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管家到门童,再到后院做饭的、洗衣裳的一水的全是人高马大的汉子, 指不定连湖底的青蛙都是公的。

    拥有这样一个郡王府的人,不是直男,胜似直男。

    司南站在湖边,长长地叹了口气。

    伤心了,失意了,恋爱无望了。

    “不喜欢?”唐玄偏头。

    “不,挺好的。”司南客气地说。

    唐玄挑挑眉, 没说什么。

    两个人绕着湖走了小半圈。

    司南没话找话,问他最近在忙什么,完全忘了俩人昨天才见过。

    唐玄很认真地回答:“抓住了花鬼的心腹。”

    司南问:“是那个叫小元的吗?”

    唐玄点头。

    “招了吗?”

    “已经移交开封府,包府尹正在审问。”

    司南顿时放下心,“事情交给包大人,妥妥的没问题。”

    唐玄脚步一顿,“你很信任包府尹?”

    “你不觉得他很靠谱吗?古往今来这么多当官的,能吏不少,但是真正做到既为百姓办事,又不贪腐的有几个?”

    在古代想当一个清官太难了,贪钱贪利的代价又太小,总会有各种各样的因素促使人移了性情。包拯是少有的不贪钱财、不慕名利,在任上又能大刀阔斧,把政务办得漂亮的人。

    司南道:“我听说包大人二十九岁就考中了进士,本来能进大理寺,为了年迈的双亲没有做官,直到三十九岁才出任知县。”

    唐玄颔首:“包府尹为官二十载,至今在京中都无田产屋舍,只是携家眷住在开封府后衙。”

    “真是太让人佩服了!”司南摇头晃脑地感叹。

    唐玄勾了勾唇,不着痕迹地把话题拉回来:“我蒙祖荫,得了这处宅院,只是时常住在宫中,疏于打理,你觉得是否空荡了些?”

    “岂止是‘空荡了些’,简直太空了!”司南还沉浸在包大人高尚的品德中,没留神说了实话。

    说完才反应过来,“你诈我?”

    唐玄扬起眉眼,笑了。

    “你你你……简直太坏了。”司南拿手戳他。

    原来你是这样的燕郡王!

    别以为你笑得好看我就会原谅你!

    唐玄扶住他,免得他摔进湖里。

    司南跳着脚同他打闹。

    一时间,静谧的湖边变得十分热闹,单是司南一个人的声音就盖过了整个王府。

    大树后,老管家差点又昏过去。

    这次是高兴的。

    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看到小主子笑,若非亲眼看到他愉快地眯眼,挑眉,勾嘴角,他定然不敢相信这一切都是真的。

    ——自从将军和公主走后,小主子仿佛就丧失了除了面无表情之外的表情,让他们这帮老家伙操碎了心。

    唐玄放软了语气,像是在哄人:“过了端午十三哥和滔滔姐就会回宫,我打算把院子整一整,回来住,你可有何建议?”

    “没有吧,现在就……挺好的。”司南纠结了一下,还是觉得不要干涉人家比较好。

    唐玄勾唇,“那就说说吧。”

    司南:???

    我说的是没有!

    “我想听听你的想法。”唐玄偏头,微笑地看他。

    司南瞬间被美色所迷,小心脏扑通扑通直跳,但他还是冷静地说:“我的想法不重要,我又不住。”

    “你若愿意,可以随时来住。”

    司南:!!!

    少年,撩人要负责的知不知道?

    “比如这湖,是否可以种些青莲?”唐玄道。

    “确实应该种些,这么大一片,空空荡荡,乍一看还以为是假的。”司南不知不觉被绕了进去。

    “就算不种荷花,也能种点菱角啊,荸荠啊,熟了之后往锅里一丢,煮着吃、炸着吃,和青笋炒着吃,和排骨炖着吃,想怎么吃怎么吃……”

    唐玄笑:“还有吗?”

    “还有院子,连棵花啊草啊都没有,将来有了女主人,你怎么跟人家看雪看花看月亮,从诗词歌赋谈到人生哲学?”

    女主人?

    唐玄眼前不由闪现出高滔滔的脸,连忙摇了摇头。

    太可怕了。

    还是不要了。

    厨子和园丁正在激情讨论。

    “我说不让你把那丛芦苇揪掉,莲藕也别拔,看吧看吧,客人嫌弃了。”

    “这事可不能赖我,老三说的,芦苇荡、莲叶丛里最能藏人,拔掉安全。”

    厨子瞪眼:“这是汴京,不是西北。”

    园丁毫不示弱:“你不同意早说啊,十几年过去了,现在才逼逼。”

    厨子理直气壮:“这不是人家小郎君提醒我了吗!”

    园丁翻了个白眼:“敢情你自己也没啥品味,还有脸说我。”

    “安静。”护院冷声道。

    厨子和园丁立马噤声。

    老三发飙,闭嘴保命。

    护院瞥了俩人一眼,“你我因何过来?”

    “查探王爷和小郎君的关系。”厨子和园丁乖乖回答。

    护院收回视线,再次看向湖边的二人。

    厨子和园丁无声地扔了几个眼刀子,谁也不服谁。

    这时候,司南刚好在说:“作为朋友,其实我也给不了你什么建议,还是应该让那个将来有可能住进来的人决定比较好。”

    ——这话说出来,连他自己都觉得酸。

    大树后面的人却兴奋了。

    听到没?

    小郎君说“作为朋友”,所以,他和王爷只是朋友,没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关系!

    老管家欣慰点头:这样就放心了。

    只是区区一个可以随随便便把王妃令牌送出去的朋友啊,有什么重要的呢?

    不过,新的问题又来了。

    这个小郎君什么来头?

    为什么能被王爷选中做朋友?

    几条黑影蹿出王府,分分钟就查到了司南的全部资料。

    众人愕然:商人之子?州桥边上卖火锅的?

    这身份……是不是略低了些?

    几人不约而同地看向司南。

    司南正盘着腿坐在湖堤上,旁边有棵白杨树,掉了几片叶子在地上。只见他左挑挑右捡捡,最后选出来两片最大的,和唐玄一人一片,进行决战……

    “你的断了!你输了!给钱给钱!”司南大笑。

    太过明媚的笑脸,不仅惹得唐玄心甘情愿递出一枚铜钱,也让暗中观察的几人放下心。

    “其实……商人之子,也没什么吧?”

    “想想咱们那会儿,就是没钱没地的大头兵,将军可嫌弃过你我?”

    “当年公主在边关,与军中妇人同进同出,丝毫没有架子。”

    “这叫平什么近什么来着?”

    “平易近人。”

    “对对,王爷一定是随了将军和公主。”

    老管家眼泪汪汪。

    小主子孩童时都没玩过叶柄,只会抱着箭一遍接一遍射靶子,冷冰冰地说着要给父母报仇。

    现在反倒比从前活泼了。

    有朋友真好!

    傍晚,唐玄留司南在王府吃饭,用的正是司南刚拉来的新餐桌。

    ——如果依着唐玄,定然会不动声色地珍藏起来,舍不得用。只是没等他叫人搬走,护院便拎过来支上了。

    看着一只只大桶摆上桌,好看的唇抿成一条直线。然而,几个大老爷们注意力全在司南身上,谁都没在意他。

    老管家笑眯眯地向司南介绍众人,司南嘴甜地伯伯叔叔一通叫。

    汉子们铁打的心都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