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功力,他该在“金丝猴”侯四津之上,但他在万里船帮中的职位却是右护法,因为“金丝猴”善逢迎、善吹拍,因为“迦蓝神”人随和,性刚直,因为“金丝猴”擅口才、多计谋。

    因为“迦蓝神”较恬淡、乏虚荣,还有最大的一点,那就是“金丝猴”进万里船帮早,“迦蓝神”入“万坛”中迟,就是这样。

    麦小云慎重了,他立即施出了“迷踪步”,并且还加上了一成功力,周旋在二大护法之间。

    “月明星稀,鸟鹊南飞……”

    银光普照,星辰敛迹了,掌风呼啸,宿鸟惊散了,上面半段的诗词,就暂时借作如此的解释吧!

    人来人往,掌起掌落,他们却是一个二相之局。

    洪振杰心情沉重厂,神色连变了,他牙齿一咬,不由也偷偷插了进去。

    悄无声息,了无迹象,这就是麦小云所怕的突击,幸好他早就预计着了,不致有措手不及的感觉。

    二加一成三,如今是三个人对一个,这不是夜战马超,应该比作三战吕布,麦小云有吕布之勇,洪振杰他们也有刘关张弟兄之能!

    鏖战开始了,不!这只能算是延续,不过比刚才要激烈一点罢了。

    洪振杰是“万坛”之上,是一帮之主,他的功力,当然较帮中任何人要高、要强、要深,他参与进去,又是一个新的局而,所以,也可以叫做开始。

    只听风声起自周遭,只见人影飘忽无定,却已经分不出谁是谁了……

    麦小云曾经和洪振杰打过一场,如今也摸实了“迦蓝神”和“金丝猴”武功路数,是以,他运上了“干佛手”!

    高手过招,一发即收,乍进疾退,因为一掌拍去,对方反应立见,既能应对,当难奏效,又何必非要把它拍实不可呢?到时候反而招老力绌,给人家有机可乘。

    所以,武功一入化境,他们过起招来,一似流水,一似行云,好像是在装样,好像是在嬉戏……

    白立帆几乎如今已经没有插手的余地了,假如他们非要硬插进去,那就绊手绊脚,成了第六只的手指头,越帮越忙。

    又是二三十招过去,洪振杰他们依然是斗志高昂,因为,他们可以彼此交替,彼此喘歇。

    麦小云的身形也不见滞渫,因为,他也能间隙调息、生源生力,但是,要命的,肋下中指的地方又在隐隐作痛了,而且是愈来愈剧。

    身形迟钝了,掌风削弱了,这就是不支的显现,这就是败象的前奏,洪振杰浸淫武学数十年,他哪有感觉不出来的道理?

    得意之色泛上了洪振杰的脸庞,他矫奢、恣睢地说:“麦小云,现在把翡翠玉如意交出来还来得及,不然的话,你只有带它到阴曹地府中去了。”

    “哼!谁说的?你们以三对一,算得了什么英雄好汉?”一个冷冷地声音随着山风飘送了过来。

    声音后面是一抹剑光,剑光之后是一条人影。

    “南天一剑!”

    白立帆立即尖声叫了起来。

    风停了,影歇了,五个人分别站在一个方位,成了一朵盛开着的梅花,那支长剑就是梅花的花枝!

    “南浩天,你……”

    洪振杰暴睁着眼睛说。

    “我怎么样?”

    “你到底帮谁?”

    “你难道看不出来?”

    “我们有过一段交情,也有过一件交易。”

    “你的交情,你的心意,我心感了,也心领了。”

    “你……”

    “我又怎么样?堆道还要我明说吗?”

    洪振杰意怯了、气馁了,他果然是无言以对了。

    “好吧!既然如此,我们后会有期。”

    “再见!”

    南浩天冷冷地、狠狠地说。

    “走,我们回去。”

    洪振杰率先而去,其他人无言的默默跟在后面也走了没多久,已经是无影无踪了。

    “南大人……”

    “别叫我大人,我已经恢复武林人的身份了。”

    麦小云眸子中射出了惊异的眼色,他讷讷地说:“南……南……”

    “叫我什么都行,你就叫我南浩天好了。”

    麦小云心中有惭愧、有感慨,他焉敢放肆,不由接口说:“前辈,你不记前嫌,晚辈……”

    “说哪里话来?若不是麦少侠你当头棒喝,我南浩天至今还沉缅在迷途之中呢!”

    “不管如何,晚辈还是感激前辈的援手之德。”

    南浩天却顾左右而言:“你受了伤?”

    麦小云笑笑说:“事先遭了“金丝猴’侯四津的晴算,不过现在已经不碍事了。”

    “那就好,这个无耻、奸滑的东西!”

    看南浩天的神色,听南浩天的语气,大概他也曾吃过对方的亏。

    “前辈辞去了大内总领班之职?”

    “是的。”

    “怎会到了这里?”

    “我正拟返回岭南,不想却在大路上听到了打斗的声音。”

    麦小云感慨地说:“前辈在岭南的声誉,—如泰山,—如北斗……”

    南浩天的神色竟然黯淡了下来。

    他叹息一声道:“唉!老朽惭愧,痰迷心窍,不知怎的会爱慕虚荣、会贪名利,并且还做出了对不起良心之事来,一旦想起,真是无地自容。”

    “人非圣贤,孰能无过,何况事情尚未铸成大错。”

    南浩天倏然举目凝视着麦小云有顷,迟疑地说:“董大夫真的没事吗?”

    麦小云坦然地说;“真的没事了。”

    南浩天不由长长嘘出了一口气,他喃喃地说:“谢天谢地,菩萨保佑……”

    “能在声色群中、名利缝内幡然而悟,真不容易。前辈可算是一位大丈夫!”

    南浩天赧然地笑笑说:“你是在损我?”

    麦小云也含着笑意说:“晚辈怎敢?”

    他们经过了这一次交谈,彼此竞然是十分的投机、十分的融洽,话语之中均带有说笑的成份,不由结为一个忘年之交!

    “你还是在探查身世?”

    “是的。”

    “可有眉目?”

    “多多少少。”麦小云停歇了一下说:“幻灭了一个希望,又产生了另一个希望。”

    “可有我尽力的地方?”

    麦小云摇摇头说:“如今没有了。”

    “那我告辞了。”南浩天抱一抱拳说:“有暇时来岭南走走。”

    “会的,到时候晚辈当专程前往拜访。”

    “不要说得这么严重,这么客气好吗?”

    麦小云笑笑。

    南浩天也笑笑。

    南浩天走了。

    麦小云也走了。

    麦小云赶到了安徽,赶到了九华,他有目标,他有遵循,他按图索骥般的一下子就找到了地藏王菩萨庙!

    他踱了进去,装着游历、装着参观,像士子似的背起双手,像骚人似的摇首吟哦,在庙祝掉以轻心的时候,在庙祝疏于防范的时候,忽然间就闪入了山后的地狱门。

    麦小云心中有了底子、有了准备,是以在迈进那个阴森森的“地狱”里面、看见了恐怖的情状、悲惨的景象的时候,就没有麦无名那么的紧张与颤寒。

    既然来了,何不饱一饱眼福、长一长见识,他就一一的瞻仰起来了,尽管心境平静坦然,但仍然有戚戚的感觉。

    黑将军果然是失了灵,低着脑袋俯着身,他威严尽丢。

    麦小云伸首朝第二段的山洞中探了探,略一迟疑,略一踌躇,终于一脚跨了进去.

    好不容易挨出了这条阴冷、黝暗,狭窄的“幽冥路”,由不得长长地吐出了—口气。

    “噢,是天堂嘛!”

    他连晋三级,霎时间由“地狱”升到了“天堂”,这人间的天堂。

    四面一阵观望,鸟语、花香、青山、流泉……

    麦小云满心惊异,这里会是一个世外桃源般的谷地。

    踱出了草坪,经过了客舍,走入了一片桃林之中。

    他陶醉、他沉湎,一朵朵含笑的桃花都是伊人的笑靥……

    —首诗很自然的在他脑海中飘浮起来,那是一首很有名的诗:“去年今日此门中,人画桃花相映红,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仍旧笑春风。”伊人她在沈家庄,日前才将惜别,麦小云随口又加念了二句。

    徜徉、留恋,他踱蹀着有些舍不得离去,不只是桃花在迷惑着他,还有沈若娴,沈若娴的倩影,沈若娴的笑靥,全在他的心湖中晃荡着、萦绕着、牵引着……

    有时候,麦小云把沈如娴叫成沈若娴,因为“若娴”二字比较好叫,叫起来顺口。

    有两个黑衣汉子走了过来,他们一见到麦小云不由怔了一怔,过了一会才双双躬下身子。

    “属下见过特使。”

    麦小云由沉醉中回醒了过来,他感到惭愧。

    “二位少礼、少礼。”

    “特使这么快就回来了,有要紧的事?”

    “是的、是的……”

    麦小云含糊回答着,他只有含糊,而且还要含糊不少的日子了。

    “可曾参见过菩萨?”

    “菩萨?哦!还没有,还没有。”

    “属下就去替特使禀报。”

    说话的黑衣人是总轮值,他发觉特使似乎有些精神恍偬、心不在意。

    “麻烦你了。”

    禅房里,还是和上次一样,孤云大师坐在上首的一张太师椅上,小和尚清心站在他的旁边。

    其实,这只接见来人才是这样,接见来人,他当然是坐在太师椅上了,每次都是,岂光是现在?

    “参见菩萨。”

    麦小云一见立即恭敬地躬了下去,他并不知道什么菩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