霁摘星只在一旁安静的听,既不出声也不反对,乖得出奇。

    那些纨绔们心中想,他应该是第一次来这么玩,都不怎么说话。

    定下了规矩,身边伺候的柔媚婢女便去取了签筒,让每一位修士轮流抽取。

    等送到霁摘星眼前时,他微微敛眸,也没拒绝,从那其中抽了支玉签,签底没有颜色。

    那婢女看他好看,有意亲近,像柔顺的猫一般靠了过来。

    偏偏霁摘星十分不解风情,动作微慎的半点没触到女子白腻的肤。

    还犹记得道谢。

    “多谢。”

    谈琅隔着一席懒懒地抬眼看他,见霁摘星的动作,不知心情为何好了点。

    他看霁摘星正低头审视那玉签,黑发披散,侧面所见他黑沉睫羽细密,如画中人。

    太好骗了。谈琅觉得。

    欺负起来都没什么意思。

    抽中“奖”的恰好是谈琅身边两人,他们走出去,相隔百米射箭。那蒙眼之人将箭靶举得离身边极远,口中叫嚷着:“你那破箭术,可别射到我了。”

    “废话。”

    那人运足灵力,将弓拉满亦有些吃力,最后下来,九箭偏了八箭。

    自然是被大笑讥讽。估计是他们私下规矩,还被索取了好些灵石。

    那被嘲笑的射箭者脸上微微发烫,目光不自知地就飘到霁摘星身上,见那人没看自己,既安心又失落,嘴硬道:“早知方才,就该一箭将你射死!”

    又玩了两轮,霁摘星始终未抽到带色的签。第四轮将开始时,倒是有人拦住,道:“这玩的没什么意思,不如再加个彩头。”

    “射中了,举靶的人要喝杯酒;落空便射箭者喝酒。”他笑嘻嘻道,又让女婢端酒过来。

    那酒并非凡酒,而是压了百年的灵酿,名为七日谈,极为烈性。

    其他人皆是应好,于是第四轮抽签又开始了。

    这次发签的次序略有不同,一圈人抽完,皆为未上色的玉签,最后也只剩霁摘星和谈琅两人未动手。

    这签筒早被做了手脚,谈琅再清楚不过。

    而霁摘星,便要去做那个“箭靶”,被蒙住眼睛,封住灵识,只能听着耳边的风声,感到未知恐惧——谈琅不会借此机会故意伤他。或者说先前有这个想法,也早打消了。

    不好和爹娘交代。

    谈琅如此劝说自己。

    而最后的彩头,亦是重点戏。那七日谈,是真切极烈,可醉倒金丹。霁摘星酒后若失态,甚至做出什么荒唐事来,他便用留影石记下来,便也是一个把柄了。

    谈琅也觉得自己卑劣。

    但他不知为何遐想到霁摘星醉酒时,又多出许多奇怪的想法来。

    霁摘星去抽那玉签时,谈琅便装作把玩佩玉,漫不经心地往那瞥一眼。

    便见霁摘星微微低头,莹润的食指和中指夹着玉签。玉签尾端是色泽殷红的一截。

    他微偏过头来:“原来是我来射箭。”

    “这如何可能?”

    其余暗暗关注的人,几乎是下意识反驳出声。

    “如何不可能。”霁摘星还是那副无害又温顺的模样,他微微笑道,“我惯来运气好,谈琅道友觉得呢?”

    “……”

    “的确如此。”谈琅道。

    他就算再迟钝,也看出是霁摘星反作手脚了。但是这时候又不好承认,如同不打自招。

    反正霁摘星大抵也射不中几箭——像谈琅这样近乎百发百中的人,毕竟是少数。

    谈琅拿着箭靶走至百米外。好在霁摘星也没有刻意手偏手抖,将那箭矢插在他的身上的打算。

    霁摘星合上了一只眼,也不像多费劲的模样,修长的指勾住弦,开弓时弓身微斜,他的脊背舒展而成一个相当漂亮的弧度,好似一只展翅欲飞的蝴蝶,让人目光都锁在他身上。

    箭矢疾速射出。

    谈琅只觉得手中箭靶微沉,耳边一下爆发出赞叹的喧哗。

    正中靶心,完美无缺。

    那些纨绔们是真心钦佩。要知他们光用灵力控稳这弓都困难,何谈能这么精密完美的一箭。

    谈琅微微抿唇,连蒙眼之布都未摘下来,让婢女送过来七日谈,一饮而尽。

    他酒量其实极好,但预料之外的,原是爆裂的酒力发散的这么快。

    直到第六杯时,谈琅被半蒙住眼的整张脸都红了。只觉得耳朵中、喉咙中都冒出热气,既疼且晕。

    他有些意识模糊起来。

    他的那些朋友们都有些怕了,原本是打算一杯灌醉霁摘星的,现在却是害怕谈琅喝死过去,纷纷出来打圆场:“到这里也差不多行了,不喝酒,我们看霁兄射箭——”