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递出烧饼的那只。

    动作非常娴熟, 没有半点犹豫。

    不知这样害过多少人。

    唐玄目光微沉, 却坚定。

    他只后悔,射出那一箭的时候不该闭眼。

    他是边城守将唐家的后人,唐家的男人个个战死沙场,公主母亲为国而死,他不该杀几个贼人还有所犹豫。

    唐玄握住玄铁弓, 缓缓擦拭。

    司南露出笑脸,“咱们今晚吃火锅,不是煮好的小火锅,是真正的铜锅涮肉。”

    唐玄颔首,“好。”

    两个人都选择性地遗忘了,他刚刚吃完一大碗面。

    司南充满期待地准备起来。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

    没有什么是一顿火锅解决不了的。

    如果有,那就多吃肉!

    牛肉羊肉巴沙鱼,鹅肠鸭掌小毛肚,难道不是这个世界上最好吃的东西吗?

    唐玄坐在石桌旁,还在擦弓。

    司南把一捆韭菜丢给他,“择干净。”

    唐玄抿着唇,浑身上下都在抗拒,“君子远庖厨。”

    司南叉腰,“我不是君子吗?”

    “你是厨子。”

    “你是厨子的‘男朋友’!”

    唐玄终于露出一丝笑意,看向那捆绿油油的小韭菜,“怎么择?”

    “黄叶揪了,根洗一洗,不好的部分掐掉。”司南言简意赅,理所当然觉得他一听就会懂。

    就像驾校教练以为人生下来就应该分得清油门和离合器。

    唐玄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然后,就用他那双“远庖厨”的手开始择菜。

    屋顶上的护卫拒绝相信自己的眼睛。

    王爷在择菜?

    小郎君一说他就去做了?

    王爷在官家面前都没这么听话过!

    护卫从屋脊后探出头,想看看司南是不是一个会仙法的神仙小郎君。

    司南抬头,冲他笑了一下。

    护卫惊奇,果然不是误打误撞!

    小郎君早就发现他了!

    那坛酒和肉是特意扔上来给他的吧?

    真是个善良的小郎君呀!

    护卫咧开嘴,也冲着司南笑了一下。

    唐玄没有错过两个人之间的互动,手指一顿,一棵韭菜突然断掉。

    护卫吓得一个激灵,暗搓搓趴了回去。

    唐玄不动声色地把夭折的韭菜丢掉,不敢让司南发现。

    司南确实没有发现。

    他在切菜、剁肉、炸丸子,一圈忙活下来,才分出眼神去看唐玄……手上的韭菜。

    然后,整个人都不好了。

    “郡王大人,你择的是什么?”

    “韭菜。”唐玄假装淡定。

    “我给你的韭菜长这样?”

    “黄叶揪了,根洗一洗,不好的部分掐掉。”唐玄一字不落地复述他的话。

    “然后,你就择成了这个鬼样子?”

    给他的时候是完完整整一捆菜,现在呢?有手指那么长吗?其他部分呢?被鬼吃掉了吗?

    “根脏,不想洗。”干脆剪掉了。

    燕郡王大人毫无悔过之心。

    司南无情地伸出手,“赔钱!”

    这么小小一捆韭菜,足足花了他二十文!

    唐玄掏出一串钱,不多不少,刚好二十文。

    “别以为有钱就可以为所欲为。”司南毫不犹豫地把钱收起来,还得继续唠叨,“你以为现在的韭菜很好买吗?为了找一捆嫩的给你烙小馅饼,我跑遍了整个早市!”

    唐玄扬了扬眉,眼中带上笑意。

    他把钱袋解下来,整整一把碎银子,悉数倒入司南手里。

    司南挑眉,“什么意思?”

    唐玄微笑道:“二十文钱买韭菜,这个,为了你的真心。”

    司南:……

    老天爷!

    能不能让他收敛点儿!

    一场危机顺利化解,唐玄不用择菜了,还有司大郎君亲手泡的茶喝。房顶的护卫默默感叹。

    倘若司家郎君是个小娘子,八成就嫁了。

    然后又长长地叹了口气。

    但凡王爷拿出一半心思分给小娘子,官家也就不用发愁了。

    窗台上趴着一排小豆丁,圆乎乎的脑袋一个挨一个,黑亮亮的眼睛齐刷刷看着唐玄。

    见得多了,孩子们已经没有那么怕他了,尤其看到他择韭菜之后,就更不怕了。

    司南笑眯眯地吹捧:“你箭法这么好,能不能让孩子们开开眼?他们没机会学骑射,就跟着我练了两天拳。”

    孩子们纷纷睁大眼睛,期待地看着唐玄。

    一双星星眼唐玄已经顶不住了,更别说一排星星眼。

    他撑开双臂,挽弓搭箭,绛红劲装贴合着腰身,勾勒出充满力与美的线条。

    “咕咚——”

    司南听到了自己咽口水的声音。

    唐玄扬眉,看了眼空中掠过的飞鸟,目光一顿,转而射向枝头的一枚青杏。

    玄铁箭飞旋而至,极大的冲击力将杏肉击碎,只余一枚细小的杏核被箭尖捕捉,钉入墙中。

    “哇!”

    孩子们齐声惊叹。

    司南啪啪鼓掌。

    唐玄收箭,勾唇,眼中笑意尽显。

    看到他们脸上的笑,内心更加笃定。他从小苦练箭术,不就是为了像父辈那样守护万千黎民、保护想保护的人吗?

    无愧于心。

    “老鼠上墙了,好大一只!”有个孩子突然叫了一声。

    众人抬头,正瞧见墙头蹲着一只大老鼠,身子肥胖,皮毛油光水亮,不知偷吃了多少粮食。

    司南扯了扯唐玄的衣袖,笑嘻嘻道:“来吧,郡王大人,请用你的箭为民除害。”

    唐玄哼道:“区区鼠辈,何需用箭?”

    一语双关。

    司南挑眉,“莫非要用你的魅力杀死它?”

    唐玄轻笑,“看好了。”

    他随手掐了一截枣树枝,又抬脚勾了枚石子收入掌心,石子往树枝上一搭,一弹。

    “吱——”

    大肥鼠惨叫着摔下墙头。

    紧接着,墙外传来一声咒骂:“哪个龟孙儿?敢往你爷爷脑袋上扔死老鼠!”

    紧接着就是一声尖叫:“妈呀!是活的!”

    然后惨叫着跑远了,都没容得司南出门看笑话。

    听声音,是于三儿。

    大伙在院子里哈哈大笑。

    司南扭头看向唐玄,唐玄刚好也在看他,两个人相视一笑。

    关心和放心都在里面了。

    吃饭的时候,司南坐在了唐玄对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