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

    “怪了,那他想做什么,当真想和你交朋友?贵人们都那么闲吗?还是说看中你哪一点才华想拉拢?”黎修成随即就否定道,“不,不,这鬼都不信!”

    季默被噎了下,发觉他这便宜二哥说话还挺毒。

    他是看中了你弟,但不是才能,是美色。

    不想再跟黎修成在这个话题上纠缠下去,他转而问了件毫不相干的事:“你觉得刘玉如何?”

    “刘玉?”黎修成怔了怔,“是个手脚勤快的姑娘。怎地?”

    “勤快?就没了?”

    黎修成“嗯”了下,道:“这姑娘还不错,我会留她干活的。”因为刘玉是季默发善心带进府的,以为他是担心自己不愿留她。

    “你想过娶她吗?”

    “……没有,没有!”黎修成吃了一惊,像遭到误解了似地双手乱摇,“我怎会想这个?刘玉虽是个好姑娘,可我对她绝没有那意思!”

    “你那位心上人呢?”

    “呃,我与那姑娘怕是有缘无分,最近事多,倒许久未曾想起她了。”

    季默瞧了他两眼,施施然走了。

    黎修成忙追上去:“你别岔开话题啊,我还没问完呢!”

    秋闱过后,未等放榜,夏允鸿便要带季默返回京城,说什么都不让步,心知反抗不了,季默也不多与他废话了。

    只是其余人纷纷表示要跟着去。玉穗不必说,无论如何不愿再跟季默分开,而马钰儿如今跟玉穗几乎成了连体婴,这两人可以按一个来算。黎修成不放心弟弟,决定跟他一起去“探探情况”。连周宏熙也死皮赖脸的要同去,说是到了大梁十几年还没看过京城的风光呢,定要去见识见识。

    原以为夏允鸿会反对,没成想他很爽快就答应了。季默转念就明白了他的心思,想必这人觉得多一些人他的亲人朋友握在手里当筹码,可以减少他逃跑的几率。季默也没有说破。

    于是一群人浩浩荡荡地前往京城。路上时放榜的消息传来,黎修成中举,周宏熙落榜。这两个都正常,不正常的是季默,竟也中了。这其中要是没有夏允鸿的暗箱操作,季默说什么都是不信的。

    “我完全相信他就是你说的那一位了。”黎修成悄悄对他道,“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这贵人给我的感觉和白苍梧那小子差不多,你可提防一些。”

    季默没忍住笑了下,提醒道:“这话你千万别被他听到,不然就算你是我哥,我也保不住你。”

    入京后,季默没和夏允鸿回宫,而是跟其他人一起暂住别院里头。想到宫里还有无尘那一个棘手的存在,夏允鸿也没有勉强他,然而调派高手侍卫将别院围的里三层外三层,绝不让他踏出半步。如今季默无论上哪都有整队侍卫跟随,这还没算上分散藏在各处的暗卫,若他想出门,可以,然而必须是夏允鸿也在场的情况下才被允许。

    一夜中,皎洁的月轮挂在天幕上,黎修成起夜经过季默的院子,瞥见一个不算陌生的身影径直进入他弟弟的房间。

    黎修成心头一凉,踌躇了片刻,蹑手蹑脚地潜入院子里,左看右看,没发现巡逻的侍卫,就放轻脚步小心翼翼地接近房门,趴在门外屏住呼吸侧耳倾听。

    隐隐有说话声传入耳里。

    “……乖,让本王爽一爽!”

    “……”

    “你主动点行不行?别尽让本王伺候你,你也过来舔舔本王,快点儿……”

    “不过来,没力气……你别挨这么近……”

    黎修成震惊的捂住嘴,脑袋里转着一些不可置信的念头。

    这,这……

    他还让弟弟小心提防,原来、原来竟已被这人得手了吗?!

    在冲进去解救弟弟和原地忍耐之间,黎修成反复摇摆,终于还是咬牙忍下了。

    这个人权势滔天,得罪了他,全家都要遭殃!

    可、可难道就只有忍气吞声一途吗?

    黎修成心里被悲愤填满,暗恨自己软弱无力,忍不住流下男儿的眼泪。

    他既不敢闯入,亦不敢逗留太久,怕引来巡逻守卫,踟蹰一阵,也只好狠狠然离去。

    翌日,黎修成形容憔悴两眼通红地出现,把季默吓了一跳。

    “二哥,这是怎么了?为何脸色如此难看?”

    “修齐,你受委屈了!”黎修成愧疚地低头不敢瞧他,哽咽道,“二哥我……实不配当你兄长!”

    “……?”

    黎修成掩面而去。季默狐疑地望着他仓促的背影,把头转向正朝他走来的夏允鸿。

    “你又做什么了?”

    “本王没有对他做任何事。”不仅如此,连他偷听墙角都没叫人拦着。

    “过来,本王搜罗了一些玩意儿给你解闷,带你瞧瞧去。”

    季默发觉这人是把他当个宠妃宠了,一边圈养他,一边送奇珍异宝哄他。如果他是个从小被养在深闺的女子,或许还会感到高兴。

    然而他不是。

    任由夏允鸿牵着他去瞧那些珍宝。罕见的宝石、精美的玉器、价值连城的字画、域外南疆等地的新奇小物件,甚至还有捉来的珍禽异兽,应有尽有。

    季默随意挑出几样纸扇、腰带、头冠之类的送给他二哥和周宏熙,连春晖也得了个小玩意,又把一对精巧的并蒂莲玉佩给了玉穗和马钰儿,反正这两人连体了,此物正合适。玉穗神情淡淡的,马钰儿倒颇为高兴。

    在那小山一般的珍宝堆里,季默还发现了一个有些眼熟的东西。

    那是一个玉扳指,通体晶莹,绿的滴水。

    托在手心里端详半响,回想起什么,他不禁勾起了嘴角。

    夏允鸿第一次见他露出感兴趣的模样,财大气粗道:“你喜欢这个?本王再叫人送些来。”

    季默可有可无地应了声,将它套进自己的大拇指,大小刚好合适。

    第69章

    “对了, 立冬那日的皇宴, 你与本王一同出席。”夏允鸿忽然说道。

    “那不是只有王公大臣才能参加吗?”季默回道,“不去。”

    “皇宫盛宴啊!我去, 我去!”

    一旁的周宏熙听到,立刻举手大表心意。

    他如今已知晓夏允鸿的身份, 不过看上去对后者并没有什么的畏惧感,这点倒不像黎修成那么怂。对季默和夏允鸿的关系他也不是不知道, 但仍然没少来骚扰季默,与之前的态度并无不同。季默也如以往那样与他玩笑。

    “这么想去?”

    “那当然!你不知道我就喜欢凑热闹嘛!那可是皇宫,光是宫廷宴席就值得一尝啦!还有宫里那么多美人, 不看白不看啊!”

    季默一想,反正待着也是无聊, 便对夏允鸿道:“那好吧,我去,不过其他人也要同去。”

    这点要求对夏允鸿来说不值一提,他点头同意, 却暗自对季默和周宏熙的相处醋意横生。除了无尘这个头号看不顺眼的,他终于有了第二号看不顺眼的人, 可偏生碍于颜面不能明白地表现出嫉妒,又顾及季默的心情不能直接将人杀了, 忍得实在难受。

    他不由发出了和当初白苍梧一样的疑问:这个周宏熙到底哪里好, 值得修齐对他另眼相待了?

    立冬这一日, 无尘作为国师在宴会举行前首先带领王宫贵族们进行祈福仪式, 祭拜天地, 祈求来年春季早来,风调雨顺。

    这是自从客栈一别之后,季默第一次见到无尘,他看上去还是老样子。其实季默站在夏允鸿身侧,离祭坛上的无尘尚隔着一段距离,后者正专心致志地主持仪式,可是他很确定刚才无尘望了自己一眼。

    整个祈福仪式庄严肃穆,持续了挺久,季默记忆里大致的流程就是跪完天,跪地,夏允鸿带领大家左跪右跪,季默觉得他这个摄政王干的也不太容易,再来一大群人诵经吟唱,然后才结束,开宴。

    季默作普通富家公子的装扮,占据了夏允鸿身旁最近的位置,在场的却没人认识他,碍于摄政王的威严,没有人敢明目张胆地打量,心中却都暗暗猜测着他的身份。

    无尘在完仪式结束后就离去了,并没参加随后的皇宴。黎修成、周宏熙在群臣的末尾,而玉穗和马钰儿只能出现在宫人的行列中。

    华灯初上,宫中各处亮起烛光,如同白昼。大殿中央搭了戏台,敲锣打鼓地演完一场接一场,舞姬鱼贯入场,甩着水袖翩翩起舞。如同季默在现代所看的大型的文艺晚会。

    今日的夏允鸿跟季默平时所见有些不同,神情更加有距离感,更具有一国之君的威严。其实正中央的龙椅上坐的是那位小皇帝,谁都心知肚明,那只是个摆设。

    一派歌舞升平的气氛里,谁都料不到接下来所发生的事。

    天际中忽降下隆隆的威压,连云气都停止了流动。

    来自心灵深处产生的敬畏和恐惧,叫这群素日里眼高于顶的贵人屈下了膝盖,低下了头颅,匍匐下身躯。

    唯一还能勉强半跪的人只有夏允鸿,他不想如此,可是绝对的力量让他无法站立。细密的汗珠渗出额头,渗透背脊,令他浑身禁不住发颤,深深觉得自己宛如蝼蚁一般渺小。

    这是人生头一次,他感到自己竟如此无力。这不是权势的差距,不是武力的差距,是更深层次的仿佛灵魂上的压制。

    天上降落四个修士,两男两女。打头的是一名面容严肃的中年男修,他如电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过,笔直地钉在夏允鸿身上,随后将散发的灵压刻意收敛。

    直面他的夏允鸿顿感压力大减。他暗暗吸口气,恭敬行礼道:“我乃大梁摄政王夏允鸿,不知前辈是何方神圣?大驾光临,所为何事?”

    “本真君乃逍遥宗木阳子。你既是大梁皇族,理应知晓我逍遥宗的名号。”

    “原来前辈是逍遥宗的仙人。”

    大梁的先祖得以建功立业,传说是受到一位逍遥宗仙人一时心血来潮所助之功,如今宗庙的秘殿中还供奉着那位仙人的神牌。夏允鸿听闻男修的身份,只觉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三甲子前我师尊薛神君曾起一卦,算出夏家后人与他有师徒缘分,而今时机已到,特命我将此子带回。”

    夏允鸿心里别别跳动起来。

    “从此你便不是大梁摄政王,而是逍遥宗薛神君的真传弟子,本真君的师弟。”木阳子言道。

    夏允鸿虽有预料,当真听到此言仍不禁一呆,下意识瞧向了季默。

    “怎地?莫非你留恋凡世间的帝王之位,不愿求仙问道?”

    “……非也。”夏允鸿不再犹豫,道,“见过师兄。”

    木阳子满意地颔首:“嗯,站到我后面去吧。”

    夏允鸿依言而行。

    “好在今日跟木阳子师兄一块来了,我略看了看,这儿竟有好几个有修行资质的。”其中一名美艳女修说道。

    另一女修点头道:“不错。”她施施然来到人群末尾,抬起某个人的下巴,“你,出来。”

    那人战战兢兢地出列,不是周宏熙是谁?

    那女修领着他到了木阳子面前,说道:“师兄,此子灵根虽平平无奇,可毕竟是个单灵根,堪堪能入我逍遥宗内门。既然碰到了,不妨一并带回吧。”

    木阳子淡淡颔首。

    “那么余下贵宗瞧不上眼的,就让给我仙雀楼好了!”美艳女修士轻轻抬手,有两道人影一前一后飞出,落在她前面。

    居然又是季默的熟人,玉穗和马钰儿。

    女修咯咯娇笑:“你们不必害怕,我是仙雀楼滕仙子,见你们根骨不错,想收你们入我宗门,你俩可愿意?”

    玉穗二人莫名被吸出来,听了女修的话,面面相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