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时,也是愚昧的、懦弱的。

    她从前不能保护槐树,现在依旧不能。

    “你应该知道,让槐树离开徐家,对他来说才是最好的。”

    李氏道:“以后怎么办?他死了在哪里埋?将来的香火由谁供奉?”

    司南道:“他和于三娘会生儿育女,或者姓唐,或者姓程,总归不会姓徐。徐家人也不会让他姓徐,他们图的是什么,你当真看不出来吗?”

    “从今往后,槐树跟徐家再无关系。至于你,毕竟是他的亲娘,生病了,他会给你治,死了,他给你送终。再多的,就不要求了。”

    槐树不能说出口的话,由他来说:“你要真心为他好,就离他远一些,不要让不三不四的人影响了他的前程。”

    李氏怔怔的,哭声渐渐低了下去。

    司南知道,她听懂了。

    大概也做出了决定。

    徐老二却不干了。

    面前摆着这样一块大肥肉,一口都吃不上,还不如杀了他。

    他从鞋里摸出一把短刀,架在自己脖子上,扭曲着脸,桀桀怪笑:“我知道,你们这样的富贵人最在意名声。那小子不是要做大将军吗?行,既然他不肯认我这个爹,那我今日就死在他家门前,让他一辈子被人戳脊梁骨!”

    说着,还揪起了李氏的头发,表情阴狠,“如果我这个继父不够,那就再加上他亲娘!”

    众人哗然。

    疯了。

    徐老二真疯了。

    这是彻底不要脸了!

    司南说不担心是假的,倘若徐老二今天真死了,槐树的确难以自处。他抓着唐玄的手不自觉收紧。

    这还是第一次,唐玄见到自家少年紧张的模样。要知道,当初清剿无忧洞,被花鬼劫持时他都气定神闲,差点把花鬼气死。

    唐玄心疼了。

    疼媳妇的郡王大人冷血值飙到最高,当即夺下徐老二手里的刀,干脆利落地往他胳膊上扎了一刀。

    “下一刀你自己扎,干脆点,朝着脖子抹。一两条人命,郡王府还是赔得起的。若觉得不够,搭上徐氏全族也无妨。”

    唐玄冷着脸,声音更冷。

    视线淡淡地在徐家人身上扫过。

    众人登时软了腿。

    燕郡王看他们的眼神,就像在看死人。

    此情此景,让人猛地想起,眼前这个男人不止是和司小东家黏黏乎乎的燕郡王,还是一箭封喉的皇城司指挥使。

    令无数贼人闻风丧胆的人物。

    徐氏族长吓得要死,连连说:“郡、郡王大人,此事皆为徐老二家事,与我等无关啊!”

    唐玄挑眉,“徐老二不姓徐?”

    生死关头,徐氏族长智商爆表,瞬间明白了唐玄的意思,“对对对,他姓徐,理应受徐家约束,郡王放心,小的一定好好看着他,绝不让他再打扰程虞侯!”

    唐玄掀唇,“滚!”

    徐家人麻利地滚了。

    徐老二也终于知道怕了,抱着受伤的手臂,惊恐地跑了。至于那把短刀,看也不敢看上一眼。

    方才那“视死如归”的模样,竟是装的。

    司南终于舒坦了,拍拍自家男人的手臂,“那么凶干嘛?倒显着你是个坏人。”

    唐玄垂着眼,定定地看着他,“他们气着我的王妃了。”

    司南:!!!

    如果你现在求婚,我一定嫁!

    哦,不,娶!

    是娶!

    第129章 婚礼

    司南并没有轻易放过徐老二。

    他把槐树的同僚们叫到身边, 低声交待了几句。小伙子们笑嘻嘻地去办了。

    那边,徐老二刚到家,屁股还没坐稳, 自家房门就被踹开了。

    小伙子们装出一副流氓相, 把他家能砸的全砸了一个遍——凡是稍稍值钱些的, 都是槐树买的。

    完了还吊儿郎当地威胁:“燕郡王说了,以后离程虞侯远点,要让他瞧见了……呵,汴河那么长,淹死个把醉汉不奇怪吧?”

    徐老二捂着刚刚包扎好的手臂, 脸色煞白。

    司南原本就想吓吓他, 让他别去打扰槐树和于三娘,不料, 这徐老二太不经吓, 竟然连夜逃出了汴京, 再也没回来。

    走的时候把家里值钱的都拿走了, 单单丢下媳妇儿子, 还有一封休书。

    李氏带着儿子哭哭啼啼回了李家。

    李家早就没人了, 只有一间被洪水冲塌的破房, 收拾收拾勉强能住。

    于三娘知道后, 悄悄给她送了些钱, 又找来相熟的泥瓦匠,给她把房子修好, 并答应她每月送些钱粮, 让她带着徐大头安安生生过日子。

    这一切,她都是瞒着槐树做的。

    于三娘不是圣母,这样做只是为了槐树。

    她也有一个不着调的亲娘, 懂得做儿女的那种既怨恨,又割舍不下的感情。她不希望将来李氏死了,槐树再后悔自责。

    其实,槐树都知道。

    他没阻止于三娘,也没拆穿她,而是默默纵容着她做的一切,同时对她更好。

    槐树并非对李氏抱有什么期待,而是领了于三娘的情,不想让她的苦心白费。

    两个同样经历过苦难的年轻人,就这样含蓄又默契地心疼着彼此,一起努力把日子过得越来越好。

    这是后话。

    眼下,解决完徐老二,司南就拉着唐玄到郡王府主持自家孩子的婚事去了。

    接亲的队伍绕着汴京城走了大半圈,两个人到的时候刚好赶上新人进门。

    远远地就听到小伙子们扯着嗓子起哄:“抱起来!抱起来!”

    ——这是在让于三娘抱槐树。

    正常男女结亲,都是新郎把新妇从花车上抱到二门,倘若是女婿入赘,为了顾及新郎的面子,谁都不会如此调侃。

    今日情形却是不同,槐树一点都不怕丢脸,同僚们乐得起哄。

    于三娘性子大方,并没有羞恼不悦,反倒挽起袖子,作势要抱槐树。

    大伙一通笑。

    槐树也笑着,反手把她抱了起来,大步走向二门。

    二门外站的是满庭芳的姐妹们,蝶恋花带着,把一个红彤彤的火盆放到槐树跟前,脆生生道:“迈吧!”

    原本,这火盆是为新妇准备的,多半是嫌新妇身上有不好的东西,怕她把晦气带到夫家。

    这回,轮到娘子们出一口气了。

    槐树半点不高兴的样子都没有,抬脚就迈了过去,完了还好声好气地给姐姐们发红包。

    小娘子们掩嘴笑着,纷纷羡慕于三娘,遇到个靠得住的良人。

    进了正厅,就要拜堂了。

    正经的拜堂并不是“一拜天地、二拜高堂”这么简单。

    只听礼官高声唱诺:“一拜东方甲己木——拜!”

    槐树跪,三娘站,一个叩首,一个屈膝。

    拜完起身。

    礼官再唱:“二拜南方丙丁火——拜!”

    夫妻两个再拜。

    礼官又唱:“三拜中央戊己土——”

    如此,需得把四面八方都拜一遍,才算拜完了天地。

    一对新人,每一拜都要向第一次那样规规矩矩,不能有一丝一毫的敷衍。

    倘若有一丝差错,不仅不吉利,宾客们也是要念叨闲话的,甚至会当作笑料说上大半辈子,直到他们的儿孙辈成亲。

    于三娘十分紧张,怕连累槐树,更怕丢郡王府的脸。

    槐树察觉到了,故意往旁边跌了一下,险些踩到她的裙摆。

    宾客们哈哈大笑。

    于三娘诧异地偏过头,对上槐树含笑的眼。

    错他先出了,就没人笑话于三娘了。

    于三娘又气恼,又感动,在众人的笑声中垂下头,心头泛起丝丝甜意。

    拜高堂的时候,上首的座位是空的,郡王府的老管家摆上三个牌位。

    嗯?三个?

    槐树抬头看去,惊讶地发现,除了唐大将军和公主的牌位,还有一个写的是他父亲的名字——程良。

    老管家笑呵呵道:“公主和将军若是知道,亲家是唐家军旧部,不知道有多欢喜。”

    槐树看看牌位,又看看旁边的唐玄和司南,满心的感动不知如何表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