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其他的也就没有什么了。”

    龚天佑沉吟一下说:“你们四人可否跟本堂出去一趟?”

    “去哪里?”

    “诸暨。”

    “铁琶金刚”迟疑了一下终于说:“什么时候?”

    “天亮动身,在诸暨城外的一座杂树林中等待接应,以期配合午后发动。”

    “是对付麦小云。”

    “是的。”龚天佑说:“会同着万里船帮中的人。”

    “万里船帮中有什么人物?”

    “‘万坛’之主、左右护法以及富阳分舵中的人。”

    一股轻烟自弥漫在客厅的屋檐之下以后,就末再飘动了,如今,大概是遭龚天佑雄劲语声的影响、感应,不禁微微的震颤了一下,幸好只是微微,没有震散,没有下坠,也没有牵碰、带动其他物件或者惊扰到里面的人。

    不过,轻烟的边缘四周却渗出了露珠,也许是蒸气!

    “铁琶金刚”听了顿时反问的说:“对方是一个,还是两个?”

    他所指的“对方”当然也是麦小云和麦无名了。

    “一个。”

    “有这许多一等高手,难道还对付不了—个麦小云?”

    “那倒不是。”

    “既然如此,为的又是什么呢?”

    “石家庄虽然亟欲找麦小云报那纾家之仇,但是,主要的仍想得到那支玉如意,那张武功秘籍。”龚天佑不说自己,而把它说成石家庄,因为,他深悉“四大金刚”对石家庄的忠心,是以刻意的引用着。

    “铁琶金刚”心中还是不解的说:“那又怎么样呢?”

    “因为本堂势孤。”龚天佑所称的本堂乃是指福寿堂。

    “喔!我知道。”“铁琶金刚”这才恍然的说:“扳倒了猛虎强龙,却怕狐狸奸计,又恐豺狼野心?”

    龚天佑蛄蟆眼微微一睁,他笑笑说:“正是此意。”

    君子喻于义,小人晓于利,这就是以利组合成的小人!

    “那供奉怎么轻易的离开了他们?”

    “本堂不得不亲自回来—趟。不然,若是差遣他人,尔等未必会信。再说,别人也休想调得动你们兄弟。”

    “既然如此,属下兄弟就跟供奉上一趟诸暨。”

    龚天佑又喝了一口茶水,缓缓地站起来:“你们不妨准备准备、收拾收拾,天亮时候启程,本堂先走了。”

    “怎么不一起动身?”“铁琶金刚”四人也站了起来。

    “一来避免招摇,二来本堂回去部署安排一下。”

    “那属下等送供奉出门。”

    “不必。”龚天佑怎么来,又怎么走,他还是像皮球一般的滚了出去。

    “老大,我们进去再睡它一个回头觉!”这是老三“伏虎余刚”所说的话。

    “天时已经四更过半,我不睡了,不如就此准备一下兵刃什么的。”

    “那我也不睡了,拾掇一下早些上路吧!”

    他们正拟返身回转住处的时候,屋搪下的那缕轻烟已经冉冉的降落了来,微一伫驻,也进入了客厅之中。

    皮球是人,轻烟当然也是人,不然,皮球怎么自动会滚?不然,轻烟怎么会渗出露珠?那是人的汗水,这个人乃是石子材的朋友,去而复返的邱玉秋!

    “啊!四位,你们今天怎么起得这般早呀?”

    “四大金刚”听了个个吃了一惊,本能的挫身,本能的戒备,待定睛看清了来人是谁的时候,大家口中不由喘了一口气。

    “铁琶金刚”散去了逼聚在双臂上的功力说:“喔!邱公子,是你呀!”

    “是呀!我说过也许会连夜赶回来。”

    “刚才供奉来了。”

    “你是说龚叔爷?”

    “是的。”

    “他在哪里?小弟这就前去望望他老人家。”“望望”乃江南一带的俚语,是探望和问候的意思。

    “邱公子来得晚了一步,供奉他老人家走了不久。”

    “你是说他又出去了?”

    “是的。”

    邱玉秋听了脸上不禁泛上了一片惆怅之色,他说:“唉!我真是机缘不佳,每个地方皆是如此。”

    “铁琶金刚”心中忽地动了一下,他说:“邱公子莫非在昨天也没有找到朋友?所以就连夜赶了回来。”

    “不,我那位兄台倒是遇上了,但他最近忙得不可开交,有很多的人也都急着要找他,所以我只有过二天再去了。”

    “邱公子的朋友是在诸暨?”

    “是呀!”

    “麦小云如今也在请暨呢!”

    “喔!”邱玉秋的口头禅又来了:“你怎么知道?”

    “供奉说的。“

    邱玉秋丹凤眼又努力的睁了一下,他说:“兄台的意思是,龚叔爷由诸暨来,而又往睹暨去了?”

    “是的。”

    “龚叔爷莫非来请四位也去诸暨?”

    “是的。”

    “共同邀斗麦小云?”

    “是的。”

    “对付—个麦小云,龚叔爷难道没有自信?”

    “铁琶金刚”开始沉吟了、思虑了,他觉得有些事还是不说的好,是以含糊其词的说:“不尽然是,其中尚有其它的情节参杂着呢!”

    邱玉秋摇摇头说:“不管它有什么情节,或者情节重大与否,你们四人全都不该去。”

    “为什么?”

    邱玉秋未作正面的回答,他说,“龚叔爷一定是不知道石家庄的现状,而四位也可能—时没有考虑到。”

    “到底怎么说呢?”“四大金刚”还是没有想出事情的缘由,以及领悟对方的语意。

    “因为现在石家庄与以往不大相同了。”邱玉秋分析着说:“以前,石家庄威名显赫,以前,石家庄高手如云,乃宇内之鼎、江湖之雄、武林中的豪杰,任准也未敢轻捋虎须。而如今呢?如今石庄主不在庄中,如今子材兄不在庄中,如今“福寿堂”中的几位供奉也全都四散的离去了……”

    他对石家庄中的情况竟然一清二楚,了若指掌!

    喔!是了,那必定石子材和邱玉秋二人推心置腹、交情特殊,他们可能是在平时琐碎繁杂无所不谈!

    可是,其中似乎透着古怪呢?有些事情是在石家庄出了事故、石镜涛父子业已流亡在外之后才发生的,那邱玉秋怎么也像观若洞烛?真叫人煞费猜疑了。

    “这……”“铁琶金刚”听得惊心了、焦急了,何止是他,“四大金刚”每个人的心头全都一样。

    邱玉秋接着又深入的说:“龚叔爷这次回来,他又不知道五位‘蟹将军’也外出未归,因此,四位若是再这么轻易离开石家庄,那夫人的安危该由谁保护?该由准负责?”

    他只提夫人,不提姑娘,这其中乃有两个原因,第一,姑娘的身手不弱,万一有人来犯,她自保有余;第二,他可能也知道姑娘现今不在庄中,是以说得自然、说得肯定。

    “该怎么办?”“铁琶金刚” —脸不安的说:“那又怎么办呢?”

    邱玉秋的话犹如醒醐灌顶,使他更见清醒;邱玉秋的话仿佛当头棒喝,击得他更是震心。他恐慌、惶悚,他已经脚底见汗,手心见汗,乌亮宽阔的额角头上,也冒出了湿湿亮亮、点点珠珠的东西,旋即,那东西,成河成流、涔涔行行而下!

    这是黄汗,这是冷汗,这是一个人在受到惊恐、骇怕之下所虚盗出来的汗浆!

    “你是说已经答应了龚叔爷?”

    “铁琶金刚”乏力的说:“是的。”

    “那……”邱玉秋将话音拖得长长的,却不再继续下去,并且垂下脑袋,似在思索,似在考虑……

    “四大金刚”兄弟彼此交换了一下眼色,可是,都无方策,都无主意,遂不约而同,殊途俱归,八只钢钤的眸子全照向了邱玉秋的脸上,露着求助。透着希冀。

    “这样吧!”邱玉秋终于抬起了头,他眯着丹风眼也回向“四大金刚”真挚的脸上看了一眼,说:“还是由小弟替四位走一趟诸暨,反正我也想要‘会会’龚叔爷,而且,与诸暨城内的那位‘兄台’也有约呢!”

    他话中的“会会”二字和“兄台”二字,说得特别重了—些。

    不知是否另有含意、另有所指,旁人也就不得而知了。

    邱玉秋的功力“四大金刚”虽然皆末与之交过手,但是,他们却都见过。正如尤建庭所说:“行家一伸手,便知有没有。”彼等惧是行家,任谁都信得过对方,如今自己兄弟为形势所逼,分身乏术,而对方却慨允代行,这不正中了他们兄弟的心怀?于是未敢请耳。

    “铁琶金刚”听了不由大軎过头,他长长作一个揖说:“多谢邱公子大义。”

    “兄台客气了。”邱玉秋随口说:“龚叔爷住在哪家客栈?”其实,龚天佑和“四大金刚”的对话,他何曾漏掉一字?但是,为使假戏演得更加逼真,不得不问!

    “不知道,只是约定午后在渚暨城外的杂树林中会合。”

    “好吧!那小弟走了。”

    “多谢邱公子。”“铁琶金刚”抱拳躬身,他又是一个长揖。

    邱玉秋走了,轻烟又飘上了屋宇,游弋的越出了石家山庄。

    他阻止了“四大金刚”西行,不知道出自好意抑或是另有所图,恐怕也只有他自己心内有数了……

    而“四大金刚”如今安份的守在石家庄中是表示改邪归正吗?话实在不应这么讲,这么讲太残忍、太不公平,他们的本性不坏,原本也无甚恶行,只是错投了主而巳。

    这里是诸暨城内东人街上的百乐客栈中的食堂里。

    卯牌时分,太阳就已经怒张着一副晚娘面孔了,而百乐客栈中的食堂却尚有不少人在那里悠闲的吃着早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