无尘却没再看他,抱住季默转身离去了。

    转眼间,无尘已然平静下来,至少表面上是看不出有什么异样了,恢复了往日的感觉。

    季默觉得无尘这个人充满矛盾,或者说他本身就是个矛盾体。说他慈悲吧,说开杀戒开杀戒。说他在乎人命,他也没管那些百姓的死活。刚才还要救那两修士,眨眼就要杀他们。这人学着佛,内心却藏着杀机。

    秋闱将至,再不赶过去就来不及了,无尘不再带着季默乱转,把他带回到省城。

    黎修成、周宏熙他们在省城逗留了半月有余,两日后就是秋闱,到这时都没有见到季默出现,以为他赶不上考期了,却没想到季默“从天而降”。

    是真的从天上飞下来,降落到他们包下的客栈院子里。见到这一幕的有周宏熙、玉穗和马钰儿。

    周宏熙双手托着自己的下巴,发出夸张的叫声。马钰儿吃了一惊,但没有过多的反应。玉穗则大叫一声“爷!”,飞扑进季默怀中。

    季默被撞的连退两步,堪堪将她接住,过了会,听到啜泣声传出。

    他苦笑道:“你别哭了,我不是好好的吗?”

    他一讲话,玉穗反而更加放声大哭。季默只能无奈地抱着她,不断拍她的后背安慰,最后搂着她进屋去。

    进了屋里,玉穗仍然止不住小声啜泣,马钰儿陪在她身边安慰,拿出自己的帕子替她擦脸。好不容易,她总算止住了哭泣,哽咽着问道:“爷,这究竟怎么回事啊?那个怪老头到底是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