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袍人的掌力已到蓄势待发之境,心中忽然一动,冷冷喝道:“念你金针上没有淬毒,我决定饶你一次不死,快给我出来。”

    那马车中仍然无声无息,丝毫不闻反应。

    连雪娇低声说道:“咱们可能中了他金蝉脱壳之计。父王请戒备相护女儿,我打开车帘瞧瞧。”

    青袍人似是也觉出有异,略一沉忖,道:“好吧……你打开瞧瞧!”

    连雪娇娇躯一晃,人已欺到车前,探手一把,揭开了车帘。

    她早已有了戒备,车帘一开,人立时跃向一侧。

    青袍人凝目望去,只见车中并肩坐着两人,一个是身着灰衣的清瘦中年,另一个是年近古稀、身着白僧袍的和尚。

    只听一声“阿弥陀佛”,那和尚当先走出篷车。

    那清瘦中年动作极快,紧随那老僧之后,一跃而出。四道眼神。一直怔怔地盯在那青袍人的身上。

    六目相互打量了片刻,那和尚先开口道:“阁下可是为当代武林视作神秘人物的滚龙王么?”

    青袍人双目微一眨动,脸上毫无表情,默然不答。

    老和尚一合双掌,道:“老衲铁木,剃度嵩山少林本院。”

    青袍人冷冷答道:“久闻大名。”

    灰衣清瘦中年一拱手,道:“兄弟欧阳统……”

    青袍人接道:“鼎鼎大名的穷家帮的帮主。”

    欧阳统道:“承蒙谬奖。”

    铁木大师接道:“阁下名动江湖,却如雾中神龙,今日有幸一晤。”

    青袍人冷然一笑,道:“少林寺扬名江湖数百年,穷家帮目下正值极盛时代,如若能联合起来,倒是江湖上一大美谈。”

    欧阳统微微一笑,道:“阁下的神秘权势,已经伸延人大江南北,在下今日能得一见,实是……”

    他目光缓缓在那青袍人脸上扫过,道:“可惜阁下带了人皮面具,使人无法一睹庐山真面。”

    青袍人微微一撅嘴巴道:“两位可认得我是谁么?”

    欧阳统道:“滚龙王。”

    青袍人道:“滚龙王化身千百,只怕两位见得后,也难以识他。”

    欧阳统淡然一笑道:“可惜你千算一失,自暴行藏。今日既能一见,说不得要看看真面目了!”

    青袍人仰天一阵大笑道:“两位心目之中,对今日之局,可觉己稳操胜算了么?”

    铁木大师不善言词,对对方这等犀利的反击之言,不知如何回答才好,双掌合什,高宣了一声佛号。

    欧阳统却淡淡一笑道:“战阵相搏,生死之数,谁也难以预料。”

    他微微一顿之后,接道:“中原数省之中,遍布穷家帮的人手。只要我一发信号,不出一盏茶工夫,立时将有三十名以上的援手赶到。”

    青袍人冷冷说道:“有唐璇为你效命,这倒非危言耸听……”

    只见他双目连连眨动几下,突然大声笑道:“我一时不察,又中了他一次瞒天过海之计。哼!但他却忽略我预伏了四个高手,在那大厅四周。螳螂捕蝉,黄雀在后,量他再难逃过我预布人手的追杀。也许这当儿,他已经横尸大厅中了。”

    欧阳统脸色一变,但瞬息之间,重又恢复了镇静,笑道:“大驾虽然料事如神,但可惜棋差一步,阁下的预伏人手,早已在他的预料之中了。”

    铁木大师似是突然想起了一件重大之事,高声叫道:“滚龙王!”声音如金铁相击,怪骼震耳,似是三个字费了他甚大的气力。

    青袍人、欧阳统,都不自觉地把目光投注到铁木大师脸上。但见他神情肃然,双目中神光闪动,心中似是异常激动。

    素来冷漠的青袍人,亦似是被铁木大师的神情,闹得有些讶然,沉吟了良久,才冷冷说道:“什么事?”

    铁木大师庄严他说道:“老衲想起了一件事,请教阁下。”

    青袍人道:“说吧!”

    铁木道:“十年以来,武林道上甚多高手,无声无息地失去行踪,可都是你杀害的么?”

    青袍人道:“这干你什么事?”

    铁木道:“老衲想打听几个人的下落。”

    青袍人道:“说说看,也许我能告诉你。”

    铁木大师道:“中原五义?”

    青袍人接道:“死了。”

    铁木突然提高了声音道:“少林寺青木大师可也是你害死的么?”

    青袍人道:“是又怎样?”

    铁木大师厉声喝道:“孽徒!”“呼”的一掌劈了过去。

    四七 龙争虎斗

    青袍人冷哼一声,静站原地不动,右手一挥,一股强大潜力应手而出。

    两股强猛的破空暗劲,悬空一撞,旋起了一阵急大的狂风,吹起地面上沙石横飞。

    欧阳统怔了一怔,回目望着铁木说道:“大师且慢动手。”

    铁木大师掌力已和那青袍人掌力相触,立时觉出了对方掌力强大无比,心头微生惊骇。听得欧阳统相询之言,立时纵身跃到一侧,说道:“帮主有何吩咐?”

    青袍人突然冷笑一声,抢先接道:“一个少林高僧,一个穷家帮的帮主,两位如能联手击敌,不论胜败如何,亦可替江湖留下一段佳话。”左手一掌,遥遥拍向铁木大师,右手却疾出一指,点向欧阳统。

    欧阳统大声喝道:“且慢动手。”斜里拍出一掌,人却疾向一侧跃开。

    青袍人冷冷说道:“两位可是害怕?”

    欧阳统道:“容在下问铁木大师几句话后,咱们再动手不迟。”

    青袍人略一沉吟,道:“你们既然认定了我的身份,我倒不得不大方一些了,快些问吧。”

    欧阳统转眼望去,只见铁木大师脸如寒冰,白中透青,身躯微微有些颤抖,似是他心中还有无比的激动。

    青袍人仰脸望天,神情极为悠闲,好像根本未注意到铁木大师的神态。

    欧阳统低声问道:“老禅师暂请息怒,强敌当前,必需要保持镇静。”

    铁木大师究竟是修为深厚之人,略闻警语,立时镇慑心神,运气调息。片刻之后,已恢复镇静神情,回顾欧阳统一眼,道:“帮主请站在一侧,替老衲掠阵,老衲今日要和这叛徒决一死战。”

    欧阳统横臂一拦,道:“大师且慢出手。”

    铁木道:“帮主还有何教言?”

    欧阳统道:“听大师之言,似是已知道他的出身了么?”

    铁木大师长长叹息一声道:“他是我们少林门下的叛徒。”

    欧阳统道:“什么?他是你少林门下的叛徒?”

    铁木道:“不错……”

    他微微一顿之后,斩钉截铁他说道:“帮主请阻挡他们相随之人,这件逆不道的叛徒,由老衲一人对付,我要把他生擒回少林寺去……”

    青袍人突然纵声大笑,道:“只怕你难是我手下之敌,竟然敢这等大言不惭。”

    铁木冷冷说道:“我看你究竟得了几分少林武学,竟如此目无尊长。”

    青袍人似默认自己出身于少林门下,对那铁木大师的此一喝叱之言,始终不作答覆,两道冷峻的目光,扫了铁木大师和欧阳统一眼,道:“不论你们哪个先上,都是一样,但最好还是联手出敌……”

    他微微一顿之后,又道:“三十年以来,我从未和人动手过十合之上。十合之内,必有人溅血在我手下。”他说得庄庄严严,似是极为郑重其事。

    欧阳统两道眼神一直盯注在他的双目之上,因为这是脸上唯一能看出他内心情绪的地方。

    铁木大师早已运足了真力,缓步向那青袍人逼了过去。

    欧阳统知他在少林寺中的身份极是崇高,也不再出言劝阻,只是冷眼旁观着这一场即将展开的龙争虎斗。

    青袍人神色从容,似是对铁木大师的迫逼近身之事,浑似未睹一般。

    忽听一个娇柔细细的声音,传入了耳际,道:“父王,请把这一阵让给女儿如何?”

    青袍人微微一裂嘴巴,说道:“这老和尚,乃少林寺中高手之一,武功十分高强,不可轻敌。”

    连雪娇突然一跃,挡在青袍人身前。

    铁本大师已经运足了十成功力,准备全力出手一击,却不料横里跃出个连雪娇来,不禁微微一耸慈眉,说道:“老衲要对付少林门下叛徒,不愿和你这个女娃儿动手,快给我让开去吧!”

    连雪娇冷冷说道:“先把我打败再说。”

    欧阳统插口说道:“女英雄如果实在想打,在下奉陪几招如何?”

    连雪娇头也不转地冷冷说道:“不论你们谁出手,都是一样。”回目一掠上官琦,接道:“挡住那和尚。”

    上官琦应声而上,举手一拳,直向铁木大师前胸劈去。

    连雪娇紧随上官琦发动,纤手一扬,玉指点向欧阳统的前胸。

    铁木大师冷哼一声,铁臂横扫,疾向上官琦臂上击去。

    这位向不轻出辣手的老和尚,心中似是憋下了一腔怒火,一出手,就是硬拼实力的招术。

    哪知上官琦出手虽嫌莽撞,但应变却极迅快,右臂一挫,硬把击出的掌势,收了回来,左手紧随着点了出去,一收一击之间,迅快无比。

    铁木平胸左手也随着推出去,疾扣脉穴。

    两人虽是交手两招,但都用的是以快制快、以巧制巧的手法,掌指一伸一缩间,极尽变化之能。

    上官琦迅快地一沉腕势,避开了铁木大师的一击,无声无息地飞起一脚,直向铁木小腹踢了过去。

    这踢出的一脚,看似平淡,但却使人有着大出意外之感,好像这一脚,在这个时机中,怎么也不应该踢出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