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了潘楼街,行人渐渐多了,向他们投来奇怪的目光。

    司南戳戳唐玄,“郡王大人,你要再不把我放下来,明天说书先生就有新谈资了。”

    唐玄勾着唇,淡声道:“不怕。”

    司南:……

    大总攻绝不认输!

    反正不能向唐玄妥协,但是也不能丢脸。想了想,干脆把唐玄的袍子往上一撩,捂住了脑袋。

    唐玄笑出声。

    司南气得打他,“不许笑。”

    唐玄挑眉,“认输了?”

    司南:“想得美!”

    那就继续扛着!

    司南郁闷了。

    按理说南哥也是练过的,一口气对付十个混混不在话下,然而到了郡王这里怎么就不好使了?

    他明招暗招都用上了,就是没有办法把他撂倒!

    正是上早朝的时辰,迎面走来不少官家马车,大多数人看到唐玄只是远远地见个礼,也有自认为跟他熟一些的,会笑呵呵地开个玩笑。

    比如,包拯包大人,“郡王这是扛了个活人还是死人?”

    唐玄一本正经,“不是人。”

    是头小倔驴。

    包拯恍然,“看来是个小娘子了。”

    唐玄笑而不语。

    哟,笑了。

    竟然笑了。

    包拯挺高兴,下了朝就去跟官家说,燕郡王自己就找小娘子了,根本不用他老人家操心,有时间还是考虑考虑太子人选吧!

    神tm不是人!

    神tm小娘子!

    司南炸毛了,包拯一走,嗖地一下从唐玄肩上翻下来,抓住唐玄的手腕就要来个过肩摔。

    唐玄可太了解他了,就算事件算好了似的,一抓,一拧,轻轻松松地把人扣到怀里。

    “还皮?”深黑的眸子,笑意清浅。

    司南闭眼,美色攻击没有用!

    哥是一个成熟的大总攻,公私分明!

    努力挣开,再战。

    再被抱。

    再挣开,继续战。

    再再被抱。

    这一次,脑门磕到了唐玄双唇间,就像主动索了一个早安吻。

    两个人皆是一怔。

    司南嗖地跳开,嘻嘻哈哈地说:“我脑门可硬,你牙还好吗?”

    唐玄抿着唇,淡定道:“还好。”

    “嗯嗯,好就成,万一磕坏了我可赔不起。”司南脸上笑嘻嘻,其实小心脏扑通扑通直跳。

    唐玄偏过头,看向被他“亲”到的地方。

    司南拿手蹭了蹭,只一下,就蹭出一道红印子。

    唐玄还在看。

    司南有些不自在,又蹭了蹭。

    这下,手被抓住了,“别虐待它。”

    司南挑了下眉,“心疼啦?”

    唐玄别开脸,耳朵尖有那么一丢丢红。

    司南眼睛嗖的亮了——

    还不承认是小弱受?耳朵都红了!

    看他堂堂大总攻,脸皮都不带红一下的!

    南哥腰杆终于挺直了,把自家“小弱受”的袖子一牵,大摇大摆地走向东京码头。

    想知道汴京有多繁华?

    看的不是御街的车水马龙,不是瓦肆的灯红酒绿,也不是大相国的市井风情,要看就看晨光中的东京码头。

    漕运大船停泊卸货,粮食一麻袋一麻袋地往下运;南地团茶运入京中,一两茶堪比一两金;新鲜瓜果一筐筐卸下,皆是京中不多见的,刚一下船便被抢购一空;还有大鱼、河鲜、海产……这些东西并非送到富贵人家,而是卖给汴京城的普通民众。

    船工们一担担挑下来,百姓一拥而上,笑呵呵地挑选。

    有些一看就是买惯了的,熟识的船工自会给他们留出好货;也有人像司南这样头一次来,便会谨慎些,多看看,多选选。

    只有足够富足安稳的时代,百姓们才会追求食材的新奇,而不仅仅是填饱肚子。

    “这就是火锅店的发展方向。”司南看向唐玄,目光灼灼,“很快汴京城就会开起其他火锅店,咱们要想做到独一无二,就要在食材上下工夫,永远走在那些山寨店前面。”

    “你知道吗?真正的麻辣锅不是用筠姜和茱萸做的,是用一种神奇的辣味植物,叫辣椒。”

    “能在火锅里涮的,除了咱们现有的肉片和时令蔬菜,还有干贡菜、新鲜鸭血、芝士虾滑,鹅肠、鸡胗、无骨鸭掌,菌类不止有木耳,银耳也能人工培植,还有鸡腿菇、茶树菇、小香菇,以及我最爱的竹荪……”

    司南眼中带着光,“这些,我一定会一样一样都加上。”

    唐玄没有问他,这些新奇的菜名他是怎么知道的,只是平静地说:“哪里有种,我去找。”

    司南晃着脑袋笑笑,“别的还好,就是那个辣椒……够呛。”

    距离辣椒传入中国还有五百多年,就算他有钱造远洋船,从美洲大陆绕一圈回来还不知道要花多少年呢!

    唐玄坚持道:“你画出来,我让人去找。”

    司南好笑地看着他,“我跟你说,你要真能找到,南哥一定娶你。”

    唐玄挑眉,“娶?”

    “嫁也行。”反正肯定找不到!

    唐玄深邃的眸子微微眯起,“记住你说的话。”

    司南啧了一声,记住就记住,谁怕谁?

    东西南北往来的商人他都打听了个遍,根本没人见过辣椒。八成还得等哥伦布这个天选之子远渡重洋,丰富国人餐桌。

    两个人买了鳜鱼,吃了围炉锅盔,还给家里嗷嗷待哺的崽子们打包了一大撂。

    卖盔的老汉见他们要得多,一高兴塞给他俩一人一个红鸡蛋。

    “刚添了小孙子,多少沾着些喜气,郎君若不嫌弃便拿着,祝二位早生贵子。”

    司南:……

    是不是哪里不太对?

    唐玄微笑着执了执手,“多谢老伯。”

    “欸欸、贵人客气了。”老汉忙躬了躬身,笑出一脸褶子。

    唐玄小心地揣上那对红鸡蛋。

    司南斜着眼看他,总觉得这家伙图谋不轨。

    唐玄挑眉,“好看吗?”

    司南点、点了一半,连忙端正神色,“一般吧,跟南哥比还差点。”

    唐玄笑,“是差点。”

    司南得意了,“那你说说,差在哪儿?”

    唐玄从头到脚把他看了一圈,“没有你可——当心!”

    街角突然冲出一辆平板车,眼瞅着就要撞上司南。唐玄眼疾手快地拉了他一把,却有些晚了。

    司南被车帮剐蹭到,一个踉跄,手下意识拄到了车上。

    车上放着几个大筐,前面坐着一个人,看到他们——确切说是后面的唐玄——神情明显有些紧张,匆匆说了句“对不住”,便狠狠抽了下鞭子。

    拉车的骡子嘶叫一声,三拐两拐钻进了小巷。

    全程半点停顿都没有。

    若不是唐玄顾及着司南,定然要追上去。

    司南看出不对劲,“他好像很怕你?”

    唐玄抿了抿唇,“怕我的,不是恶徒就是私盐贩子。”

    司南道:“盲猜是后者。”

    拉车那人穿着一般,拉的货也用破破烂烂的大筐装着,乍一看像是卖沙石或挑粪的。但是,却能驾着那样一匹健壮的大骡子,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想验证吗?”唐玄看向他的手。

    “怎么验证?”司南没反应过来。

    唐玄握住他的手,放到嘴边,轻轻一舔……

    司南浑身的汗毛都炸了。

    这个男人!

    这个小弱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