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玄瞧见那红彤彤的小球球,就忍不住头疼,就算是司南买的,也下不了手。

    司南扯扯他的袖子,“还生气呐?这次是我不对,真的,一点儿洗的余地都没有。请你原谅我这一次,成不成?”

    原本他没在意,还是瞧见钟疆之后才知道,唐玄费了多大心。

    今天早上,钟疆看到司南出现在火锅店,第一句话就是:“你没跟老大去玉津园吗?那是谁?老大三天前就向官家告了假,还专门做了套新衣裳……不是东家的话,莫非是哪个小娘子?”

    当时司南一颗心啊,油煎似的。

    恨不得退回一天前,立即答应。

    其实,就算唐玄不来找他,他也会去东华门等唐玄。

    “小玄玄,别生气了,好不好?”司南上演扯袖子大招。

    船工都听不进去了,笑呵呵地说:“郎君啊,瞧把你弟弟吓的,快原谅他吧,兄弟哪有隔夜仇!”

    司南咧嘴一笑,递给他一小包山楂球,“多谢老丈,请您吃个小零嘴。”

    船工连连道谢,没舍得吃,小心地收到怀里,“这可是好物,我家小妮儿最爱吃这糖球球。”

    唐玄嘴角一抽,刚到嘴边的话又吞了回去。

    脑袋更疼了。

    偏偏司南还逗他:“唐球球,吃不吃糖球球?我喂你呀!”

    “别闹。”唐玄捉住他的手,攥在掌心。

    “那你说,还生不生气?”

    “原本就没生气。”

    怎么可能生他的气。

    司南撇嘴,“口是心非了吧,不生气刚才不理我。”

    唐玄揉了揉酸疼的额角。

    他只是看到山楂球,想到了那些年被支配的恐惧。

    司南往他嘴里塞了一颗,“说好的,第一颗给你吃。”

    如果不是他喂的,唐玄八成得吐出来。

    司南嘎嘣嘎嘣吃得开心,“嗯,味道真不错,有点像山楂罐头,裹上糖霜后反倒没那么软了,甜甜脆脆的……我也会做,回头荒山上的野山楂下来,咱们蘸糖葫芦吃。”

    “不要。”唐玄飞快地说。

    司南惊奇地看着他。

    不是普通地看,而是瞪大眼睛贴着鼻子尖看,“不会吧,小玄玄,难不成你怕酸?”

    唐玄别开脸,淡淡地嗯了一声。

    宁可让司南误会,也不想让他知道真相。

    司南戳戳他的左脸,又戳戳他的右脸,笑得眼睛弯弯,“别怕,南哥这就帮你消灭他。”

    说着,就摆了个大义凛然的姿势,啊唔一口的,把剩下的山楂球一股脑丢进嘴里。

    嚼啊嚼,嚼啊嚼,差点把牙齿酸倒,终于把酸味大魔王粉碎了。

    看着他拼命哄自己的模样,唐玄的心变得很软很软。

    仿佛那些被他视为黑暗的日子、那些以为可能一辈子都过不去的坎,都不重要了。

    只有眼前的少年才是值得他放在心坎,时时惦记的,而不是那些辛酸的、黑暗的过往。

    突然想抱抱他。

    就是现在,光天化日之下。

    想到就做了。

    小细腰突然被勾住,鼻尖撞上硬实的胸膛,司南原本是拒绝的。

    正要反抗,就听唐玄说:“大总攻这么害羞吗?连抱一下都不敢?”

    “当然不是!”

    大总攻无所畏惧!

    不仅敢被抱,还敢抱人。

    管他光天化日还是光天化月!

    司南挺直腰板,胳膊一勾,反抱住唐玄。

    唐玄勾着唇,享受着少年略显单薄却异常温暖的身体。

    船工瞧着两个人亲亲热热的模样,笑呵呵。

    他说什么来着?

    兄弟哪有隔夜仇,还不是船头打架船尾和!

    范萱儿软磨硬泡,终于求得魏氏同意,允许她来玉津园游玩。

    说起来也是神奇,范萱儿来京城这些年,连个关系好的手帕交都没有。就跟相亲一样,说到底是高不成低不就。

    小门小户她瞧不上眼,高门贵女人家又不屑搭理她。好不容易有个出身差不多的对她感兴趣,交往了没两天,就被范萱儿身上那股迷之自负吓跑了。

    这个小娘子满身槽点,反倒让人无从吐起。

    明知她的思维非常奇葩,偏偏人家又有一套自己的逻辑。

    就……很滑稽。

    没朋友就没朋友,范萱儿根本不在乎。

    她坚信自己会成为高门贵妇,将来不知道多少人上赶着巴结她,要什么朋友?

    就是吧,游园的时候不大方便,走到哪里都是孤零零的,难免引得旁人议论。

    看着园中红花绿柳,范萱儿不由想起那些才子佳人的话本。多情小姐大多是在这种时候与王侯将相初遇。

    “唉!”

    范萱儿轻叹一声,学着女主角的语气柔柔弱弱地说:“倘若在此碰见燕郡王,就说明我与他是上天注定的缘分,无论历经多少艰难险阻,最终都会走到一起。”

    “唉!”丫鬟柳儿用力叹了口气,苦口婆心地劝,“我说,娘子,您就死了这条心吧,若是燕郡王真能——啊!那、那个人……”

    柳儿指着玉津湖,手指直哆嗦。

    范萱儿一脸惊喜,“这是天意,天意啊!我注意是要做郡王妃的人——柳儿,拿我的琵琶!”

    “好,我、我这就去!”柳儿慌慌张张,又忍不住替范萱儿高兴。

    范萱儿找了棵好看的树,摆了个好看的姿势,把头发和衣裳弄成好看的样子,学着话本女主角的模样弹起了琵琶。

    别说,她确实有些天赋,虽然不常练,却颇有灵气,叮叮咚咚一阵拨弄,唐玄的心没抓住,倒让司南注意到了。

    “谁在弹琵琶?”司南好奇。

    “无聊之人罢了。”唐玄并没有放在心上。

    “去看看呗!”司南提议。

    “嗯。”唐玄明显没什么兴致,不过,既然少年想去,那使去吧。

    船工把船划到岸边。

    唐玄先跳下来,转身去接司南。

    湖边湿滑,司南原本想跳过去,结果鞋子还没沾地,就被唐玄抱起来,放在石子路上。

    他自己的靴子沾了泥。

    司南笑笑,“谢啦,回头赔你双新的。”

    唐玄也笑,“你亲手做?”

    司南苦笑,晃晃自己的十根手指,“莫非,你还想让它们扎成马蜂窝?”

    唐玄笑容一顿,抬脚往草丛里蹭了蹭,“不用赔了。”

    司南咧着嘴笑。

    瞧瞧,这是心疼他呢!

    自家“小贤惠”可真贤惠!

    范萱儿还在弹琵琶,直到弹得手腕发酸才见唐玄和司南手拉手过来。

    没错,就是手拉拉。

    唐玄一早看到她,原本想走,愣是被司南抓着手拖过来了。

    范萱儿自我安慰:燕郡王一定不知道是她,如果知道绝不会走。

    司南笑嘻嘻地冲她摆了摆手,“小玄玄跟我说看见你了,我还不信,原来是真的,好巧。”

    范萱儿:……

    不,她不信!

    第67章 悸动

    郡王性格沉稳持重, 想来喜爱谦虚谨慎的女子……

    这样想着,范萱儿便盈盈一拜,柔声道:“妾弹得不好,郡王见谅。”

    唐玄扫了她一眼, 淡淡道:“无妨, 我没听。”

    噗……

    司南没忍住, 笑出声。

    范萱儿快哭了。

    周围站着不少人,都是被范萱儿的琵琶声吸引来的, 听到这话, 皆是闷笑。

    司南生怕自家小玄玄被当成不解风情的冷血直男,连忙维护道:“小玄玄的意思是……范小娘子的琴声如同仙乐, 让人听之忘俗, 就仿佛不是用耳朵听到的,而是用灵魂感受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