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红双手撑着椅子,眸子垂下定定看着少年,末了笑笑,“你还是这样,什么都藏不住,全在脸上显出来。”

    他抬了抬下巴,指向人群,“他来了。”

    虞衍白一头雾水,“他又是谁?”

    红红看了双眸迷惑的少年一会儿,摇着头叹气道,“是了,你都不记得了。”

    虞衍白沉默片刻,开口:“我说过你……”

    “我认错人了。”红红说,说完他自己笑了一下,笑容苦涩,让虞衍白心底忍不住揪起。

    但他确实不认识他,上一世,他,他们之间是什么关系,又该怎么相处?

    沉默了好一会儿,虞衍白小声说,“对不起。”

    这声对不起不知道对谁说,也不知道为了什么而说。

    红红摇头,红眸远远的落在青铜剑上,眸中带着丝丝回忆,“你永远不用说对不起。”

    “该说对不起的,或许是我。”他说着,又笑了,笑中带着释然,“看到你完好无损,我也算完成了一桩心愿。”

    “他确实没撒谎。”红红视线落在武场上挥剑的黑袍男人,“他做到了所有人都做不到的事。”

    “我要走了。”红红站起来。

    他站在虞衍白面前,微微弯腰,拳头放在虞衍白面前,在他的好奇中五指缓缓张开,上面是一个小小的储物袋,流转着莹润的光泽。

    “算是物归原主了。”将储物袋放在虞衍白手心,他上半身又低了些,附在虞衍白耳边道:“你们要找的地方,入口就在溪缠院。”

    “溪缠院?”虞衍白狐狸眼睁大,他伸手想要抓住红红问清楚,可一眨眼,红红便离他数步之开外。

    红衣男子抬起手对身后的虞衍白挥了挥,“再见了,先生。”

    “红红—— 。”虞衍白伸出手,想要抓住他。

    他心底有一个声音在告诉他,这一别,或许会是永别。

    可红衣男子并未停下,没有多久就消失在了人声鼎沸的人群中。

    虞衍白在人群中寻找红红的身影,眸光突然瞥到一双红眸,他愣了一下,看清男子邪肆的面庞后,猛地从看台上站起来。

    可再一眨眼,那俊美邪气的男子已消失。

    心脏砰砰砰的跳动,虞衍白知道,他绝对没有看错。

    那是澹台子湮。

    亓迦比剑结束,得到了一个不痛不痒的线索。

    虞衍白冲上前,拉住他,急促的道:“大师兄,我刚才看到了澹台子湮!!!”

    “澹台子湮?”亓迦的眉头蹙了起来,“他怎么会在这里。”

    “我也不知道啊!”虞衍白眸底慌慌的,“我刚才在人群中看到他了,但后来再也找不到了,我也不敢追上去。”

    亓迦拍拍少年手背,安抚的开口:“没事。”

    “还有,还有。”虞衍白视线扫了周围一圈,见很多人没走,都看着他们这边,又将口中的话咽下去,踮起脚尖在亓迦耳边说:“回去跟你说,我还知道了些事情,红红跟我说的。”

    “红红?”亓迦环视一圈,没看到红衣男子的身影。

    那天的比试后,他以为红衣男子会去反复骚扰他们,却没想到,一次都没有。

    虞衍白火急火燎的拉着亓迦炮跑回溪缠院,门一关上,他就迫不及待的将怀里的储物袋掏出给亓迦,“这是红红给的。”

    “然后。”虞衍白跟做贼似的,视线在空荡荡的溪缠院又转了一圈,压低声音道:“红红说,我们要找的入口就在溪缠院。”

    亓迦面露思索,“红红是这么说的?”

    虞衍白“嗯嗯嗯”点头,“我看他说得挺真的样子,不像是开玩笑。”

    “嗯。”亓迦抿抿唇,垂眸看向少年,“你在这院子里有什么发现吗?”

    “嗯……”虞衍白努力又认真的纠着想了会儿,老实摇头,“没有,这里一切都和无妄山脚的溪缠院一样,除了门口那两个石礅……”

    “石礅?”虞衍白眼睛亮起,“会不会是石礅啊,好像只有那两个狐狸石礅不一样了。”

    说完,他就想要跑出去看石礅,却被亓迦一把拉住。

    “啊?怎么了?”虞衍白扭过头来,疑惑的看着亓迦。

    亓迦:“现在外面人太多了,白天先看院子里,等天黑了又去看石礅。”

    “也对。”虞衍白很是听话的点头,要多乖巧又多乖巧。

    让亓迦忍不住摸了摸他的脑袋,“这么乖呢。”

    虞衍白忍不住脸蛋一红,挥开亓迦的手,支支吾吾了一会儿又理不直气也壮的说:“我饿了!”

    “好好好,我这就去做饭。”亓迦捏捏他的手,脸上带着笑问:“要来一起吗?”

    虞衍白的“好”字刚到口边又顿住,“趁天还没黑,我再好好观察观察溪缠院有什么不同。”

    亓迦笑着说了个“好。”

    看着少年小跑的消失在游廊拐角,他眸底的笑淡了下去,眉头皱起。

    虞衍白在院子里逛来逛去,逛遍了所有的地方都没有找到和溪缠院有什么不同的地方,想来想去,确实好像只有门口的石墩不一样。

    想了想,他决定去蹲在门口观察一下,只要他不碰石礅,就不会引人注意。

    门“吱呀”一声打开,虞衍白偷偷摸摸的往后看了眼,然后一回头就被门口的停云吓了一跳。

    “你怎么在这啊,停云。”他拍着胸口,心脏跳得“砰砰砰”的。

    停云的手还抬着,看样子像是正准备敲门。

    “我,呃,我就想来看看你。”停云放下手,抱着剑道:“今天看了哥的剑法,很有感触,想来讨教讨教。”

    说着,停云抬起脚往里迈,但迈到空中,脚掌顿住,像是遇到了什么阻力,停云眸色变了变,不动声色的收回脚。

    虞衍白没注意到停云的动作,满心都是今晚他们的大事,抱歉的开口:“今天我们有点事,要不你改天再来吧。”

    “什么事啊,我可以帮上什么忙吗?”停云说完,顿了顿又道:“你现在是要出门办事吗?只有你一个人?我陪你……”

    “不是不是,不用不用。”虞衍白连忙打断他,“我不出门。”

    “我。”虞衍白转了转眼睛,看到街对面尚未点亮的灯笼时,开口道:“我打开门是为了看看外面街道点灯没有。”

    “就,就感觉天黑得怎么那么快呢。”漏洞百出的借口。

    停云没有拆穿他,反而点了点头,“这天确实黑得挺快的。”

    闲聊的一会儿,虞衍白感觉停云也没怀疑什么,于是道:“我先进去了啊,改天又聊。”

    停云点头。

    木门“吱呀”一声又关上。

    澹台子湮从拐角出现,站在门边看向抱剑少年,“你也不行?”

    停云摇头,“不行,进不去,这个院子有结界。”

    澹台子湮拳头抵在口边咳嗽两声,低低“嗯”了一声。

    满足的吃完一顿香喷喷的晚饭,天也黑了。

    夜幕苍穹笼罩剑镇,外面街上的灯光偶尔从围墙照进来,映在院子里细高的树上,树影影绰,天上圆月坠着,仿佛下一秒便会掉下来。

    虞衍白没跟亓迦说停云来拜访的事。

    夜色越来越浓,他们往门口去。

    亓迦附在木门上听了一会儿,感觉门外寂静无声才打开门。

    空荡荡的街道只有灯笼里的光闪闪烁烁,空无一人。

    亓迦站在石礅旁看了一会儿,弯腰准备试试能不能抱起来石礅,却发现石礅重如磐石,纹丝不动。

    虞衍白也学着亓迦的动作弯腰去抱石礅。

    石礅轻飘飘的,他一抱就起来了。

    然后他转身就见亓迦脸颊通红,脖颈上青筋毕露,也没把石礅抱起来。

    虞衍白:“???”

    他眸子垂下,看看自己怀里的石礅,又看看亓迦那个。

    脑子里除了懵还是懵。

    亓迦察觉身后的安静,偏头看少年。

    然后也顿住了。

    他看看少年怀里的石礅,又看看自己手里的。

    “???”

    气氛一时之间十分尴尬。

    虞衍白率先打破尴尬,他将手里的石礅放下,往亓迦这边走,“或许我那个特别轻?”

    他弯腰,双手抱住石礅边缘,还扭头对亓迦说:“大师兄你让开一点。”

    然后使出吃奶的力气猛地往上提。

    石礅过轻,而他用力过重,整个人一下往后摔坐在了青石板上。

    青石板砸得他两瓣开花,疼痛从臀处传来,疼得他“嘶”了一声。

    虞衍白一脸懵逼的坐在地上,直到亓迦伸手扶他,他才一只手抱着石礅,一只手揉着屁股站起来。

    然后,看着他一只手抱着的石礅,他们更懵了。

    亓迦沉默,并觉得他身为他男人的自尊心受到了一百点伤害。

    他又试着去搬了搬虞衍白放下的那个石礅。

    仍然……搬不动。

    亓迦:“……”

    虞衍白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笑,然后伸出另一只手,将另一个石礅直接提了起来……提了起来。

    亓迦抿着唇,脸色更难看了。

    远处看到少年一手一个石礅的停云嘴巴都张成了圆形,眼底全是震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